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街 第22章

作者:桃花非非 标签: 虐恋 近代现代

但我还是想着他早上说的“班花”。第三节下课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仔细看坐同一张桌的女生。

就像他说的,一班的前四排人几乎没有变动,变的只是前后左右位置,二排到四排会有内部调整,大多是自己和班长老师商量,每周还要横向调整一列保证视力,即使同桌也不会是固定的人。我的同桌更换更频繁,听班长和副班长说他们默认谁也不能长期和我一桌,因为“公共资源要公平使用。”

我无所谓。做我的同桌不外乎有时问几道题,借几次笔记。我从不闲聊,也不爱搭理身边的人,同桌还是同学根本没区别。

班花……我看着她,我对女生的相貌一向没感觉,以貌取人更是我妈妈从小就禁止的,现在看着她,我的脑子里竟然只有两个比较样本,一个是我的妈妈,一个是他的妈妈。

我妈妈当年是校花,他的妈妈,年轻时大概也是校花级别吧?

我妈妈随时随地注重形象,即使在自己家也没有一丝一毫邋遢,我只看过她美丽的一面。她不像认识的其他阿姨动不动就发加了滤镜的朋友圈照片,她从不发这些,随便站在那里,坐在那里,就是一张照片。这样的人看多了,很难再对女生外貌有特别感觉。而且,我的注意力一直在书本上,每天想着保住成绩,有空闲想的也是那些晦暗不明的生啊死啊。

说来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好看,还是他那张哭啼啼的脸。

我终于发现女生十分紧张,她小心问我:“有……有事吗?”

我有些窘迫,这么盯着一个女生看太不礼貌,我溜了眼她桌上的卷子,用笔指了指:“这道题思路不好。”

“这……这道吗?”她依然紧张,“这道题超纲了,我看的是参考书的……解法。”

为什么这群人跟我说话非要结结巴巴?这个女生是班委之一,专门负责组织文艺活动,以前也说过几句话,她到底有什么紧张的?

我拿起一张草纸写了解法,因为心虚,我又多写了两个,最后把第一个解法画个大圈:“这个解法最好,但这题毕竟超纲,另外两个解法是常用的,对其他题有帮助。你看看吧。”

“谢、谢谢!”她很开心,拿起草纸按我的解法开始演算,我趁机又看了她几眼。

班花……莫非这就是他喜欢的人?他的妈妈就算现在也是个医院院花吧?他喜欢她什么?

长相和其他女生有区别吗?性格和其他女生有区别吗?成绩和其他女生有区别吗?他为什么喜欢她?莫名其妙。

第四节课就这么过了,我一边收拾书本一边等他来找我,一时不知该不该问他这么私人的问题。

他竟然没理我,和他那群朋友去食堂了。

我们不会一起吃饭。我不爱食堂闹哄哄的环境,不是买个面包就是带家里保姆装的饭盒。现在偶尔和他们一起吃。多数时候,他叫我一声,或者眼神示意一下,意思是“我去吃饭了”,我点个头表示知道了,继续忙自己的事。

他不跟我说话就去吃饭?他怎么了?

到了下午,他继续不理我。

我们不会没事凑在一起,我要抓紧一切时间看书做题,他却要利用课间时间放松心情,和朋友打打闹闹,有时要去操场打球,有时偷偷凑到教室后面打手机游戏。但一个下午总有一次,他自觉不自觉跑到我旁边,问个题,借个笔记,或者说一句“你怎么又睡觉?晚上到底几点睡觉啊?”纯属没话找话。

现在他不找我,我知道又有什么我不理解的错误导致他生气,冷战,不理人。

比冷战我会输吗?我还生气呢。

一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我们谁也不理谁。

教室里只剩我和他。昨晚他妈妈夜班,今天肯定会来接他放学,他收拾好书包,看我慢条斯理地拿着一本综合卷子划错题,大为光火。

我就知道他沉不住气。

“喂!”他口气不善。

我不说话。

“喂!”

我还是不说话。

他拎起书包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身。

我瞪着他。

他用力瞪我。如果他有时间,大概还要和我比比谁瞪的时间长。可惜今天他妈妈在下边等他。

“喂,周日你有时间吧?和我一起去帮他们租汇演的衣服,还要买道具!上午九点在地铁站口。”他开口说话了。

我不说话。

“还有,半个小时后去体育馆跟着队长练习!”

我不说话。

“你能不能说句话?想气死人吗?”他呼气、吸气、靠着门,“没事能不能别冷暴力?你为什么从来不沟通?”

我开始收拾书本,我不准备去体育馆了,也不准备去什么地铁口了。

他可以任意耍脾气,但不能冤枉我。

他懊恼地扔下书包,冲到我面前按住我的书本。

“喂……”他的语调转为……求饶。

我想到他妈妈还在等,不想他耽误时间,只好说:“明明是你先不跟我说话,我冷暴力?不沟通?你倒会恶人先告状。”

“我……”他好像刚刚想起这回事,心虚道,“那你没事给你同桌讲什么题,你什么时候主动给人讲过题,一讲十分钟。”

“什么?”

“而且你没事看她干嘛?好看?你妈妈不是大美女吗?你没看过美女?”

什么?

“你这样突然对人家嘘寒问暖的,她误会怎么办?喜欢上你怎么办?耽误学习怎么办?你有没有男德!”

我一时竟不知他又在发哪门子脾气,还有,什么叫……男德?这又是什么可笑的事?

我只能说:“我不喜欢她。”

他偃旗息鼓。

“我不是故意和她说话的。你喜欢你追,别找我麻烦。”我说,“我不想为无聊的事吵架,我没空。”

我读不懂他的表情。

他的眼神明明有很多话要说,急切,开心,还有一些……失落。这些情绪很快在黑色和灰色间搅成一团,慢慢凝固,他又在凝神想我不知道的事,他没有结论,也不准备和我商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我的本子,最后他故作轻松地笑着:“别胡说,我没喜欢她。我就是……你怎么不主动给我讲题!”

我知道他又在转移话题,他喜欢逃避。但这句话令我顿时心情大好。

“你再说一遍?”我说,“我没给你讲?”

“你……最近都是我找你问!你没给我讲!”他急得脸红,声音也大了,“对!你最近就是不主动给我讲!”

我不想拆穿他,他显然把这条好不容易想到的理由当救命稻草,一个劲说。

“错题本留下吧,我今晚帮你看。”我说。

现在我半个月帮他整理一次错题本。改成一星期也可以。

他的眼睛里又有潋滟的光,不知为什么,他的表情有些委屈。

如果下一秒他哭了,我也不会奇怪。

但他只是耸了一下肩膀,两片嘴唇抿在一起,这是今天早晨我发现的新的笑容,早晨他很轻松,现在他很沉重。

他捡回书包拿出两本错题本给我,“啊”,他小声叫了一声,又拿出一瓶运动饮料说:“这个给你,等一下练球时候喝。”

“我不爱喝。”我说。

“我就知道。”他哼哼着,竟然又从书包里翻出一瓶纯净水,笑着说:“两手准备,拿着吧!周日要干什么记得吗?”

“上午九点地铁口。”我说。

“别迟到。”他又恢复成平日好看的笑,最近他一看到我就这么笑。

我点头。

他离开门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像要嘱咐什么。

我等着。

他大概想不到还能说什么,最后说:“别迟到。”

我无奈地看着他。

他笑了,我笑了。

听他脚步轻快地往下跑,我想继续收拾课本。

我的手想要摸书本,最后却握住他留下的那瓶水。

这是他特意为我买的吗?体育馆明明有不止一个饮水器,随时可以喝。

我握紧那瓶水,好半天才放开。

我们……是不是有点奇怪?

第32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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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从体育馆出来,我一身热汗,夜风一吹,神清气爽。

我练了两个小时,训练内容只有枯燥的拍球,各种拍球,好在我一向有耐心。高个子队长忙得很,又要安排队员练的练、比的比,又要不时看我的动作,他那么认真,本准备练一个小时的我干脆和他们一起练到训练结束。几个队员邀我一起走,我回绝了。我边走边想晚间哪门课程视频用倍速把计划外的一小时找补回来。看到学校对面的体育用品店,我鬼使神差进去买了个篮球。

他控球的样子挺帅的。篮球也挺好玩的。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球拍回家,中间脱了几次手,我弯身追球的样子想必很可笑,此时街上没人看我,他不知在家做什么,也许在他房间苦读,旁边还有读英语的妈妈。

临近家门,穿堂魔音似乎和平日略有不同,原来大厅里弹琴的人换了,小男孩换成小女孩,我进去,她看着我手里的篮球,眼神羡慕,手却不敢停。我按照礼貌和女老师打了招呼,坐进沙发,篮球就扔在地毯上。

我的头脑是乱的。

我知道有危险的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发生,这是一种贴着我背部,沿着我椎骨内部神经线缓慢爬行的黑暗预感。

它和事故、灾难、破碎、死亡密切相关,它来自幽深的意识,在我负面情绪根深蒂固的聚集地。以前,它常常将我向悲观和死亡的方向推。但我毕竟年轻,毕竟有大好的前程,毕竟有丰足的物质,毕竟有习以为常的自律和自我要求,我脚下没有陡然裂开的地缝和突然削断的悬崖,它只能在一条空无一人又幻彩重重的街道上凶狠地推我。

但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那些想着自己、想着生活无趣、想着死亡的时间好像全用来给他改错题了。

还有帮他做计划、为他讲解、听他说话、和他吃饭、看他笑。

这种日子从他在球场把衣服扔给我到现在,短短不到一个月,可与他相关的每一件事都像发生了很久很久。

阳光下的我们即使毫不相关,漆黑的根部早就缠在一起,现在,就连地面部分也在靠近。

他在回避和我更接近,他知道一个人把情感全都倾注在另一个人身上会发生什么。他的妈妈每天都在对他展示。

但他同样有独占欲,就连弹琴的小孩也整天相互抢夺他们爸爸妈妈的注意力,这就是人,总希望世界围着自己转。

我想起球场上他灵活地绕在我四周,他的手停在我的肩、腰、腿,很久以前,他的拳头也砸过这些地方。现在落在我身上的东西很轻,他总是怯怯的,好像我的伤口还青紫着。他的动作明明已经那么轻,我却觉得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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