作者:我是煎饼大大王
程成没有任何娱乐可言,唯一能接触到的, 只有公寓书房里那一面墙的英文书。
晦涩难懂的字句像天书一样,他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只能整日躺在床上蒙头大睡,可就算闭着眼,也终究是辗转难安。
说实话, 他很担心魏致的精神状态。
魏致心里的不甘与憎恨, 从来都没有真正压下去过, 更谈不上释怀。
那双残疾的双腿, 还有被李海天逼迫着做的那些事,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心里,一点点磨掉他的理智, 才造就了如今这副近乎癫狂的模样。
在祈求魏致能放自己出去的同时,程成也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看看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又一个人在暗处钻了牛角尖。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见到魏致?
还有他的复习计划,准备了那么久,耗费了那么多心血,绝不能就这么黄了啊。
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一遍遍琢磨着出去的法子。
绝食太蠢了,要饿上好几天,说不定还没等到魏致出现,自己先垮了;
撞墙更不行,太痛了,脑壳是自己的,真撞坏了,别说考试,以后什么都完了。
忽然,一个念头窜了出来,跳楼。
这个办法来得最快,也最能吓唬到魏致,只要他慌了,就一定会出现,到时候自己再趁乱逃走,两全其美。
程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急切地冲到阳台,一把推开窗户,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他探头往下望去,22层的高度笔直向下,地面上的人影小得像蚂蚁,一阵眩晕袭来,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心底的胆怯翻涌上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要是真的摔下去,恐怕连完整的骨头都拼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咬了咬牙,算了,一不做二不休。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再过十分钟,做饭阿姨就该来了,正好能让她去给魏致传话。
他转身冲进书房,费力地把那把沉重的实木椅子搬到阳台,没有丝毫犹豫,脱了鞋就站了上去。
窗外的风不算小,程成宽大的睡衣睡裤被冷风吹得鼓鼓的,像裹了一层空荡荡的布料。
脚踩在冰凉的木头上,寒意一点点顺着脚掌往上爬,他紧紧扶着窗框,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果然,十分钟后,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做饭阿姨准时来了。
而程成,已经在冷风里吹了整整十分钟,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原本的红润也消失殆尽,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
“你在干什么!?”阿姨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阳台椅子上的程成,双眼瞬间瞪得浑圆,失声惊叫起来,手中提着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青菜、鸡蛋滚了一地。
她跌跌撞撞冲向阳台,程成却在她还有三五米的时候呵斥:“别过来,你敢过来我马上就跳!”
他的额头青筋凸起,苍白的脸上满是故作的愤怒,可眼底的虚弱却藏不住。
“好说好说,千万别跳!”阿姨吓得立刻停下脚步,双腿一软蹲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声音带着哭腔,“我还有个在读大学的儿子,全靠我这份工作供他读书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份工作肯定保不住,到时候我只能去扫大街,根本供不起他了……求求您了,真的别跳楼!”
她心里清楚,雇她来的人,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虽然不知道被关在这里的程成是什么身份,但能被那样的人特意看管,总归也不是普通人,她谁都惹不起。
她被雇佣的时候,就被人警告过,不许多管闲事,不许动恻隐之心,否则,她的儿子就别想再念大学。
说完,阿姨竟然缓缓弯下双膝,“砰”的一声,跪在地上:“给您下跪了……放过我吧。”
程成心里一震,酸涩异常,捏着窗框的手不断用力:“我要联系雇佣你的人,你给他打电话。”
阿姨哆嗦着掏出手机,找出号码拨通,心里不断祈祷一定要接通。
幸好,电话接通了。
她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打开免提:“何老板、何老板!他要跳楼!”
何睿心中一惊,双手捏紧电话:“谁要跳楼?”
程成笑着冷哼道:“是我!要是我今天见不到魏致,就从22楼跳下去,让他连我的尸骨都拼不起来。反正我父母双亡,死了也没什么牵挂,他也可以尽快二婚。”
何睿心跳如擂鼓,口齿伶俐的何秘书竟然开始结巴:“小程,你、你别激动,我马、马上告诉他!”
“张阿姨,你一定要看着他!”
电话切断了。
程成浑身上下冒着冷汗,恐怕再吹下去冷风,他真的要生病了。
-
顶层的会议室里,空旷得可怕,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只有魏致端坐在轮椅上,神色漠然,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脚边,还匍匐着一个男人。
男人明明也是个alpha,却完全不敢抬起头,颤抖着手去碰魏致的鞋尖:“求您了,魏先生,绕我一条生路吧,我就是个废物。他真的太狡猾了,跟条泥鳅似的,竟然找了替身,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偷渡到K国去了。”
“机会?”魏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可神色却愈发凉薄,“订今晚的机票,你自己飞去K国,把他了结了。办不好,就别回来了。”
“不要!”男人哭得涕泗横流,身体抖得像筛糠,“魏先生,我一定能亲手抓住他的!我保证,这次一定能把他带回来给您处置!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哦?”魏致挑眉,指尖微微用力,捏得男人的下巴生疼,“我给你配了最好的侦查团队,耗了那么多人力物力,你还是让他跑了。你说,我该怎么饶你?”
男人的眼泪滴在魏致的鞋尖,还有的泪水汇聚在鼻尖微微颤抖:“在K国不用帮手,我自己查,一定能查到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挪开你的手。”魏致嘴角微微翘起,神色却愈发凉薄。
他仿佛看不见男人一记又一记重重的磕头似的,任由他这样一直不停地磕,直到额头印出了血迹。
良久,魏致才终于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好了。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还办不好,你知道后果。”
“谢谢魏先生,谢谢魏先生!”男人感激流涕,连忙抓了身旁的皮包,低着头冲出门外,正巧撞上了焦急万分的何秘书。
何睿看也不看,一把推开他,快步走到魏致身边:“老板,刚刚张阿姨打电话来,说程成要跳楼。”
魏致猛地抬起头,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眼眶红了一圈,咬牙切齿道:“快、走!”
另一边,程成已经快被冻傻了,手脚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却还要硬撑着那副赴死的决绝模样,面朝冷风,双手紧紧扒着窗框,歪着脑袋,脸上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神情。
“程成!”魏致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双眼瞪得通红,“下来!”
程成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轻轻转回身子,却依旧后仰,身子半个探出窗外:“你别过来,敢我过来我就跳!”
他带了鼻音,听起来像在哭。
“不行!!”魏致几乎是用吼的,呲目欲裂地盯着窗框和程成身体的接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窗框不牢,你快下来!”
程成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笑中带苦:“呵呵,危险又怎么样?反正你也不爱我了,把我关在这里,我连大学都考不了,未来的路一片漆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爱你,你下来。”魏致几乎是脱口而出,胸口一阵阵剧痛袭来,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要被活活憋死。
“不,你不爱。你都已经对我说了那些话,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魏致,你把我放了,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办离婚手续后我会从你家搬走,要是你愿意让我再看看裘谣……”
程成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有着失望与悲伤,目光静静地注视着魏致。
“不可能……”魏致捂着胸口,眼底翻腾着疯狂,“你永远别想逃离我。”
话音刚落,魏致忽然一阵剧烈的心绞痛袭来,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猛地向后仰去。
原本坐在轮椅上的人身体剧烈抖动着,渐渐无法支撑,轮椅开始歪斜,他歪着脑袋,牙关死死紧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何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前扶住轮椅。
“癫痫发作了,别让他咬着舌头,快叫救护车!”
程成大声喊道,他的心被狠狠揪住,想要跳下椅子查看魏致的情况,却不料脚底的冷汗与光滑的实木椅打滑了一下,全身重心不稳,向后直直跌落下去。
一刹那,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父母的模样,复习时的小灯,魏致平日里温柔的眼神,还有他癫狂时的模样……最终,他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看来,他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下一秒,他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剧痛,反而落在了一个柔软的气垫上,身体微微回弹了几下,便稳稳地停住了。
程成愣了愣,缓缓站起身,惊讶地发现,20楼的外墙处,竟然设了一个可伸缩的平台装置,此刻正伸出一截平台,周围还装着简易的围栏,稳稳地托住了他。
原来,魏致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一切。
可是,他既然早就做好了防备,为什么还会对自己说出“我爱你”那三个字?为什么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急得癫痫发作?
程成来不及深想,连忙抬头望向22楼的阳台。
那里早已一片混乱,何睿正慌手慌脚地照顾着魏致,医护人员似乎也已经赶到了。
他没死成,魏致的癫痫却又复发了,两次都是被他气的。
程成无力地低下头,他可能真是个祸害,自己命硬,却克死了父母,现在还要克身边的亲朋好友。
魏致有最好的医疗团队,有最专业的人照顾他,自己现在上去,只会添乱,反而不利于他恢复。
不如先离开这里,等魏致情绪稳定了,再做打算。
程成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爬进20层的阳台,试着拧了拧门锁。
这竟然是可正常开关的密码锁,他随便试了几个简单的数字,“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他推开门,一路狂奔,冲出公寓楼,冲出小区,光着脚在马路上拼命奔跑。
他身无分文,没有手机,光着脚,脸上还沾着灰尘,灰头土脸的模样,怎么看都像个流浪汉,甚至比流浪汉还要狼狈。
他站在路边,拦了好几辆出租车,司机们要么装作看不见加速开走,要么瞥他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开过,根本没人愿意载他。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有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了下来。
程成连忙冲过去,弯腰趴在车窗边,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恳求:“师傅,别走!求你载我一程,我有梦游症,睡着睡着就自己从家里跑出来了,身上没带钱,等我回到家,一定付给你车费,绝不骗你!”
司机半信半疑地让程成上了车,见程成身上没有流浪汉臭烘烘的味道,才放下心。
程成打车到了徐志平和田倩倩的住处,抱歉地说“又要叨扰他们几日了”。
徐志平看到他这副模样,二话没说直接给了他钱。
在徐志平家里洗了澡,穿上了厚衣服,程成坐下后把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俩夫妻听,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
徐志平十分仗义,他拍了拍程成的肩膀:“成子,不管怎么样考试还得去,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哥能供到你考试结束。”
程成急忙站起来,向俩人鞠了个躬:“我卡里还有点钱,会交房租的,就按外面的市价来。你们不收,我就去外面流浪!”
徐志平和田倩倩拗不过程成,只好同意了房租的事。
程成借徐志平的手机,登上自己的银行账户后,发现自己转给沈萍君的钱竟然全转了回来。
他连忙又登了微信,看到了沈萍君一周前发来的消息。
“程成,干了这么久这一行,我也攒了些钱,是万万不能拿你的钱的,五千连同五万共计五千五,我全给你转了回去,也算谢谢你骂醒我,让我知道不能继续错下去了。我会继续找工作的,就算是扫大街我也愿意,在不体面额工作也比踩法律道德底线强。”
程成看着消息,心里五味杂陈,并没有因为钱被退回来而感到轻松,反而愈发沉重。他沉默了许久,只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便退出了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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