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谷 第49章

作者:ranana 标签: 娱乐圈 虐恋 近代现代

刘明仁只是笑,一时无话,片刻后,他看着还站在办公室里的蒋纾怀,问道:“蒋总还有事?”

“跟拍那组人的存储卡呢?几台机器?”

刘明仁打了个电话,有人送进来三张存储卡。蒋纾怀拿了他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检查了下存储卡上的片段,塞进口袋,看着刘明仁。刘明仁举手投降,把台式机的屏幕转过去给他看,点开了《星有所属》文件夹下面一个挂着原也名字的文件夹,整个删了。

蒋纾怀又问:“合唱视频的原档呢?”

刘明仁又找到一个视频文件,点了删除:“我都删了,行了吧?”

“合唱团得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吧,那时候烧的是光碟还是录在录像带上的?”

刘明仁叹了一声气,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张光碟:“那请教一下,这又叫什么?”

蒋纾怀又检查了下光碟的内容,里面确实是本市的少年宫于2010年夏天制作的汇报演出录下来的纪念视频。他拿了光碟,说:“这叫,关你屁事。”

第46章 夏(PART3)II

他下楼的时候,发了条消息给何有声:开完会了,你还在医院吗?明天我还会去片场,到时候把衣服鞋子还你吧。

何有声直接回了个电话过来。他说话的声音轻轻的,道:“医生刚才又来赶我了呢,早过了探视时间了,我爸妈他们已经先回去了,我过会儿也得走了,昨天给你的饺子和辣椒油,早上匆匆茫茫的,你也没拿呢,你现在回家的话,我送去你家?”他笑了笑,“晚上你要是饿了,就有的吃了。”

他又说了一遍:“我去找你吧。”

蒋纾怀问:“哪家医院啊?探视时间一般不都到晚八点过后吗,也才过了没多久啊,让家人多陪会儿也不会怎么样吧。”

何有声发出一声叹息:“我哥这次就扭伤了脚,主要是之前摔坏了腰,医生怕他回家又上蹿下跳才让他住院的。”

“哦,住院观察几天?”

“住三天。”何有声道:“收到你们乐东送来的蛋糕和花了。”他还说:“刘总真把你的手艺全学去了啊,节目组探病慰问的通稿也已经出来了。”

蒋纾怀的眼皮跳了几下,道:“病人就少吃一些蛋糕这么油腻的东西吧。”

何有声哈哈大笑,声音远了一些,道:“哥,听到没有,生病的人少吃一些这么油腻的东西!哎,别吃啦,都几点啦,快点去刷牙啦。”

蒋纾怀问何有声:“那你怎么回去?凯文来接你还是怎么样?我这叫到车了,哪家医院啊,接了你一起去你家吧,省得你跑来跑去了。”

他嘀咕着:“晚饭还没吃呢。”

“还吃饺子啊?”何有声说。

“吃啊,好吃干吗不吃?”蒋纾怀叫的车已经到乐东门口了,何有声在电话那头告诉了他医院的具体地址,就挂了电话。

蒋纾怀在车上闲不住,翻出刘明仁带蛋糕探病,给原也赔礼道歉的通稿新闻,无论从探病照的拍摄角度,还是文案,甚至连找的水军压评论的口吻和导向都和他上次那回如出一辙,他气不打一处来,可又不想让舆论再太关注这件事,正琢磨着能怎么整治整治这个刘副总,恰是这时候,盛晓莲发了几张微信截图给他。

刘明仁拉了个心腹小群,吩咐群里的人去帮他找找蒋纾怀和齐捷家小孩儿出意外的关系。

蒋纾怀回了句:让他去查。

他立即在手机上开了个文档,开始起草声明,态度坚决地谴责某些长年来盯着乐东,盯着他的网络黑粉,制造了假剧本事件还不够,这一次还把未成年受害人扯了进来,为“黑”而“黑”,利用案件吸引舆论关注,罔顾受害人尊严。他把自己之前和石皓英那个学生孙淼之间的微信对话往来截图,和那段电话录音都放了进去。

这事干完,他又找到刘明仁学模学样探病的照片,放大图片看了看,刘明仁提着的一只蛋糕出自某间国际连锁烘焙品牌,本市就一家。他点开那家店的外卖界面翻了几条点评,都说蛋糕整体偏甜。蒋纾怀便叫了个闪送,下单了几罐茶叶送去原也住的医院。

他又看了眼网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大概因为人没出什么大事,而且他也确实不是什么大咖,新闻已经不在热搜上了,零星的几个讨论也都集中在近年来,一些艺人团队对艺人保护不周,导致舞台意外频发。没有原视频流出,大家看到的就只有翻拍过后,音质和画面更糟糕的合唱视频,加上现场比较混乱,几乎听不清合唱团的声音,蒋纾怀翻了好半天,也没看到任何讨论合唱视频的评论。

意外发生之前,现场录下来的那些视频里,最清晰的都是原也的笑声。

车到医院,开不进住院部,只好停在门口。蒋纾怀发了条消息给何有声,下了车去接他。天已经黑了,两人在住院部楼下碰了头,何有声戴了帽子和口罩,走到外面,一拽口罩,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说:“热死了,闷死了。”

他说:“就是因为乐东之前打算做合唱节目,你们收集资料,你才知道他小时候参加过合唱团?”

蒋纾怀应了一声,往他身后的住院部大楼看了看:“你妈呢?自己开车先走了?”

“她晚上有个什么普拉提课。”何有声说:“对了,有没有可能《星有所属》到时候不播我哥这段啊?”

他道:“下午你们刘总过来了,溜得也太快了,江阿姨都还没到呢,他就跑了,”他抓了下帽子,“江阿姨不是很想我哥这段播出来,她说给刘总打电话,他也不接,找了几层关系才约到他明天见一面。

“我说让她找你问问,她消息灵通,知道你和刘总不对付,说找你出面处理也挺尴尬的。”

蒋纾怀就说:“你让她别担心了,这种出了意外的现场,不会播的,我保证,打包票。”

何有声看着他:“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就不太相信呢?”

他忽生感叹:“其实我觉得江阿姨这次反应挺奇怪的,我哥做节目磕磕碰碰的次数不少了,这次也不算什么大的意外,但是她特别紧张,就像你说的,她很担心……”何有声抓了下帽子:“不是说之前我哥受伤她不担心,就是这次她特别担心……她自己出面联系了几个媒体撤了热搜。”

蒋纾怀说:“你哥都要退圈了,没有哪个妈妈会想反复在电视上,新闻上看到儿子从舞台上摔下来吧。”

“也确实……”何有声摇了摇头,“可是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蒋纾怀道:“你把她的微信推给我吧,我和她再说一声,虽然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担心,不过起码能让她安心。”

他要到了江友的微信,和何有声上了车,两人决定去何有声的公寓。车子开出去没多久,蒋纾怀正要联系江友,手机上却跳出来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想了想,接了。

他听到原也的声音:“你拉黑我了?”

蒋纾怀喊司机停车,和何有声道:“有点急事,我得回乐东一下,我再打辆车吧。”

何有声奇怪地看着他:“你有急事那先送你就行了啊,师傅,我们加一段,去……”

蒋纾怀却打断了他,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撑着车门和他道:“没事,你忙了一天也够累的了,赶紧回家休息吧。”

何有声愣愣地眨了眨眼,说了句:“那也行……”

蒋纾怀关上车门,看车子转过一个弯道,消失在了视野里之后,转身往医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这才继续说电话:

“首先,我不是拉黑你,我是屏蔽了你;

“其次,现场播那个视频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合唱视频,但是我和这件事会发生脱不了关系,是我当初调查你的事情,想知道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人怎么能病成这样,就让乐东的人帮忙收集了些资料,我用的由头是我打算做一个合唱团的综艺,然后,这个资料被刘明仁看到了,他就是个毫无创意,只会剽窃我的人,他就用了。”

他走到了住院部的马路对面了。夜已经深了,这个时候只有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水饺店和一间便利店还开着。和便利店之间隔着一间水果店的花店已经挂上了“本日结束营业”的招牌,不过还没熄灯。一个女孩儿从花店里甩着手,走了出来。

小小的,窄窄的花店里似乎有一个人,戴着帽子,背对着马路坐在一张矮矮的板凳上。花店里的灯也暗了下去。红灯亮了起来。

“你在哪里?”蒋纾怀站在十字路口,盯着花店里那个猫成一团的人影,问原也:“用护士站的座机还是哪个医生办公室的座机打的电话?”

原也说:“这你就别管了。”

他问他:“茶叶是不是你送过来的?”

蒋纾怀说:“少吃点那么油的东西吧。”

原也说:“我是崴了脚,不是胃癌。”他说,“你少管我。”他忽然发了脾气:“你能不能别管我。”

花店里的那个人影将自己蜷得更紧了一些,缩得更小了一些。

绿灯亮了,蒋纾怀还站在路口,他抓着额前的头发,也恼了:“你打我电话就是找我吵架的是吧?你们家没人能和你吵架是吧?”

“我不配得到任何人对我的好,你知道吗?”

“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别人对我好,别人爱我,我只会想死。”

忽然之间,去年夏天,在某个海岛的台风夜里曾经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的一个坐在海滩上的背影和那花店里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现在回忆起来,那个背影是那么清晰。那人的后背光溜溜的,那个人就那么坐在狂风呼啸的漆黑海边,仿佛随时都会被突然掀起的黑色的浪涛吞没。

“我爸爸妈妈爱我,他们是我的家人,他们对我好,爱我,这种爱就是会发生,是我没办法改变的了的。”

“那何有声呢?”

“他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家人。”

“他可不一定爱你。”蒋纾怀捂住了眼睛,似乎十字路口面对面的交通灯都一下都变红了。没有车能在马路上行驶了,所有路人也都僵住了。周围变得出奇得安静。只有原也的声音越来越响。

“我随便他爱不爱我,我无所谓,他最好不要爱我,你明白吗?”

“我刚才做梦,梦到我唱了一首歌给你听。我差点不想醒过来。然后我妈妈在呼唤我,何有声也来了……我很努力了,我真的很努力了……

“我想死,我现在真的很想死,下一秒就去死,我觉得很恐怖,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可是我现在还不能死,我爸,我妈,还有那些人……那些爱我的人,他们还没做好准备,我当然要好好活着,可是我真的很难受,我真的会死的,你也不想我就这么死掉吧?”

蒋纾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垂下了手,重新望出去,花店里的人好像变成了一个毛茸茸的黑色的点,好像一个巨大的句号。绿灯亮了。

原也说:“蒋纾怀,我们打个赌吧……”

“你永远不会爱我。”

“如果你爱我,那你就输了。”

提示他过马路的绿灯开始闪烁了。

第47章 夏(PART3)III

原也被医护从急诊室转移到住院部的单人病房后浅浅地睡着了一段时间,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刚才还在他面前陪笑脸,说闲话的刘明仁和高傅等人不见了踪影。

屋里有些暗,他看到有一道人影在他眼前晃动,但是看不清楚对方的样子,闻上去像母亲江友。

江友似乎在和他说话。但他也听不清楚这仿佛江友的人影在和他说什么。听上去她像是很紧张,还有些不安,但她的声音是温柔的,充满了能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他知道他现在必须尽快作出点反应,最好是笑一下,大声宣布“我没事!”“我好得很!”,然后在病房里活蹦乱跳地走上几圈,再吃上几大口刘明仁送来的蛋糕,再和母亲畅想一下退圈后的充实生活,告诉她自己丰富多彩的未来计划。他得快些做出这些能抚平母亲紧张情绪的反应来。不然她只会越来越着急,只会一边释放着爱意,试着安抚他,稳定他的情绪,而自己内里却越来越害怕。她会害怕过去的事情再次涌上来伤害他。她会因为过去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伤心的。

原也试着开口,可不知怎么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连那种只是嗡嗡作响,言辞模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还是只有母亲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时而像虫鸣,时而又像闷雷。

他也试着活动身体,动一动手指也好,吞咽一下口水也好,动一动表示一下自己很健康,表示一下他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就行了。可是他动不了,他努力地去动“动一下”这个念头,回应他的只有一种近乎超脱的感觉。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身体不再属于他,可“原也”又去了哪里呢?他不知道。他既没有飘浮到空中去,拥有上帝的视角,也没有站在轮回路上,拥有看穿生死的眼力。

他被卡在了一个什么地方。他可能把自己留在了一个梦里。

那个梦境让他感觉到幸福,幸福到身心松弛,全身都懒懒的,但是醒来后,在梦里得到的那种幸福让他觉得痛苦。

他的手背忽然一暖。母亲的味道离他更近了,应该是母亲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心是那么的温暖,闷闷的说话声还是那么温柔。她那么耐心地守护着他,那么温情脉脉地爱着他。他怎么能让这样一个母亲伤心呢?他有全天下最好的妈妈。他必须努力让母亲知道这件事,必须努力“好”起来,他不能辜负她对他的爱。他必须忘掉那个让他幸福,却带给他痛苦的梦,必须把自己从那种被卡住的状态里解放出来。

原也心一横,想象着用手撕碎了那梦里看到的场景,猝不及防地,他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佑佑……”

“哥……”

他还听到了何有声的声音。

目之所及逐渐明亮,从自己身处的病房到出现在他病床周围的人的样子也都逐渐清晰了。确实是母亲江友和何有声站在他面前。

原也松了口气,笑着说:“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