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ana
蒋纾怀一个警醒,抓紧了原也的手,可转念他就又甩开了他,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道:“我下山!!我去刚才那个杂货店打个电话!”
原也小跑着追上来,死死拽住他不让他走,蒋纾怀的拗劲上来,他自问铁石心肠,就不是个心软的,原也住院那一个多月,他下定决心不去看他就一次都没去看过他;他在他身边进进出出,他下定决心不碰他,他就……
蒋纾怀一咬嘴唇,暗暗道:亲一亲,牵一牵手算什么大事?老外打招呼还用贴面礼呢,就当是一个礼节,就当白送他了……
但他真的不能再和他这么待在一起了。
那诡异的踩断树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有野兽在近处虎视眈眈。
——他会死的。
和原也在一起他受到的生命威胁难道还不够多吗?差点被毒蘑菇毒死,差点被毒野菜毒死!
他还不想死,一点赴死的觉悟都没有,他的电影还没做出成绩,他还没拿最佳影片,还没去过欧洲三大,没去过好莱坞,他还没有也拥有一座古堡,一片情人湖,一片墓园……
他不是没这个财力,只是以他现阶段的人生来讲,没这个必要。一座远在欧洲的古堡他一年能去几次?又要修缮,又要低税,又要维护,还要提防那些管理公司从中敲诈,又是一桩桩麻烦事,起码等到他退休了,长期定居在欧洲再说吧。
人生的什么时间点该做什么,他有他的规划,他从来不做计划外的,没必要的事,
蒋纾怀甩开了原也的手。
在此时此刻,在他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和原也在一起就很没必要,根本不在他的计划内。
仔细想一想,要不是和原也在一起的这一天实在发生太多倒霉事了,以至于他忍不住想离他远远的,一时冲动下了车,他根本就不会在这片山区里迷失了方向。要不是急着要躲他这个瘟神,他就不会离开有人烟的地方——起码喊一声就会有人应,也不会离开手机信号,网络信号这些他的工作,他的生活赖以需求的东西。
要是他还在山下,好歹在等车来的时候还能看完那些八卦啊……
蒋纾怀是越想越气,这会儿原也又来抓他了,这一抓把他抓得彻底爆发了:“你干吗?”
他就没见过原也也这么倔的时候,按他那种逆来顺受,随遇而安的性格,别人拒绝他,他绝对不会腆着脸追上来,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非得拽他上山,非得让他跟着他走。
蒋纾怀瞪着他:“你放开。”
“你别赖着我啊,我不会陪你送死的,我早告诉过你了,你听清楚了,我还想活很多年!活到很老很老,我是要在星光大道上留名的,你知道吗?”
原也本听得很认真,可听到最后笑了出来。蒋纾怀皱着眉头推了他一把:“你笑个屁?笑,笑笑,就知道笑!”他抓着原也的脸就揉:“不会说话了就知道笑,对谁都笑!有什么好笑的!你都不会说话了,你还笑得出来?!”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变天了!你上热搜了!你的破事都要被曝光了!你还笑得出来!!”
原也眨了眨眼睛,茫然了。
蒋纾怀点开他的手机,虽然之前那些新闻不能完全刷出来,但是那几张照片还是能看到的。
原也低头看着手机的时候,蒋纾怀又说:“你现在最好就是和我一起下山,我们找个电话,我让人联系车,你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该发什么声明发声明,你回去和他们好好待在一起……”
原也揉了揉眼睛,蒋纾怀见状又骂:“别哭了!!”
原也摇了摇头,抬起眼睛来看他。他没哭。他还是指着他们的前方,执意要他跟他走。蒋纾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甩开了手往回走。
“蒋纾怀……”
忽然,他听到这么一声,像是原也在喊他。蒋纾怀扭头去看,脚下一个没留神,重心失衡,摔在了地上。他闻到了血腥味,他的手大概蹭破了。
原也朝他跑了过来,蒋纾怀坐在地上,一肚子火烧得更旺了,抓起一把树枝就朝他丢了过去,警告他道:“扫把星!你别过来!”
他撑着膝盖自己站了起来,他的右手手掌真的蹭破了,在流血。
原也还是过来了,抓起他的右手用衣袖擦了擦,吹了吹,嘴巴就贴了上去。
“口水能消毒是吧?”蒋纾怀气喘吁吁,咬牙切齿,“你怎么非得就赖着我啊?何有声不要你了,你去找个别人不行吗?你喜欢我这种类型的我给你介绍几个行吗?你老老实实当一个司机不好吗?”
原也小心地亲完他的伤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包住了他的伤口。接着,他坐到了地上去,脱了自己穿着的运动鞋,递给蒋纾怀。
他们的鞋码是一样的。蒋纾怀也坐下了,换下了脚上的皮鞋。
两人坐着穿鞋,原也先穿好,他把那本已经别捏得皱巴巴的小本子垫在了膝盖上,又摸出一支圆珠笔,一手打着手电筒一手写字。
不能说话只能打字已经让他的生活节奏放得很慢了,现在得节约手机电量,只好用手写,这让他的节奏变得更慢,还要趁蒋纾怀还没穿上鞋跑之前给他看。那么多翻涌的情绪,那么多感触,写下来只是几个字:
我喜欢你的身体。
他自己看了都觉得荒谬,可这是他最真实的想法。人们总是追求精神上的契合,灵魂上的统一,可对他来说,身体上的匹配才是最重要的。
蒋纾怀冷嘲热讽了起来:“你做人能不能有点高尚的追求?你是人,不是动物,我更不是。”
他道:“照你这意思,我除非死了再投胎,换一具身体,你就缠上我了是吧?”
原也抿起了嘴唇,写字飞快:
你不要死。
我不打扰你。
“你这还不叫打扰啊??”蒋纾怀站了起来,指了一大圈,“你看看我们现在在哪里?车是你开的,我的手机是你摔的,你这还不打扰??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想制造什么吊桥效应?什么心动的错觉?这就是你想出来的追求喜欢的人的办法?像个跟踪狂一样……你少看点电影吧!”
原也很苦恼,抓着头发,平时端正大气的字都连在了一起:
相信我好不好?
就这一次!
他这会儿才像是要流眼泪了。
蒋纾怀沉下了声音,看着他,道:“好,我可以相信你这一次。但是你不要因此这样想太多,因为我现在在这样的环境下,只能选择相信你,但是出去之后,我们就到此为止了。
“跟你在一起太倒霉了,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他说:“我不需要这样的倒霉,我不需要你。”
“我要过的是那种事业有成,有一个听话的,合拍的对象的,那种很圆满的生活,我可以过那样的生活,你知道我能找到多漂亮,多合适的对象吗?”
是他低估了原也这号人物的危险程度,他竟无法“平常化”他,他在他身边就是“特殊的”,就会不断地引起特殊的、特别的事件。既然如此,他就只能远离他。
他下定决心了。
他说:“那你带路吧。”
原也掏出一包软糖给他。蒋纾怀拆了吃了起来,他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确实有些饿了,头还有些晕,可谓身心俱疲。好在他们继续在树林里走了会儿之后,脚下的路变得平坦了,能看到路的样子了。又走了一阵,要上一道斜坡,原也先爬了上去,他伸手来拉蒋纾怀,两人的手握到了一起。原也牵着他继续走。
他手心的温度竟然能透过手帕传递过来。
蒋纾怀拖着步子,喘着粗气,没松开手。他出了汗,但是树林里阴冷,衬衣凉凉地贴着他的背,他知道他很需要一些暖意。他还知道他需要一个热水澡,不然他会着凉,会生病,会影响他的工作,说不定还会发烧,或许明早没办法开会,或许过几天连飞机都上不了。
他已经很久没生过病了,记忆中还是小时候的一个夏天,看到一个玩伴的尸体被从河里打捞上来后生过一场大病。
奶奶在床边照顾他,父亲带他去庙里求神拜佛,要他喝符水,吃香灰,奶奶偷偷让他吐出来。奶奶后来每天带他去河边游泳。他的水性变得很好,但是他始终不敢再靠近那片死过玩伴的水域。
那年夏天,死去的不仅是他的玩伴,还有一个曾经带给他很多欢乐的地方。
之后他在其他的地方玩水,游泳,和其他的孩子打成一片,可是他再没体会过那样的快乐,那样的无忧无虑,无拘无束,根本不知道“死”为何物,对“恐惧”毫无概念。
但是人就是会死,人就是会恐惧,这是作为人必须学会的课题。他用他的快乐换到了成长。
也是那年夏天,他感到自己长大了。
他现在也要用某种快乐来再换一次成长。
他抽出被原也握着的手,说:“我告诉你以后会发生什么吧。
“以后,我会忘记你,你也会慢慢忘记我,如果之后再遇见,我们或许会打一个招呼,或许不会,但是我们都不会想起来这一年多发生过的这么多可笑的事情。
“事情就是会变成这样,没有什么东西,什么感情是不会被时间消磨的。
“而且我根本不想要这种很折磨人的感情,我就想过舒服的生活,就想舒舒服服地享受,我不想浪费时间去玩什么追来追去的,爱不爱的,等不等的游戏,你知道吗?”
原也回头看他。
他也看着他,说:“算我输了,行吗,可以结束了吗?”
原也垂下了眼睛,转过去,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电筒光照到了一座小木屋。蒋纾怀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就敲门:“有人吗?”
门开了,原也的电筒光跟过来,屋里没人,但是有个电灯开关,蒋纾怀开了灯,屋里有个灶间,一条矮板凳,一张木床,那木床上堆满了草药。
原也指了指外面,蒋纾怀说:“歇会儿再走吧。”
他坐在板凳上休息,原也去灶间找到了半壶水,他喝了两口,递给蒋纾怀,蒋纾怀也喝了两口。原也又拿出了他的小本子,靠在桌上写了起来。蒋纾怀凑过去一看,他在留自己的联系方式,他就说:“你留颍佳丽的电话吧,到时候转钱过去。”
原也把笔递给他,他起身走到他边上写字。他闻到了原也身上的气味,他的发尾时不时擦过他的脸。蒋纾怀往边上躲开了一些,但是一个人的味道哪是这么容易就能躲开的呢?
蒋纾怀扔下笔,扭头笑了出来。
真是可笑。
他才说过要结束一切,可他还是想靠近他。他没办法抗拒他的身体。
他不知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身体可以有这么浓厚,强烈的渴求。可能因为他现在太累了,而人又是群居动物,下意识地就想要靠近自己熟悉的另外一个人。可能离开这里就好了,可能再过一阵子就好了,一个月,两个月没办法好,那一年,两年总能好。
原也忽而拉了拉他的衣角,指了指木桌。
蒋纾怀看过去,本子上多了一行字,写的是:再亲一下,可以吗?
蒋纾怀摇头。
原也就把亲划掉了,换成了“抱”。
蒋纾怀还是摇头。
“抱”变成了“看”。
看一看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蒋纾怀就让他看着。
他从没在原也的眼睛里看到过这样的两道目光:他不再茫然,不再自我厌恶,不再羞愧,不再观察着什么,审视着什么,他只是纯粹地看着他。第一次见到他一样,记忆着,描摹着,不想遗漏任何细节一样。也像是最后一次见他一样。
蒋纾怀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后悔让他再看这一眼了。他想他现在可能需要三年四年才能让自己好起来了。
他起身说:“走吧,继续走吧。”
他们就离开了木屋,还是原也带路,蒋纾怀尾随,换了双鞋之后,他走起山路来轻松了不少,而且路也变得比之前好走了。又走了二十来分钟,他们真的来到了星辰饭庄。蒋纾怀和原也把鞋子换了回来,他去洗手间收拾了下就进了包间。
饭局才开始没多久,人都还没到齐。蒋纾怀一进门就说起了自己路上的这段奇遇。
席间他感觉到有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可他没有手机,加上同桌不少领导,甚至还有省里来的干部,他一刻都不敢松懈,他便只是专心地应酬。
他留到了饭局最后才走,从包间出来时,却不见原也的踪影,就找前台问了声:“看到我那个司机了吗?和我一起过来的那个?”
前台也说不清原也的去向。
蒋纾怀打他的手机,电话关机了,不知道是自己关的,还是因为没电了。饭庄一天就做这么一桌生意,眼看就要关门了,突然说丢了个人,前台后厨,经理服务生都出动了帮忙找人。一大群人分头行动,蒋纾怀进了一间宴会厅,掀开每张桌子的台布,趴在地上仔细寻找。
原也不在那里。
他也不在厕所。每间厕所,每间厕所的隔间蒋纾怀都推开来找过了。他一路从室内找到了户外,绕着饭庄的院子走来走去,终于在饭庄入口处找到了原也。他站在一棵缠绕着绿色荧光灯装饰的树下面。
蒋纾怀过去就问他:“你手机关机了?”
原也听了,拿出手机,也有些着急了,手忙脚乱地开机,却怎么也开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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