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ana
她把烟在一块鱼肉上拧灭了,说:“我无所谓,随便,大不了不干了,我他妈就回家当全职太太,给我老公擦鞋,做饭,洗衣服,我就去探班看他和李粒吵架,看他拿小数点后三位抠他的预算,我就看他们的戏!我多开心啊!”
赵静的老公是常年和李粒合作的现场制片人,也是他当年在导演系的同班同学。
桌上还有剧组别的员工,大家都有些尴尬,都沉默了,何有声出来打圆场,说:“不早了,不然就这样吧,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开始打仗了。”
原也扶着赵静起来,和何有声一道把她送回了他们落脚的酒店。
隔天中午,李粒就上岛了。赵静带着她在岛上找的几个当地人,还有从雅加达带来的几个年轻男人去见他,其中还有一个印尼当地的武术明星,好不容易拗到了他的档期,从外形年龄,到英文流利程度都很符合选角要求。
因为李粒需要这些人和何有声对戏,何有声便也被叫了过去。一群人在李粒的酒店房间里开会。
踏足菠萝岛的游客不多,这里的酒店业并不发达,房间套型基础,甚至没有一间酒店有大套房,更别提会议室这样的地方了,连酒店大厅都只是一个敞开了门,摆着个前台的地方,没办法商量事儿。这人一多,房间里根本站不下,何有声和原也这几天根本就是连体婴,到哪儿都在一起,他被叫进了屋里,原也看人实在太多,都是来办正事的,他就只好在外面走廊等着。
走廊里甚至没有空调,光是开了风扇。
何有声落地雅加达后,身上真的起了疹子,原也带了药膏,每天帮他涂,每天记录着他这些红疹的状况,万幸的是,何有声不是疤痕体质,出疹的状况一天天地好转,目前就只剩后背和脖子后头还有一些红印子了,估计过两天也能消了。
出疹子的这几天,何有声睡得不怎么好,夜里需要原也陪着才能睡着。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湿热的气候,酒店条件又不好,没有除湿机,白天太阳是滚烫,他还要下水练习,每天都和原也抱怨,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湿气,一副人皮里裹着一包水。
原也打算等他的疹子彻底好了之后,再和他谈谈他们的事情。
这几日,他就只是寸步不离地照料着他。
他站在走廊上抽烟,看到那些个年轻男人一个又一个昂首挺胸地进去试镜,又一个接着一个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很快就轮到那个印尼明星了,他带上了助理和经纪人,几个人一起进去,经纪人和助理很快就出来了,两人蹲在门口问原也借了个火,点上烟,那经纪人用英文问他:“你也是来试镜的?”
原也摇了摇头。赵静虽然知道他已经退圈,不想再签任何新的合约,她倒劝过原也几次,但都被何有声打发了。何有声不想原也出现在任何镜头里。而且李粒那边也没同意,说是他的外形太抢戏了。
何有声总是在原也耳边和他说:哥,你是我的宝贝。我舍不得别人看到你。
他会盯着他有没有和餐厅里的服务员,酒店里的过客,酒吧边的观光客说过话。
他选择让他们成为一对连体婴。
那个武术明星出来了。他也没成。经纪人歪着嘴说起了印尼话,似乎在骂人。没有人了排在他们后面了。李粒出来了,打量了原也一番,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何有声出来了,走到了原也边上。李粒又出来了,站在客房门口端详他们。
他问原也:“你经纪人电话多少?”
何有声怔了怔,道:“导演,不是您之前说我哥的外形……”
李粒琢磨地说:“单看太抢戏,站你边上就不会,他站在你边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有那种陪衬的感觉,好像锋芒都收敛起来了。”
原也说:“没有吧?”他傻笑,“我哪有什么锋芒啊……”
赵静探出身子来看,笑着附和:“还真是,李导,还真是诶,还是您眼光毒辣,我这好几天了愣是没看出来……”
何有声笑着摆手:“他都退圈啦,这要是不露脸的也没啥,这露脸的……不太好吧?”
“他和他们公司的合约已经到期了?”李粒看着赵静,“你去问问。”
监制隋志强也走出来了,说:“就客串一下,三句台词,半天的事儿,这有啥?”他撩起衣袖擦汗,“哪家公司啊?我来打个电话吧,”他嘟嘟囔囔地叉着腰,“这屋里的空调他妈的到底开没开啊??这都他妈什么破事儿啊!”他扭头冲着屋里吆喝:“小管,你怎么回事啊,这地方他妈能住人吗?”
原也说:“合约到期的时间我还真不太记得了……”他拖长了调子看了看何有声。
何有声这时说:“也是,我估计没什么问题。”他一拍原也,“哥,不然就联系下高傅吧,就当帮我一个忙呗。”他抱拳对他拱手,对他笑。
原也就说:“我手机在房间里充电,我去打个电话吧。”
何有声跟着他去了他的房间。关上门,他把原也的手机递给他,原也便和高傅打了个电话,高傅当然乐得答应,客串的事儿就这么敲定了。第二天剧组能顺利开机了。
第58章 夏(PART5)III(下)
当晚,何有声在聚餐的时候多喝了几杯,不至于喝醉,到了个微醺的状态,他身上的疹子也彻底消了,两人回到房间后,他就仰面躺倒在了床上,高举着剧本大声念台词。看得出来,他心情不赖。
原也趁此起了个话头:“就这一次啊,以后真退圈了,你劝也不行。”
何有声把剧本抱在了怀里,用胳膊肘稍撑起了身子,看着他道:“那要让你再抛头露面,我也不舍得啊!”他摸着滑到了腰上的剧本,好似在爱抚一只小宠物似的,柔柔说:“你这么好一个宝贝,我怎么舍得让别人知道你有多好啊。”
他沉醉地闭上了眼睛,再度躺平:“我就一辈子守着你。”
原也坐在了他身边,要拉他起来,说:“洗个澡就睡吧。”
何有声一把搂住了他的胳膊,睁开了眼睛,眨着眼睛问他:“你不会跑走的吧?”他仰望着他,笑呵呵地撂狠话,“你要是跑了,我一定会把你抓回来,我会打断你的腿的!”
说着,他就拦腰抱住了原也,埋低了头在他身上磨蹭自己的脑袋:“我真的会的!我就是个恐怖情人!我做得出来!”
他还瓮声瓮气地说:“你不会为了什么Jo,为了什么蒋纾怀,不要我的吧?”
“当然不会。”原也抚着他的后颈,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看着他说,“你还不知道我嘛,我就喜欢和你在一起。”他亲了下他的鼻尖,“我离不开你的。”
“我也喜欢和你在一起!”何有声趴在原也身上,眼睛里忽而闪现出了水光,他问他:“那你干吗去见蒋纾怀,你干吗去找他啊?你要想做你就和我说嘛,你去找他,我很伤心的,我很难过的。”
他追问着:“你现在觉得他怎么样啊?”
原也摸着何有声的脸,和他说道:“就是很世俗的一个人。”
“对吧,我也觉得,”何有声对蒋纾怀评头论足起来,“就是很世俗,很恶俗的那种感觉,太窒息了,要不是那时候看他能帮到我们,我都懒得搭理他。”
原也说:“不过他现在进电影圈了,没必要和他的关系搞得太僵。”
何有声点了点头:“也是,万一真让他搞出什么水花来了,也给自己留一丝机会。”他爬了起来,打量着原也:“哥……那你的意思是你之前去见他是为了给我留一条后路?”
原也拉起了他的手紧握住:“我是你哥,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会待在你身边,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改变……”
“咱爸妈离婚了,我们不是兄弟了,也不会改变?”
“做过兄弟了不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嘛。”
何有声脆生生地说:“对!”他掐着原也的脸说,“你就是和你弟睡过觉,你就是这么个变态,这事儿没办法改变了!”
原也靠近了他,手贴着他的脸颊,小心地亲他的脸,告诉他:“就算哪一天你真的觉得我好恶心,好变态,你把我赶走,我也爱你,我所有的爱都给了你,我所有的爱只能给你一个人。”
“但是?”何有声吞了口唾沫,害怕地往后缩去,“电影里一般出现这么重的话的时候,后面就会跟着但是……”
原也把他拉得更近,笑了:“你演太多电影啦。”
“真的没有但是吗?”何有声的眼睛晶晶亮,抓着原也的胳膊。
原也还是看着他:“没有但是啊。”
他道:“以后他要是还想见我,他要是还找我,我开免提打电话给你,我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都不会瞒着你。”
他又说:“我看他应该也就是对我有种比较好奇的兴趣,不会长久的,他这样的人追求那种世俗意义上的幸福圆满,追求那种能展示给别人看的,代表他在生活上也是很成功的那种幸福,和我在一起可没办法给他这些,他也就是随便玩玩儿。”
何有声频频点头:“是吧,我也觉得他就是随便玩玩儿。”他抱住原也说,“我还怕你对他有太多期待呢,他这种人怎么会和你认真呢,你能给他什么呀,你又不爱他……”
他突然推开了原也,盯着他问:“你不爱他的,对吧?”
“一点都不爱,是吧?”
“你没办法给他什么很纯粹的真爱,是这样的吧?”
“你没办法给他这样一个俗人想都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遇到的,很罕见的,基本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很虚幻的,让人的心砰砰乱跳的那种爱情,是吧?”
原也笑了出来:“你哪来这么多定语啊?”他刮了下何有声的鼻子:“你真的演太多电影啦。”
何有声撇过头:“电影就是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就是电影啊。”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电视机,那是一台又大又厚的老式电视机。它的屏幕微微往外凸起。那上面映出了他转身看着它的样子,还映出了原也坐在床上抚摩着他的手臂的样子。
他在微笑,但因为电视机屏幕微凸,却显得有些扭曲。何有声忙回头去确认,原也的脸上还带着笑,但是一点也不扭曲,一如他总是对他那样笑着地笑着。就算他背对着他,他也是那样对他笑着。那么温柔,那么包容。何有声又面朝着那电视机了,可电视机里映出的,原也脸上还是一道歪歪斜斜,十分扭曲的笑。何有声就开了电视,画面亮起来,何有声看不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倒影了。
原也拿着遥控器换台,说着:“不知道有没有电影台,来这么多天了,还是第一次看电视,你呢?”
何有声说:“我也是,都不知道有些什么台。”
他有感而发:“我的世界就只有电影,电影教会我怎么和人打交道,怎么谈恋爱,怎么表达情绪,我演好学生的时候,我学到了一个好学生该怎么说话,我演不良少年的时候,我学到了怎么骂人,怎么打架,”他挥舞起了拳头,冲着电视机扮起狠样,“打架要跳起来,要嗓门大,要给自己找好退路,不然会被打死,会被抓,看到警察要冷静,”他的眼神沉了下来,肩膀往后绷,“要自信,他们大多数时候也都还没掌握关键证据,你要比他们还能唬住人,这是我演杀人犯的时候学到的,还有,警察会一个扮好警察,一个扮坏警察……”
电视画面的像素很低,一些黑皮肤的东南亚人的脸迅速地略过去。
何有声说:“我知道正派人物该怎么做事,怎么说话,坏人又是什么样的,变态是什么样的,长辈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爱……”
他顿了下,真的有电影台,在播黑白的粤语长片《如来神掌》。
何有声没看过这一出,穿着古装戏服的男女演员在明显是置景的山石前穿梭,似乎在躲避追杀,两人的神情看得人心焦,偶尔释出一些白花花特效的掌法,追杀他们的人物也不时放出一些白色线条,好像也是武术特效。他渐渐看入迷了。
原也说:“那我先去洗澡啦。”
他起身离开,留下何有声一个人,不知怎么,何有声的眼前闪过了原也那从背后盯着他,脸上露出那稍显扭曲的微笑的样子,心慌得厉害,在房间里也坐不住了,可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拿上剧本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恰好遇到了在楼下散步的李粒,仿佛遇到了大救星,慌里慌张地上前搭讪:“导演,我能去你那里问问剧本的事吗?”
李粒欣然同意。
李粒和隋志强一个屋,隋志强也还没睡,在手机上打麻将,两人睡两张单人床,李粒进来后,坐到了自己那张床上,何有声找了个座,翻开剧本,随便找了一页还没拍的戏,说:“我读一读……”
正好翻到的是爱德华和摄影助理的对手戏。李粒来帮忙,两人分读爱德华和摄影助理的对话。
隋志强把游戏音效关了。这段戏里的台词很简单,李粒念摄影助理的台词:“嗨。”
何有声回:“早啊。”
摄影助理说:“今天出海真是个好天气。”
爱德华说:“是啊,下了三天雨了,今天终于放晴了。”
摄影助理说:“那我先下水了?”
他的台词就此结束。
隋志强问了声:“明天是不是咱们会试试下水的道具啥的?”他点了根烟。
李粒也点上香烟,问何有声:“小何,对剧本是有什么问题吗?”
何有声忙找了个借口,说:“我只是在想,杀青的戏正好是电影的开场,挺神奇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隋志强拿来一个烟灰缸,放在自己床上,说:“这是爱德华的妈妈写的那本书的开场吧?”
李粒点头,在烟灰缸里抖烟灰:“我看完那本书,我就有了画面了,我就知道我的这个电影应该怎么开始,它就应该从这个故事开始,”他抽了口烟,接着说,“然后它该怎么结束。”
何有声也看过那本纪实文学,仍然对其中的情节保有印象,但他心不在焉的,也就没出声。
李粒抽了口烟,继续说:“电影最后的一幕,在潜水拍摄海龟之前,爱德华的妈妈接到了爱德华的电话,她说,就好像他提前知道了他会离开一样,但是那则电话的内容又是那么的普通。”
李粒话锋一转,问何有声:“小何,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拍这个电影?”
这下非得说些话了,何有声就道:“因为被这个故事的原形人物的经历触动了,一个那么有经验的冒险家却死于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潜水,生命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
这是他听李粒和很多人说过的理由。
李粒听了就笑:“是,很多人问我,我都这么说,但是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我觉得我能靠这个电影拿奖。”
何有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他印象里李粒不是这么一个在乎奖项的导演。李粒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这听上去很功利?”
隋志强出来打圆场:“咳!这拿了奖才好给下一部电影拉投资啊。”
何有声看着李粒,略有迟疑地说:“我只是觉得您……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奖项来证明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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