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华
他现在不放心邹一衡的心情,担心邹一衡心里压着事、情绪不好的心情,远远胜过了他担心邹一衡觉得自己烦的心情。
余光里看见邹一衡脚尖往门边一动,肖长乐立刻上前抓住邹一衡的双手,同时向右一步堵在门口正中间,这次邹一衡没有反擒拿,但肖长乐听见他说:“今天很晚了,明天见吧。”
肖长乐当没听见,只感觉到自己手里握着的手腕完全没有暖和起来。
脉搏在跳,却没有热度。
握着握着,肖长乐觉得凉意都顺着他们贴紧的指缝往自己心里渗。
冰冷的感觉黏着邹一衡的皮肤一直不散,邹一衡的手像是一截被雨夜浸过的铁。
肖长乐捏紧邹一衡的手腕,感到一股无名火从心里升起来,面前的邹一衡神色丝毫没有变化,任由被他拉着手腕,眼神还是如常的平静。
这样的平静在这样的夜里令肖长乐感到莫名的恐惧和担心。
“你虽然没有淋雨,但你也在雨里走了很久。”肖长乐大声问,“这是没事吗?这真的是没事吗?”
不等邹一衡回答,肖长乐接着喊道:“我不放心你!我也会担心你!难道只允许你担心我吗?你走了,我哪里还有心情坐下来喝你那什么汤!”
窗外,雨声淅沥,雨势渐小了,贴在玻璃窗上的水珠无知无觉地拖曳、下坠。
“你从来不说自己的事,”肖长乐的声音越来越大,握着邹一衡的手腕也越收越紧,“但我也会想要知道你为什么到这里来,我也会想要知道你为什么失眠,想要知道什么对你来说重要,想要知道你今天晚上失态是因为什么,我也希望你可以对我说你的烦恼,就像每一次崩溃时你都在我身边一样,我也希望自己对你有用,我也希望自己可以被你需要!”
肖长乐越说越委屈,越说越伤心,说到一半的时候,声音哽着,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兜不住了,一下子涌了出来,像开闸的洪水。
肖长乐抬手去擦,毫无帮助,眼泪不仅涌得更厉害了,还把湿意蹭得满脸都是,睫毛打湿成一簇簇,眼前模糊一片。
随便吧,爆炸吧。
肖长乐边哭边冲着邹一衡喊:“是我太差了吗?是我什么都帮不上你吗?所以你才什么都不对我说!我对你有价值吗?如果我对你没有价值,如果在你难过的时候,你会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推开我,你就不要对我这么好!”
肖长乐的眼泪往地上砸,带着他的委屈和愤怒,他不再哭得小心翼翼,两只眼睛瞪着邹一衡,眼眶通红,一边瞪,眼泪一边顺着眼睫毛扑簌簌地掉。
旧的泪珠还没安顿好,新的泪珠又顺着睫毛滚落,打在地面上,汹涌而急促。
邹一衡看着肖长乐的眼泪好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啪地掉个不停,肖长乐一边流眼泪,还一边威胁道:“你要今天走了,我就……”
邹一衡等着听他的狠话。
“我根本说不出能威胁到你的话,”一想到这里,肖长乐哭得更伤心了,声音撕裂般地喊,“我就再也不见你了,只能威胁到我自己!”
邹一衡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能说什么,看着肖长乐掉眼泪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后竟然完全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
肖长乐一大段一大段的话喊完,嗓子都哭哑了,看面前的邹一衡弯着眼睛,愤慨一瞬间超过了难过和委屈,肖长乐死死盯着邹一衡,哑着声音喊道:“我在哭,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你。”邹一衡轻声说。
“我对你来说就是个笑话吗!”肖长乐单手拍在旁边壁柜的柜门上,另一只手还不忘死死攥着邹一衡的手腕。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却在锋口处微微颤动,藏不住脆弱和眼底的湿意。
“不是的。”邹一衡立刻收了笑,肖长乐是真的在气愤,不该把他的呲牙当成奶牙,看见锋利只觉得可爱。
邹一衡又想起她,自己今天想起她的次数过多了。
“我不笑了,”邹一衡认真地说,“我让你不舒服了,生气了,是这样吗?”
他曾经把她的不舒服当做撒娇,她的负面情绪,慢慢地,就好像失去了它们的正当性。
可爱有时候并不是夸奖,它把对方的痛苦包装成了取悦关系中上位者的娱乐物。
她就是这样自我蚕食的。
曾经做什么都没用,怎么尝试都无法改变结果,好好说话没用,更激烈地表达也没用。
时间越来越长,她好像觉得她的不适的确不值得被当真。
慢慢地,她把控制感也让渡给有他了。
她变得越来越被动、越来越麻木,最后完全崩溃。
她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不舒服,她已经很难识别她自己的情绪,但她的身体让她想逃、想远离。
他甚至把她的不愉快当成是他们互动的一部分,把她的拒绝也当做是玩闹,让她用顺从来维持他们之间的关系,实现慢性地自我绞杀。
邹一衡对肖长乐道歉:“你希望我做什么?”
肖长乐感觉自己好像就这一句话就不气了。像被扎漏气的气球,咻地就瘪下来了。
笑也没有什么吧,一细想,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挺好笑的,撒泼打滚地不让邹一衡回他自己家。
“对不起。”肖长乐跟着说,“我好像在无理取闹,我不是因为你笑生气。”
“高兴和开心很难的乐哥,”邹一衡慢慢地解释,“就是这样的瞬间,才串起了一个人的生活。”
“哦,”肖长乐咂摸着邹一衡这句话的意思,回过神来问,“所以我让你开心吗?”
邹一衡笑了笑,没回答。
“说话!”肖长乐拧着眉毛喊,心想,可能自己的气还没完全漏完。
“你想我说什么?”邹一衡轻声问。
他能在邹一衡面前发脾气,邹一衡只在意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而不是质疑他凭什么生气,有什么资格生气。
肖长乐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又蹦了几颗出来。
怎么还带续杯的啊!
他只能猛地提高音量想把好不容易停下来的眼泪喊回去。
“我不知道!”肖长乐接着喊道。
邹一衡被肖长乐突然提高的声音喊得一愣,但肖长乐喊完还没有说完,他上前一步,踮脚捧着邹一衡的脸,拇指从邹一衡的眉心一点点抚过,缓慢地拂到眼尾,像在抹开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但你的眼睛,我能感觉到,”肖长乐靠近邹一衡,小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小声呢喃,“有时候虽然你在笑,但它没有真的笑起来。”
也真的很担心。
邹一衡微微抬了点头,他的背后是壁柜,被冷硬的木板抵着,他退无可退,只能略微仰头,肖长乐却不愿放弃,又跟着垫了点儿脚,固执地把拇指轻轻搭在邹一衡的眼皮上。
落在眼睛上的力量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邹一衡特别想叹气,但没再往后躲。
邹一衡垂下眼,正好对上肖长乐近在咫尺的眼睛,泪痕映着光,半湿半亮。
那双眼睛里还氤氲着泪光。
邹一衡从肖长乐的指缝间看向他的眼睛,低声问道:“想干嘛。”
蓦地和指缝间的漂亮眼睛对视上,肖长乐一个哆嗦,感觉身体过了电,哭走的理智慢慢回到身体里,特别是回到了他正捧着邹一衡脸的双手上。
操,肖长乐松开手,猛地后退一步,撞到门上,还是邹一衡又伸手拉了他一把。
自己想干嘛?
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好像压着的不安原本都好好地装在木桶里,今天突然被拔了塞子,汩汩地往外涌。
可能,不仅拔了塞子,还打翻了木桶。
他哭完觉得跟上完一天班还熬了一个大夜那么累。
“你是想知道我今晚为什么失常吗?”看见肖长乐眼神里的恍惚,邹一衡开口道。
邹一衡替他铺好台阶,肖长乐连滚带爬地下:“对。没有人是永远强大的,我不希望你只把温柔的一面留给我。”
“我刚刚不是也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一面留给你了吗,”邹一衡还是没忍住叹气,“没掐表,你大概就只哭了一刻钟吧,还不到半小时。”
这句讽刺还挺讽刺人的,但他完全没办法反驳。肖长乐低下头。
“抱一抱吗,乐哥?”邹一衡伸出手笑着问道。
肖长乐扑过去把眼睛按在邹一衡的肩膀上,但眼泪大概真的已经流干了,睫毛还湿着,却没有新的泪水,只剩下眼眶滚烫的余热,肖长乐接着把头也抵在邹一衡的肩膀上。
又丢人了。
他都说了些什么话啊。
邹一衡轻轻地抱住肖长乐,手有节奏地温柔拍打着他的后背,听到肖长乐的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平缓。
肖长乐一直维持着把头搭在邹一衡肩上的姿势没有动,邹一衡就抬头看着半空中烟雾报警器间歇闪烁的红色指示灯,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等着他调整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长乐终于开口了:“不要烦我,哥。”
“烦你就把你打一顿走了,”邹一衡嗯了一声,慢慢说道,“毕竟你又打不过我。”
肖长乐的人际关系里,没有介于亲密和陌生的中间地带,他不知道怎么保持普通朋友的距离,他不明白一个人的远离,可以只是突然心情不好,明天一切会照旧、恢复如常,他的理解里,只有关系还不够,自己可有可无,自己不被需要。
甚至他发脾气的指责全部都朝向他自己。
反思也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帮不上忙、没有价值才不被需要。
真的拿他没有办法。
邹一衡轻轻捏了捏肖长乐的肩,肖长乐压得发哑的声音从底下传来:“我不想动。”
你不要走。
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后背靠在壁柜上,邹一衡低声应道:“不想动就不动了。”
怎么办?邹一衡思索着,他上哪去给肖长乐找一堆普通朋友,还最好是和肖长乐同龄的。
“今天都不想动了。”肖长乐又说。
邹一衡的声音连着他笑起来的细细震颤都落在耳边,肖长乐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邹一衡说:“我不走。”
第85章 只是想下雨的时候在你身边
邹一衡坐在餐桌边,伸手摸了摸汤盅,还好,还是热的。
肖长乐在客厅吹头发,拔掉吹风机的插头,听见邹一衡的声音:“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邹一衡接着又问:“吹干了吗?”
哭过之后,被要求先把头发吹干。
肖长乐摸了摸发尾,走过去拉开座椅,坐下说:“干了。”
餐盘里的菜每一样都很精致,但分量每一盘都不多,小而精这话是谁先发明出来忽悠顾客的,肉就该大口大口吃!
肖长乐拿过邹一衡的碗,从盅里舀了一大半姜汤到邹一衡碗里:“你不想说的事,我都不想知道。”
墙上的暖灯把桌面照得柔亮,汤盅口泛着一圈细细的光,热气在灯下轻飘,厚窗帘把雨声隔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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