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谷 第62章

作者:ranana 标签: 娱乐圈 虐恋 近代现代

蒋纾怀问了声:“这是李粒的那部,已经剪好了?”

何有声大声说:“我好不容易讨到的片段,你不许偷拍啊!”

他还道:“看到拿摄像机的那个了吗,那是我哥,另外一个是我。”

原也应声,说:“我客串了一个小角色,一个摄像助理。”

他看着影片,手不停搓裤子边缝,心不在焉的。他不知在琢磨什么心事。

画面里只有两个人,都戴着氧气面罩,穿着潜水服,背着氧气管,只是一个人的身形更修长一些,带着一台水下摄像机,一个人两手空空。持摄像机的人不时拍摄海龟和海洋生物,镜头慢慢地只跟着他在海中游曳了,一群热带鱼涌向了他,包围了他,它们游走后,他停在了海中,周围忽然什么生物都看不见了。深蓝色的大海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摆动脚蹼,身体小幅度地左右转动着,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没有背景音乐,没有潜水者的呼吸声,世界是安静的。

只有洞窟里时有时无,不知属于谁的呼吸声。

画面再度亮起来时,一片海滩映入蒋纾怀的眼帘,一群孩子在海边追逐打闹,都是漆黑的背影,都背着黄昏的金光。

海浪涌上,又后退,再度涌上,再度后退。

海浪不断拍打着沙滩,直至太阳完全落山,画面归于黑暗,洞窟回到了最开始的幽暗。

原也转过身说:“都看完啦。”

蒋纾怀问:“你要转职当剪辑师?”

何有声抬起了两条手臂,原也忙去用一边肩膀担起其中一条,蒋纾怀拉起他另外一只手,他自己也出力,三人一齐出力,何有声坐了起来,睁开了眼睛,说:“那我比较想当导演。”

蒋纾怀问他:“你发邀请函找我过来,就为了给我看这个?为了圆你的导演梦?”

他问原也:“你也是收到他的邀请函过来的吧?”

何有声笑着来回打量他们:“你们昨天应该是一块儿过来的吧,也是一起走到这里的吧?待在一起这么久没讨论过这个?”

蒋纾怀被问住了,就道:“你哥走太快了,根本说不上话。”

“晚上也没赶上一起露营休息?”

蒋纾怀反问他:“你觉得我问他,他就会说?”

何有声说:“他不是什么都和你说的吗?”

“他在你这里可没什么秘密。”

蒋纾怀就看着原也,又问:“你也是收到了你弟给你的邀请函来的吗,邀请函怎么写的啊?怎么送到你手里的?”

原也冲他点了点头,去和何有声说话:“棺材里真这么凉快吗?不然我们挤挤?外面挺热的。”

何有声没搭他的腔,反而看着蒋纾怀和他说上了话:“确实,他不想说的他就不说,他就和你打岔说别的,就算他说了,说不定也不是他的真心话。”

他道:“我觉得我从来没听过他的真心话,我从来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要单独和他在一起,我很容易就会被他带进一个圈子里,他就一直和我在这个圈子里兜圈。”

原也笑着说:“我什么时候让你有这种不真心的错觉了?”他抓着何有声的手,温柔试探:“真不出来啊?”他望着蒋纾怀:“蒋总,他不出来,那我们继续走还是怎么样啊?”

蒋纾怀也没理他,他也总是有种在和原也兜圈的感觉。

他以为他会淡忘他,会再难感受到那种强烈地想要拥有他的冲动,可再见到他时又会失控,在医院楼下的花店里时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可他们的关系似乎又只能止步于此,他甚至可以想象离开这条步道,结束这次徒步之后,他的爱意又会渐渐冷却,直到下一次见面——如果还有下一次见面的话……

他不喜欢这种不确定,这种反反复复,毫无进展的感觉,好像在处理一个棘手的企划案,不停修改,却始终无法问世,无法获得任何成绩。这让他感到挫败。

他不知道如果能和原也维持一段长久的,稳定的,普世意义上的恋爱关系,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但这种恋爱关系又是原也抗拒的,是无法实现的,他也不知道何有声身上有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他只能试一试。他遂问他:“你打听过他的什么真心话,他糊弄过去了?”

原也忽然笑着求饶:“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先找好营地吧,不然等太阳落山了要是还在难民路上的话就麻烦了,有什么话去营地再说吧。”

何有声还看着蒋纾怀,一摊手,道:“你看,你遇到这种情况,一个正常人,像你,蒋总,你是不是会很想知道这他妈到底怎么一回事,发这个邀请函是什么意思,这个葬礼这个告别式又是什么意思,剪这个片子又是什么意思,是不是?”

他道:“但是他不会,他不会提出任何触及本质的问题,他只是转移别人的注意力,主打一个氛围组,就是不能让任何人尴尬,就是要让气氛变轻松,”他捏了下原也的脸,“真是个天生的魔术师。”

原也说:“我说认真的,晚上走这条路,我一拖二也太危险了……”

蒋纾怀对何有声的话深有同感,道:“那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有声说:“我演过太多次死人了,很容易想象自己的葬礼。”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蒋纾怀想问问他在印尼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何有声扭头亲了原也一口:“我爱你。”

他很快又转过来亲了蒋纾怀一下,很轻,他摸了摸他的头发,看着他说:“蒋纾怀,我也挺喜欢你的……”他端详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眼神竟然是柔情蜜意的,又说:“我也爱你。”他说,“我也有觉得你很可爱,很值得爱的时候。”

他道:“我也有想杀死你的时候。”

原也说了一声:“你说什么呢?”

蒋纾怀却笑了出来,他有种预感,何有声或许能帮他解决他的问题。

何有声还是没理会原也,他抽出了被原也抓着的胳膊,看得出来,他用了很大的力气,蒋纾怀扶了他一下,帮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何有声谢过他,脱掉了外套,那西装里面穿的是一件速干衣,蒋纾怀这才看清楚他的裤子其实是一条户外休闲裤。他从棺材后面抓出一只背包,说:“走吧,还有一段路呢!”

蒋纾怀问他:“你怎么过来的?”

何有声说:“我让人把我送到良子坡,我从良子坡那个入口进来的,走半天就到了。”

蒋纾怀气笑了:“倒也是个办法。”

何有声拍了下原也:“走啊,你愣着干吗呢?”他问他:“还是你也想进去躺一躺,体验一下死一次的感觉?”

原也说:“进去躺一下就能体验一下死掉的感觉了?这么神?”

何有声又笑,拉住他说:“走吧!葬礼办过了,该吃答谢宴啦!”

第62章 夏(PART6)IV(上)

蒋纾怀本来还想趁徒步的时候好好和何有声聊聊,他就走在他前面,但是一上路就顾不上了。何有声也没话,不过看他走了会儿就大汗淋漓了,还不停流鼻涕,老是得停下来擤鼻涕,大约和他一样,是因为徒步的强度顾不上说话了。

蒋纾怀回头看了眼原也,他殿后,走得最轻松,不时停下来摘一些野菜似的东西塞进兜里他会因此落下他们一程,但他很快就能追上进度。

他除了说话时呼吸声快了些,脸上有汗,看上去和在平地走路时没什么两样,他发现蒋纾怀在看他,会和他说:“晚上可以加菜。”

他还告诉了他,他怎么收到的何有声给的邀请函:“有一天回家,在桌上看到的。”

“回家?”

“就是小何家,我一直住他那里。”原也说。

蒋纾怀趁着休息的时候接上了这个话题,问了原也:“你这两个月一直在找他?然后就一直住他家里?”

何有声也在边上休息,喝水,擦汗。

原也说:“我找了我们在美国的朋友打听,也去了南极,去找了何阿姨说的南极旅游中介打听,都说没见过他。”他看了眼何有声,开起了玩笑:“没想到大明星要玩失踪还能这么彻底啊!”

何有声道:“我确实去美国了,我去找爱德华的妈妈了。”他往前一指:“快到了,到了再说吧,累死我了。”

他重新踏上徒步道:“对了,我还找了个私家侦探,查了下石皓英当年的案子。”

蒋纾怀赶紧跟上他,原也没有再说什么,仍是走走停停,摘一摘野菜,捡一捡石头。

距离坐标还剩一点五公里时,天黑了,好在他们已经远离了难民路和悬崖,也不用再爬坡或者下坡,这是一段较为平坦的黄土路。在那黄土路的尽头有一小片树林。

何有声看到那树林就来了劲,一路小跑着直奔着它过去了。蒋纾怀估摸着进了林子还要挑合适的地方搭帐篷,捡木柴,生火,找水源,张罗吃的,一堆事儿,便打算储存体力,还是按着自己的步调走着。不过进了树林一看,倒明白何有声刚才为什么那么激动了。

树林里,就在那坐标的位置,已经搭好了三顶帐篷——都是带雨篷的帐篷,篝火堆也用石头垒好了,围着那石头堆还摆了三张露营椅,形成一个小圈。营地里还能看到折叠桌,炊具,桶装水,连生火的木柴,啤酒,自热锅也都备好了。

何有声瘫坐在一张露营椅上,有气无力:“我歇会儿,然后我们生个火。”

他说:“应该还有自热米饭什么的,要自己做饭的找找油盐,罐头,应该都有。”

蒋纾怀没着急坐下,倚在一棵树边拉筋,问他:“这不会是你一个人搬过来的吧?”

何有声比了个数钞票的动作:“找了附近村子的老乡。”

“没人认出你?”

“我全副武装。”何有声从登山包里翻出一根能量棒,咬开了就吃,说着,“而且,我的市场也没这么下沉吧?”他马上道:“没有说下沉市场不好的意思。”

蒋纾怀笑出来,坐在了何有声边上。原也也过来了,放下登山包后,看了下营地的情况,去拿了一捆木柴过来生火。晚上的树林里竟然有一丝阴凉。

火光照亮了三个人的脸。何有声咬着能量棒使劲鼓掌,蒋纾怀也是如释重负,他也已经很累了。

原也坐在露营椅上,脱了鞋子,脱了袜子,从登山包侧袋里抽了双人字拖出来穿上,也看着火笑了。

何有声感慨万千:“普罗米修斯太伟大了。”

他忽然疑惑,看了看原也,又看了看蒋纾怀,问道:“是普罗米修斯偷了火种给人用的吧?”

蒋纾怀问他:“那你知道普罗米修斯偷了火种给人之后,被宙斯知道了,被怎么样了吗?”

他偷偷瞄原也。

原也低着头在登山包里翻找着什么,问他们:“有人要洗澡吗?”

何有声指了指树林里一处火光照不到的地方,说:“那里还搭了个简单的那种淋浴的地方,你找找。”

蒋纾怀说:“你哥带了个户外洗澡的那种水袋,挂在树上能往下漏水。”

“他装备可多啦。”何有声说。

原也走向何有声指的淋浴点。

何有声去拿了一瓶啤酒,开了喝了一口,问蒋纾怀:“蒋总,你和我们度了这么多次假,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和我们一块儿活动啊?”

蒋纾怀点了点头,又开始按摩小腿肚,他总觉得那根老是突然抽紧的筋还是很紧张,可能随时会再发作。他道:“一上来就给我上这么大强度,我看你现在也没对我安多少好心吧?”

何有声直笑,走了回来,又坐下,说:“我哥是变着法逗人笑,你是自带逗人笑效果。”他伸手拍了下蒋纾怀,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哥?”

蒋纾怀回忆着原也帮他按摩时的手法,认真揉着小腿,没搭腔。

何有声又拍了他一下,蒋纾怀抬眼看他,四目相接,何有声立即摇着手指,一板一眼地警告他:“你别想糊弄我啊,你会来,难道是因为想见我?肯定是觉得我哥也会来,你才来的吧?”

蒋纾怀看着他,道:“我又不是你哥,糊弄大师。”他反问道:“你怎么回事?怎么两个月不见,好像换了一个人?印尼拍摄的时候出了什么事?还躺棺材,办葬礼,办告别式,在印尼真出什么事,真的死了一次,脱胎换骨了?”

何有声抓着他的胳膊,眼睛一眨也没眨,火光在他的瞳仁里跳动:“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蒋纾怀耸了下肩,往后靠去,说:“你哥挺带劲的。”

何有声的视线追了过来:“那你就只是沉迷他的body啊?你对他的soul一点兴趣也没有吗?”

蒋纾怀被他逗笑了,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知道你真的去过美国了,知道body and soul了。”

“那可不,我还知道塞克斯and city。”何有声有模有样地摆了个女性化的坐姿,撩拨莫须有的长发,说:“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情人谷的时候?”

“什么情人谷,情人湖吧。”蒋纾怀瞅着那堆烧得很旺的篝火,纠正道。

何有声道:“我是说的情人湖啊,那是那时候吗?”他摸了摸下巴,喝啤酒,“我就觉得那时候你们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涉及到soul的不对劲。”

蒋纾怀把手叠在了腹上,说:“我小时候很讨厌一座庙里的佛像,他总是高高在上,总是用一种看蚂蚁的眼神一样看着我,你哥的样子有时候让我想起那个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