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华
第104章 让核弹重新再爆炸一遍
肖长乐觉得顾长青不是很靠谱,看着他在屋里那转来转去的兴奋劲儿,肖长乐觉得自己可以把“觉得”去了。
顾长青不是很靠谱。
“不是。”肖长乐动了动搭在桌上的腿,绷带一层又一层,再加上石膏,这条腿跟金属义肢似。
不是金属义肢似的高级,是金属的重量,义肢的不匹配和假。
“我感觉这都不是我的腿了。”肖长乐抬了抬腿,竟然还能抬动,说明自己腰腹力量挺好,“还有,真的有必要,把我的小腿包得跟我两个大腿一样粗吗?”
虽然有点儿夸张,但肖长乐感觉等顾长青包完,他只怕连动一下都困难,一动就感觉在负重训练,还是魔鬼负重训练。
“你还挺挑。”顾长青从繁忙的手工活儿中抽空抬起头来看了肖长乐一眼。
这是挑不挑的问题吗?
肖长乐感觉不仅腿重,脖子上的脑袋也重起来了。
不然他怎么会坐下来听顾长青的安排?就由着顾长青在他身上搞人体艺术?
顾长青给人感觉每天都在说梦话,现在把他也迷糊进抽象的梦里了。
自己怎么就被顾长青说动了呢?肖长乐看着眼前的石膏假腿,脑子里默默开始复盘。
明明一直觉得维持现状是最好的,衡哥有他的选择和考虑,自己只希望一切都不变,平时能和衡哥说说话,也许还能一起出个门,吃点东西逛逛街,这就已经很好了。
“你不真诚,但骗骗我们就得了,”顾长青笑得像吃饱了的狐狸,不怀好意和漫不经心交织着,说出口的话却极其直接,“别把你自己也骗到了。”
“我没不真诚。”肖长乐立刻反驳道,说他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他不是真心,“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那你挺牛逼,”顾长青鼓了鼓掌,他拍手的动作又轻又慢,就像在擦手上的灰,拍完了,顾长青坐到肖长乐对面,一本正经地说,“人总是贪心的,不贪心就不是人了。”
他总算是把人劝下来,不急着往医院跑了。说动不了跟钢筋水泥一样的邹一衡,他难道还说动不了肖长乐吗?
邹邹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担心的事总是会发生,什么叫做一语成谶和墨菲定律。顾长青尽量不让自己脸上的笑意看着太明显。
肖长乐确定顾长青是在一本正经地嘲讽自己。
“我能怎么办呢,”肖长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衡哥已经有对象了,就是他没有对象,他也不一定会喜欢我,而且我也不想让他为难。”
“希望是一回事,现实却是另一回事,”肖长乐又说,事情不会按照他期望方向发展,他都已经习惯了,他挺不容易才说服自己,顾长青非得让他不平静,“人是贪心的,总是不满足,你非得问,那我说啊,我希望衡哥只看着我,但我的希望有用吗?贪心有用吗?衡哥有他自己的生活,我更希望他能开心幸福,虽然我想陪在他身边,但事实上,我知道,不是非得我陪在他身边。没有只要谁想,就能达成愿望的道理。”
而且,他实在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不知道衡哥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衡哥总是夸自己厉害,但自己真的很普通,最后一切都还是因为衡哥原本就是这么温柔的人。
“那你也挺善解人意的,”顾长青点了点头,勾过一边江挽的手指,把玩着笑着,慢慢地问出三连问,“你很在乎他怎么想?他怎么想比你自己怎么想的还重要?还是你根本就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他?”
肖长乐深吸一口气,顾长青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他的语气并不尖锐,语调也慢条斯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听顾长青说话总是让自己想反驳。
“我当然会在乎衡哥是怎么想的,他怎么想的更重要,我不想给衡哥添麻烦,不想让衡哥为难,我不知道你说的真的喜欢得有多真,如果明天有一颗核弹落在我们头顶,我会因为今天最后一句话不是对他说的,今天最后一个听到的声音不是他,今天最后一个见到的人不是他,让他妈的核弹重新再爆炸一遍,”这些话像水流,从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肖长乐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压抑了很长时间,对面的江挽和旁边的何理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震惊,但自己根本停不下来,“他是我每天睁开眼睛想第一个看见的人,也是我闭上眼睛希望最后一个看见的人,如果在太阳春天草原和他里面选,我选他,他是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
真心话说出来,肖长乐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一阵轻松,他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是寒冷的冬天,但每次看见邹一衡的时候,都觉得春天就快来了,阳光和花草树木都在路上。
顾长青听肖长乐说完,眼神奇怪地打量肖长乐,感叹道:“我天,你好纯情啊。你们这个年纪应该看一眼就能硬到爆炸吧,想什么头顶有核弹爆炸,你不应该想点儿让脑子里的核弹爆炸,马赛克加静音的画面吗?”
“你要听这么详细吗?”肖长乐没有被顾长青的话闹得脸红,反而眼神直接地看着顾长青,几乎是在挑衅地说,“那是付费内容来的。”
他没喜欢过谁,不知道喜欢是这么费神的事,他想要控制,想要体面,想要保持现状,但不管是身体,还是脑子的想法,他都控制不了。
“你现在在我们面前是一点儿都不紧张了啊。”顾长青和肖长乐对视,肖长乐也不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冲着他挑了挑眉。
顾长青笑了笑,肖长乐这个动作还挺邹一衡的,他认真说话时的神情竟然也有几分像邹邹。
肖长乐抱着沙发抱枕,过分诚实地回答道:“衡哥不在,不会紧张。”
“如果他对你来说这么重要,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话?”
“什么?”肖长乐坐直了身体,他没听明白。
自己一直都表现得挺乖的。
顾长青指了指手机,“刚你不是听他说了吗,让你去探索,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犯了错也没关系。”
“啊。”肖长乐一时接不上话了。
“没错吧?”顾长青故意问道,“衡哥是这么说的吧?”
肖长乐没点头也没摇头。
衡哥确实是这么说的,没法反驳。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你要真这么喜欢他,”顾长青接着说,“你就好好观察他,你看看他看你的眼神,再看看他看他男朋友的眼神。”
顾长青刻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又轻又黏糊。
反正他是没见过邹邹用那么柔软的目光看过谁。
好像也不是没有。
顾长青回忆了一阵。
想起来了。
土豆儿。
那种确定的、安全的、温柔的、软和的目光。
“你看到了,你就会明白。”顾长青说。
回过神来,肖长乐尝试着弯了弯蹬在桌上的腿,真挺困难。
他其实不确定自己是被顾哥的话说动,还是被心里那一点微弱却十分清晰的期望撼动的。
他原本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人。
但衡哥说过会偏心他。
顾长青单手抓起一把新的石膏糊在肖长乐腿上。
“顾哥我真不明白,咱碰瓷儿好歹也有点儿专业水平和职业素养吧,”肖长乐的一点儿忧愁,现在只剩下愁了,他伸手敲了敲桌上的石膏桶,“美术用的石膏和医院的石膏一样吗?救护车送什么医院,转身就给你扭送警察局,敲诈勒索,危害社会公共安全。”
顾长青一个电话,就有人送来了一桶石膏,但是它是从美院送来的。
还有一包口罩和一袋手套。
顾长青带着口罩和手套,看了看干粉的量,把水兑进桶里,直接伸手进去搅拌。
给肖长乐都看愣了。
说得天花乱坠,动手猴子装人。
但自己是那只猴子。
何理饶有兴致地看着顾长青折腾肖长乐的腿,不忘科普道:“危害公共安全罪是刑法中的一类重罪,对象是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或重大公私财产安全,不是针对特定被害人,除非你是在高速公路上碰瓷,反复横穿公路,拦停车辆,以至引发连环追尾、群死群伤风险。”
“谢谢你啊。”肖长乐面无表情地说。
他算是发现了,衡哥三个发小,没一个心地善良。
“外表看着大差不差就行了,难道有人会凑近在你的石膏上签名吗?”顾长青没理何理,伸手拍了拍肖长乐被他包成台墩子的腿,石膏已经从糊状凝固成壳了,成型效果还行,至少石膏没裂,外观看着也平整,“你就把你的腿遮一遮,比如搭条毛毯在腿上。”
“我平时走在路上也围条毛毯在腰上吗?”肖长乐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大,瞪圆了也很难表达出自己现在的心情,“我疯狂原始人啊?”
他是所托非人啊。
“那你少动不就行了,”顾长青一点不觉得这是问题,“难道你还想打着石膏去踩高跷钻火圈跳拉丁舞?”
“这是拉丁舞被黑得最惨的一次。”何理一边笑一边说。
“不紧吧,不麻吧。”江挽问道。
顾长青伸出手按了按肖长乐的大腿说:“要太紧了,一会给你缠截肢了。”
“缠的时候怎么不问,”石膏都已经在绷带上凝固了,肖长乐被问得完全没脾气了,“不紧。”
顾长青用指关节敲了敲,传来两声咚咚的闷响,像在敲一堵空心的墙。
完美。
顾长青收回手,慢慢悠悠地对肖长乐说:“年轻人,要静得下心,沉得住气。”
……
那我可算是老了,肖长乐想。
“我现在每天还上课。”肖长乐想起来关键问题,他每天都还得出门去上课。
“请假。”顾长青毫不犹豫地答道。
“请不了。”肖长乐向顾长青解释了他的“兴趣班”,顾长青说:“那你打车,我给你报销。”
“你报销个担架把我从家直接抬到教室吧。”肖长乐说得自己都笑了,他拖着他的超级小腿上楼下楼都不方便,感觉还得手帮着使点劲才能走楼梯,肖长乐实在忍不住提议,“顾哥,术业有专攻,就是说,我们能不能找个专业碰瓷儿的来给我打石膏?”
“术业有专攻前一句是什么。”顾长青问肖长乐。
“闻道有先后啊。”
“所以你不懂。我们大功告成了。”顾长青说完摘下手套,一扬手没丢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旁边江挽的肩,江挽起身去帮他捡了。
肖长乐转过头去,把腿从桌上搬下来。虽然已经看习惯了,但心里悄悄的还是会有一点点的羡慕。
顾长青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后退几步,欣赏他包扎好的成品,挺像一回事儿的,一边摇头一边感叹:“我也该去学医的,我有天分。”
你没学医,真是积了大德了。肖长乐看着自己的小腿想。
“我有什么特别的?”肖长乐不仅不明白衡哥,其实也不明白顾哥是怎么想的,他不习惯对他们暴露内心的不安,有些话说出来像在示弱,但咬了咬牙,肖长乐还是问出了口,“我想问,衡哥对我真的不同吗?”
和其他人都不同吗?
自己怎么没发现?
“试试。”顾长青手机拿在指尖转着,同时观察着肖长乐的神情,脸看着挺平静,但眼睛里却多少透露出点忐忑,就算忐忑也没回避自己的审视,顾长青笑了笑说,“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要有人给你打一秒就挂断的电话,”顾长青问肖长乐,“你什么反应?”
“骚扰电话?”肖长乐没怎么犹豫地回答道。
“如果是认识的人呢?”“顾长青又问。
“那可能不小心按错了吧。”
“你会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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