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华
他在问什么?
什么叫怎么洗?
还能怎么洗?
你是不是淋傻了啊!
邹一衡没说,玻璃门是磨砂的,虽然不完全透明,但隐约还是能看清人影。
他就看着肖长乐在卫生间里,站了一会儿,接着开始走来走去,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蹲下,一会儿抱头,一会儿举手,感觉肖长乐一个人在里面演完了一场庭审辩论。
原告和被告都是他。
邹一衡掐表看着时间,如果五分钟肖长乐的戏还没完事儿,自己就得敲门了。
真会感冒。
四分半,听到肖长乐开水的声音,邹一衡收起手机,往客厅走,靠在沙发上,低头笑了。
肖长乐真的……很可爱。
邹一衡弯腰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窗帘,转眼望向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
但他不会被可爱蒙蔽。
邹一衡站起来,脱下外套,走到书桌前,翻着餐单,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管家服务。
“晚上好,这里是管家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把随房附赠的套餐取消,改成品鉴晚餐,汤配热盅姜汤。”
犹豫了一下,没点酒。
不是没有晃神的瞬间。
下午,肖长乐望过来的眼睛笑着,让他想起在海边浮潜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浪一点头,细小的日光亮片就四散开来,波光粼粼,像一大把潋滟的碎银,肖长乐眼睛里的光也跟着波光跳跃,他问:“贴正了吗?哥。”
记忆里没有过这样的下午和这样的时候,风一直和煦地吹着,胶水的味道不难闻,毛刷在墙上留下印记,身边的肖长乐眼角眉梢都带笑。
记忆里也没遇到过像肖长乐这样的人。
阳台上仙人球站在仙人掌的旁边,风过时,借着风,仙人掌偏头向新朋友致意。
“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话,压在舌尖,反反复复几次想说,却一直没能说出口,像含住一块冰,冰化成水,从伸出又收回的手指尖滴下来。
邹一衡打开手机,有新消息提醒。
等了三个月,快到年底,他终于发来了四个字:“玩够了吗?”
邹一衡删除消息,看着窗外的夜色,关上手机。
送餐的人敲门进来,推着餐车,把餐垫铺到餐桌上,刀叉从外向里排好。
她刚走那阵,好像也把他的食欲带走了。
她原本非常喜欢做菜,她能在厨房里一待,就是一整个上午和下午,手机放着纯音乐,穿着白色纱裙,走路像在转圈。
她可以用一颗苹果削出非常漂亮的小狗和小兔子,她能在白色的瓷盘上摆出像画一样的彩色拼图,她盈盈地笑着说:“一衡啊,快来帮妈妈尝尝它的味道,好吃吗?”
她会用苦瓜和香菜做出甜品,又想办法把面包和布丁做得低糖而健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不进厨房了。
她整日整夜睁着朦胧的眼睛躺在床上,像有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牢牢地绑住了她的手脚,把她束缚在白色的床单被套里,让她无法下地,然后他听到她长叹一口气,放弃地把头也埋在一片翻滚的白色之中。
他那时觉得白色是最死气沉沉的颜色。
但她也不总是低落,她还有暴躁的时候。
她赤着脚在别墅里走来走去,拿着扫帚和拖把,带着对她瘦削的手来说过大的丁腈手套,反反复复地打扫同一个地方,最后扔掉手套和扫帚坐在地上哭。
又或者把全部东西一股脑地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又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抱着垃圾桶坐在地上哭。
她房间里的垃圾和灰尘到处都是,但她永远只打扫最干净的客厅。
每当这时候,他总是希望自己能够缩得足够小,小到让她看不见他。
如果她看见他,她会紧紧攥着他的肩膀,厉声质问:“为什么你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为什么你的眼睛那么像他!”
有一天,他到的时候,她在厨房里又哼起歌来,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梳好了头发,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对着他笑。
“饿了没,菜马上就好了,”她微笑着说,转着圈从橱柜里拿出彩色的碗筷,指尖敲击在锅碗瓢盆上,像一首欢乐的奏鸣曲,“在餐桌上坐着等妈妈。”
他放下书包,难以置信但又无比开心地端坐在餐桌边。
“你喜欢吃鱼,我做了乌鱼花,没有刺的,”她把一大锅酸汤乌鱼花放在餐桌正中央,黄澄澄的汤汁,上面飘着绿油油的葱花,“你像我,其实喜欢吃重口味的东西。”
她的眼睛笑起来,他很久没见过她笑起来的眼睛了,她一边给他从锅里盛鱼汤,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他以前从不让我们吃太辣太油太咸的菜和生食,现在不用管他,我们可以随便吃了。”
他捧着碗,喝下第一口的时候,觉得好咸,又酸又麻又咸,嘴里顿时就开始发干,跟着舌尖也开始发木,仿佛被花椒打了结。
但她双眼含笑地看着他,邹一衡捧着碗的手没办法放下来,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喝这一碗酸汤。
因为难喝,他喝得很慢,突然她跨过桌子,一把掀翻了桌上的汤和他手里的碗,她的力气突然间回来了,她把他推倒在地上,按住他的脸,双手伸进他的嘴里,手指抵住他的喉咙,边哭边说:“吐出来,快吐出来。”
他蜷缩在地上,地板光滑而冰凉,胃液和呕吐物沾了他一身,也顺着嘴角淌了一些在地板上。
胃隐隐作痛,嘴角撑得像要裂开的疼痛,还有舌根的疼痛。
“一衡啊,妈妈爱你。”她抱住他痛哭。
她胸前的骨头戳在他的肩膀上,也令他感到疼痛。
邹一衡把自己更紧地蜷缩成一团。
“我洗好了哥。”肖长乐走出卫生间说。
他淋浴的时候做了许多心里建设,其实什么都没想好,磨蹭到不能再磨蹭,才慢吞吞地从卫生间出来。
唯一确定的是,邹一衡今晚离开他家的时候,不对劲。
邹一衡转过头去,目光从窗外的夜色移向肖长乐滴水的头发和发红的耳尖。
不止是耳尖,刚洗过热水澡,他整个人都是红彤彤的。
肖长乐抱着湿衣服,穿着酒店准备好的拖鞋和睡衣,扣子老老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你也快去洗。”肖长乐关切地说。
“我没有淋雨。”邹一衡回道。
示意肖长乐把湿衣服放在门口,他同时电话叫了洗衣和熨烫服务。
“你洗澡的时候,”邹一衡放下电话接着说,“手机一直在响。”
外套脱在沙发上,肖长乐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其实不用解锁屏幕他都知道是谁,会不断给他来电的人有且只有魏菀。
“不用管。”肖长乐径直关了机。
往下划,未接来电一直是魏菀的手机号,中间她没换别的手机号联系他,不会有什么大事。
而且现在什么事都没有邹一衡重要。
肖长乐仔细地看着邹一衡,他自诩是邹一衡微表情解读学者,但没经过考证,果然不够专业,他竟然看不出什么来。
说明邹一衡已经没事了吗?
他刚刚又为什么有事?
“给你点了套餐,汤记得喝,衣服会有人洗好了送回来,”邹一衡一如既往,浅浅的笑意,声音温和,带一点深夜的沙哑,“我回家。”
第84章 根本说不出能威胁到你的话
肖长乐在邹一衡和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一着急,拉住他的手腕,拇指顺势压在他手腕内侧,五指一收,再往回带,一不小心用上了擒拿。
但邹一衡反应极快,几乎是下一瞬间,顺着肖长乐的力错开半步,手腕往里一旋,指背在他虎口里轻轻一顶。
脱手的同时,邹一衡反手扣住肖长乐的前臂,肩一带、腰一拧,把人半步送到门前。
门板一声轻响,防盗链在门上擦出一串细细的叮铃声。
邹一衡空出一只手托住肖长乐的额头,不让他磕上去,另一只手顺势按住他手臂,压下他反抗的劲头。
肖长乐下意识地想往后撤步,邹一衡的脚背从外侧一别,贴在肖长乐跟腱下缘,像门闩一样卡住他的踝骨。
邹一衡冷冷淡淡的声音贴着肖长乐耳边落下来:“真找我打架?现在?”
肖长乐动不了,在这种巧劲和位置的双重压制下,他的重心、角度和距离都不受自己控制。
上肢的力被卸在门上,腰的劲被锁在髂前,腿也被脚背一别,他能想到的脱身方法现在都不管用。
“别走。”肖长乐着急地说。
除非真的不要脸了,近身格斗玩很脏,但他不是真打算找邹一衡打架,何况,肖长乐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也真打不过衡哥。
“不打架。”肖长乐接着说。
动也不敢动了,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趴在门上。
后背完全暴露在邹一衡面前,肖长乐还没来得及吹头发,未干的发梢贴在颈后,水珠沿着脊背慢慢滑到衣料里。
头顶的磨砂灯罩把光磨成细粉,洒在空气里,他身上的每滴水珠都挂着一圈小小的亮边。
邹一衡垂眸看过去,从发梢上一滴一滴滑落的水打湿了肖长乐棉质的睡衣。
先是领口被染深了一圈,往下,布料贴着肩胛的边,勾出两片薄薄的“翼”。
空气安静下来,邹一衡抬手,指尖轻点在肖长乐两扇肩胛骨间。
手下的身体一个轻颤,肖长乐的肩头跟着打了个极轻的抖,邹一衡回过神来,后退一步,放开了他。
“我回家。”邹一衡重复道。
“不行。”肖长乐转过身活动着胳膊摇头。
邹一衡听笑了,好整以暇地看着肖长乐:“你再说一遍?”
肖长乐丝毫不打算退让,强调说:“你现在不能回去。”
他不怕邹一衡,邹一衡和他打架的时候还记得把手垫在他的脑袋和门之间,他觉得只要他不太离谱,衡哥都不会把他怎么样。
“我说不行。”肖长乐在邹一衡略带诧异的眼神里坚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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