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ana
原也拿起了遥控器要换台,何有声拦了下,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原也看着他,问道:“所以……你这个人物是个什么设定?”他道,“我看前面迟重缓,翼翔他们的线,这个故事大概就是说一群科学家研究出了一个终极AI,有人想毁灭它,有人想独占它,对吧?”
何有声坐了起来,挡在原也的面前,认真地说道:“你说我是不是睁开眼睛后第一件事就应该去摸枕头下面啊?杀手是个很没有安全感,很警惕的特质,那我就应该先摸枕头下面……”
原也说:“可是你那时候不知道自己是杀手啊,节目开始前被蒙住眼睛带进去,也不知道他们给你穿的衣服里有什么,没有剧本,没有人物小传,与其说是演员,不如说是在当侦探吧?”
何有声又反思:“那我是不是应该在出门前烧了成海鸥的名片?那个盆子,打火机,就是在暗示我要这么做的吧?”
原也挠了挠脸:“那……或许你可以演一个心思没有那么缜密的……杀手?”
何有声拿过遥控器,回头把音量调高了,脸朝着电视机坐着,三个评委讨论的话题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谷家伟道:“人物小传和剧本其实只是一个大致方向,演员只有到了布景中,他去体验,去沉浸式地进入这个世界,熟悉这个现场的每一件道具,他才能真正体会到自己这个人物是做什么的,是要去做什么,这就是我们怎么去培养现在网上经常说的,演员的信念感。”
陆芷岐很认真地望向皇甫诚,问道:“皇甫老师,这个应该是没有彩排的吧?那镜头的组合,在没有和演员沟通的情况下,在不知道演员的走位,动线的情况下,其实对我们整个摄制团队是很大的挑战。”
“对,所以我们每条故事线,为了不限制演员的发挥,我们基本上都是靠摄像师手持跟进,这个放在二十年前,就算十年前也是不可能的,虽然说很有挑战性,但是我们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大家其实都很跃跃欲试,都很期待能制作出什么样的成品,我也很感谢乐东给我这样一个机会来挑战自己。”
陆芷岐抹起了眼睛,谷家伟和皇甫诚都示意工作人员递纸巾过来。陆芷岐红着眼圈道:“其实我看了还是蛮感动的,在现在这个影视创作环境里,短剧也好,竖屏也好,不是说它们不好,就是我们能有这样一个机会,用这么多资金,这么多人员去运作这样一个项目,来给大家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能打动人的演技,什么是真正的基于演员本身的这种信念感的创作,很多人都觉得演员是一个很轻松的工作,又那么受追捧,但是其实这份工作其实是经常需要把人推向一个极端的,它在精神方面其实是很具有压迫性的。”
皇甫诚柔声安慰道:“我们陆老师指导了很多电影,遇到过很多极端突发状况,有感而发……”
谷家伟在边上默默挠鼻子,似是陷入沉思。陆芷岐转去看镜头,道:“我感觉我们制作组这次真的很有心,埋了挺多梗的,我觉得电视里的新闻……”
何有声又转了过来,愁眉苦脸地看着原也若有所思:“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多看几遍让·雷诺?”
原也道:“你也会遇到一个小女孩儿?”
“已经遇到了,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NPC?”
“我执行了暗杀的任务之后,发现被她看到了,她在和她爸,也就是我的目标玩捉迷藏,她是藏在她爸爸办公室里的,我一开始没发现。”
原也疑惑:“谁大半夜带自己的小孩儿在公司玩捉迷藏啊?”
何有声笑出了声音,指着外面说:“那你得问蒋总。”
原也往外看了眼,房间的门没关,能看到蒋纾怀在客厅餐桌边对着电脑办公。
原也晃动小腿,碰了碰何有声的脚:“没事儿,你有蒋总这个后台撑腰。”
何有声笑着说:“蒋总铁面无私,我看还是算了吧,到现在连个故事大纲的底都不肯给我透。”
原也想了想,说:“那他是公私分明,把和你在一起放在私事这一块儿了。”
何有声探着身子往外看:“谁知道呢。”
“聊胜于无?”
何有声笑了一下,凑到原也面前,握住了他的手,语重心长:“大神,你可不能懈怠啊,你什么时候再发发歌啊?这大神的热度可不能下去啊,蒋总这边是没指望了,我自己也指望不上,那就只能指望你的热度撑着我别让我马上就被淘汰了啊,这万一要是被淘汰了,还能靠你的粉丝把我给捞进个复活赛什么的。”
“这也有复活赛啊?”
“有啊,怎么没有,有复活赛才好让粉丝吵架,好爬热搜啊。”
原也就笑,瞥见蒋纾怀朝他们这里过来了,他冲何有声使了个眼色,何有声吐了吐舌头,靠回了他身上,两人躺在一块儿看电视。
蒋纾怀走到门边,除下了眼镜,敲了下门框,说:“我弄完了,走吧,吃饭去吧。”
何有声便下了床,拍了拍一身亚麻衣服上的褶皱,往外走。蒋纾怀问原也:“你真不吃啊?”
原也说:“你们去吧,我过会儿就收拾行李了。”
“晚上几点的飞机来着?”何有声问。
“十一点半。”
蒋纾怀看了看手表,没说什么。何有声盯着原也,眼神严厉地警告道:“那就别再去潜水了啊。”
原也笑着点头答应,何有声和蒋纾怀就一块儿出了门。这是一栋海边别墅,出门就能看到海,边上还散落着几间独立别墅屋,中间都隔着一大片花园。两人穿过一片充满热带风情的植物园区就来到了一间餐厅。服务生问了两人的房号,带他们入座。
此时餐厅里的食客不算多,都是些欧美面孔,都坐在露天用餐区。何有声和蒋纾怀也坐在户外,两人看酒单的时候,一个棕头发,中等身材,蓄了大胡子,穿西装的男人朝他们走了来,看到何有声就笑着和他握手拥抱,中年男人讲英文,何有声的英文仅限于打招呼寒暄,介绍自己的新朋友蒋纾怀给他认识,说完他就哑了火了。中年男人问起原也的去向,何有声听懂了,但说不上来,蒋纾怀在旁接上了话茬,说是原也在客房休息,准备晚上坐飞机离开。
中年男人遗憾地表示:“我昨天才回来上班,这次没能约上,下回再和他一起去潜水。”
他问何有声:“你也今晚走吗?”
蒋纾怀看着菜单说:“我们住两天再走,听说你们的盐烤海鲈鱼很不错。”
中年男人笑着给他们推荐了几道今天的特色菜,喊服务生送了他们一瓶香槟才离开。
他走后,何有声就说:“这里餐厅的经理,也很爱潜水。”
“你们经常来这里?”蒋纾怀问了声。
“我哥爱来,离得近,四个小时飞机就到了,不用怎么倒时差,又是会员制酒店的私人海滩,客人不是俄罗斯来的就是欧洲过来的,没人认识我们。”
这时,蒋纾怀的手机亮了一下,手下的一个宣发找他商量全平台推广关键词的事,想把“东窗事发”掉马后综艺首秀的话题热度带起来,出了几个方案给他。
何有声还在说话:“之前有一次过年的时候我们过来,回去的时候,他在我边上睡觉,睡着睡着就开始流鼻血,他的血就这么一直流,一直流,飞机上的毯子,他的衣服上全都是血,怎么也喊不醒他。”
他说:“我还以为他会就这么死了。”
第10章 秋(PART2)
蒋纾怀看着宣发提的几个方便操作的爆点,什么引战粉丝,比拼热度啦,什么和共演的小女孩儿炒亲子感啦,把她的片段和何有声小时候拍的影片拼拼凑凑剪个短视频全网推广啦,内容庞杂,况且何有声和原也亲近,他平时没少听他提起原也的事,原也爱户外运动,摔胳膊断腿,哪儿伤了磕了的事儿出过不少,因此,耳朵在捕捉到“我哥”“流血”这两个关键词后,他就不怎么关心何有声在说什么了,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嘴上敷衍回应:“是吗?不至于吧……”
忽然,一只手伸到了他鼻子下面,蒋纾怀一抬眼,何有声把他的手机抽走了。
蒋纾怀动动手指,示意他还回来。何有声一手拿着他的手机,一手托腮,眼神埋怨:“蒋总,你真的很冷血。”
蒋纾怀一笑,把手机拿了回来,说:“你无缘无故和我说你哥流鼻血,差点死掉的事就是为了测试我冷不冷血?”
何有声也笑了,两条胳膊搁在了桌上,胸口压在桌边,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盯着蒋纾怀,问他:“要是这个故事里差点死掉的人是我呢?”
“流血但是没死,还活得好好,时不时就出国潜水玩儿的人换成是你?”
何有声笑着直摇头:“你也太没同理心了。”他一挑眉:“还很爱讲大实话。”
蒋纾怀说:“首先,我不是演员,其次,我也不是明星。”
何有声冲他扮了个怪样子,蒋纾怀继续看方案,何有声继续看菜单,没多久,他再度开腔,接了之前的话茬:“我每次去海边,特别是来这里,就会想起那件事,所以每次他说要来,我就会跟过来,除非实在挤不出时间,我就会想,要是他真的在回去的飞机上死了,我也算在他死前见过他最后一面了。”
蒋纾怀还是说:“不至于吧?”他想起来之前看资料的时候看到过的内容:“他们爱潜水的不是都有个表算着时间的吗,时间没到就去坐飞机了?浮潜的话就不用担心这些吧?”
“他说那天表上显示时间是够了的。”何有声说,“他就爱往深海里面潜。”
蒋纾怀放下了手机,琢磨着问道:“他是不是经常干一些很危险的事情,让你有种危机感?这种感觉让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特别想亲近他,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挂了,就不在了,你想珍惜这种相处的时间。”
何有声木讷地眨了两下眼睛,喝了一口香槟:“蒋总,我怎么觉得你像在做什么节目的备采?”
蒋纾怀扯了扯嘴角:“职业习惯。”他又问了句:“你哥录完Lucy的节目近期也没通告了吧?有没有兴趣去我们那里探一下你的班?”
蒋纾怀和何有声相处的这阵子发现,他们两兄弟虽然不常碰面,私下里联络十分频繁,一见了面就黏在一起。这种相处模式无疑会吸引一部分观众的注意,是个好炒作的噱头。暂且不论见了镜头,他们是不是还会那么亲密,不过对节目制作来说,多一个潜在的爆点有备无患。
何有声听了就笑:“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公司不提倡办公室恋情了,你以为在互相了解,结果只是为工作铺路,”他又喝了一口香槟,摸着下巴:“蒋总,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利用我呢?”
蒋纾怀瞥了眼菜单,道:“别的演员都是通过选拔上的我们节目,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何有声只得举高双手作投降状:“也是,最后谁利用谁还不知道呢?”
蒋纾怀说:“你哥是哪间公司来着?”
他低头翻微信联络人的当口,何有声的手又伸了过来,这回他人也站了起来,俯身靠近他,揽着他的脖子就来亲他。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被人这么亲了一大口,蒋纾怀还是头一遭。上学读书时的交往对象,碍于家庭学校的桎梏,大家都拘谨,牵个手都是在见不得光的电影院里,工作之后,实在是忙,根本没机会接触圈外人,谈得几乎都是圈内的,风气倒是放得开了,可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反而更拘束,人和人之间可以不问缘由的发生关系,可那关系必须在地下,躲避一切目光。他想,何有声大概也是仗着这里没人认识他们才敢这么做。蒋纾怀本就擅长处理突发状况,再者周围都是欧美客人,只有一两桌几个客人多看了他们几眼,只有一个黑发的男食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他便顺势揽了下何有声。何有声坐了回去,大呼:“看来天底下没什么故事能让蒋总惊讶,也没什么事情能让你无所适从!我服了,蒋总,《巅峰突围》你不考虑参加一下吗?”
蒋纾怀看了看他,何有声向后仰着望向了大海,露天风大,他抓了几下头发,迎风喝着香槟,心情似乎不赖。
听别人议论,掉马事件后,何有声性格大变,从一个他妈妈指哪儿打哪儿,不敢多说半句的妈宝变成了一个随心所欲,彻底放飞自我的角色。他和他妈是彻底决裂了,她牵线搭桥给他找声乐老师,他不见,攒了各大演出公司老总的饭局他拒绝露面,他妈还来《巅峰突围》的片场堵过他,说是积了好多电影剧本,不想发展歌手事业,那演员总还是想当的吧?
那天还是蒋纾怀接待的她,结果母子俩话没说上一句,何有声见了他妈,抓了片场的一辆自行车直朝着竖在场边的一堵泡沫墙冲了过去,吓得现场尖叫连连。他倒很开心,撞破了那堵墙,绕着片场骑车。骑了一圈又一圈。他妈傻了,对着蒋纾怀扑簌簌地掉眼泪,哭哭啼啼地控诉。
用她的原话说就是:“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变就变了呢?他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呢?我又不是要害他!”
蒋纾怀暗自分析,何有声本身性格里就有些好玩闹,率性的成分,原本在圈里浑浑噩噩混了十几年,没有丝毫热度,没有丝毫话语权,掉马之后,人人都只是惊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竟然有这样的才华,没有对他产生任何负面影响,反而把他推向了流量巅峰,他一下子就有了展露真实性格的资本,有了不按常理出牌的底气了。
那种自由自在的灵光时不时还是会在他眼里闪现一下。
和他处久了,蒋纾怀有时感觉他像是在考验他的应变能力似的。他倒也乐得接受这样的挑战,毕竟除了在赌场玩俄罗斯转盘,最近也只有和何有声在一起时,才不时能让他体验到几次心跳加速的感觉。才能让他感觉到这世上尚有一些他没体验过的事。
何有声刚才贴过来那一下,不失为一次有趣的经历。
蒋纾怀问他:“你被节目上的什么吓到了?”
“那个小女孩儿啊,她从柜子里出来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
说到节目的事,蒋纾怀想起一件事来:“你的版权都在你这里是吧?”
“我的版权?”何有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东窗事发的歌曲版权?”
蒋纾怀点头。何有声挠了挠脸颊:“在我这里吧……我看看我后台的协议什么的啊……你想好点什么了吗?”他叫了服务生过来,“饿死我了。”
服务生过来了,何有声点了一堆菜,看了看蒋纾怀,蒋纾怀加了一道烤章鱼腿。何有声道:“我问问我哥要不要吃个什么甜品,让他们给他送过去。“他在桌上发信息,发完,喝了一口香槟,说:“反正我的版权就是我自己可以唱,别人也可以翻唱什么的。”
蒋纾怀点了点头:“那我们拿你的歌,配合第一期的片段做个剪辑在几个平台上投放一下,炒一下热度。”
他说:“我记得你有个什么叫空房间还是小房间的歌,是吧?”
何有声晃动脑袋,喝香槟:“是……”他瞥了眼手机,“说是台风要来了。”
风确实更大了,但是海上不见一片阴云,太阳悬在半空,发出暖暖的橙色光芒。
何有声笑眯眯地看着蒋纾怀:“蒋总,我们现在算不算是互惠互利啊?”
蒋纾怀说:“不好吗?”他道:“很少有两个人能在事业上互相成就,而且在私下也很合拍。”
何有声笑着给他加香槟:“你这么说,我觉得我们听上去像什么完美伴侣一样。”
他在风中抓头发,问道:“是不是只要我还有热度,就不会被淘汰?”
蒋纾怀说:“一半一半吧,我们的淘汰机制很透明,三个评委的评判,加上随机在视频平台抽选进来的观众决定你的去留,应该说只要这些人对你还感兴趣,你就有机会不被淘汰。”
何有声说:“我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前菜上桌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服务生给每桌都点上了蜡烛,但是蜡烛一下就被风吹灭了,月亮躲了起来,云层变得很厚,很重,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黑漆漆的天和远处黑漆漆的大海混为了一体。一道道白色的泡沫掀得老高,扑向海滩。越扑越近。
酒店员工们把海滩上的沙滩椅和遮阳伞全收了起来。
一些在户外用餐的客人主动搬进了室内去。蒋纾怀和何有声也换了桌子,那大胡子经理还过来和他们道歉了,初秋海岛天气多变,说是本来西走的台风可能要转向他们这里了。国内的洸洲、述市都可能遇上台风登陆。
有几桌客人开始抱怨自己的运气,他们有的来度蜜月的,有的来过生日的,可这风越大,海浪的走势越诡谲,何有声却越开心,吃完饭,他帮原也点了一份甜品,让服务生送去他的别墅后,就拉着蒋纾怀跑去了海边。
上一篇:明晚要去海边吗
下一篇:撒娇Alpha最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