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谷 第44章

作者:ranana 标签: 娱乐圈 虐恋 近代现代

第39章 夏(PART1)III

何有声比蒋纾怀先醒,蒋纾怀一睁眼,身边已经空了。闹钟还在响,他关了闹钟,在床边坐了会儿,整理了下情绪后就去洗漱了。没一会儿,何有声过来找他了,他换好了衣服,靠在门旁,边喝一瓶橙色果汁边和他说话:“蒋总,太阳又从西边出来了,闹钟响了两遍你才醒。”

他开玩笑:“是不是只要我在,就特别安心,特别好睡啊?”

蒋纾怀摆摆手:“要进国际大导的组学习,紧张。”他问何有声:“你这里有笔记本,纸笔什么的吗?”

何有声想了想,往外走:“可能有,我给你找找。”

蒋纾怀刮胡茬的时候,他拿着两本皮封面的笔记本和一大把铅笔过来了,说:“我哥放在这里的。”他翻开其中一本绿封皮的看了看,“这本撕掉了几页,应该不会散开来吧?”

蒋纾怀指指外头:“放外面吧。”

何有声就出去了,等他收视完也从浴室出去,看到何有声正拿着一支铅笔在那本绿皮笔记本的内页上涂涂画画,似乎是在看印在内页上的笔迹痕迹写的是什么。

蒋纾怀说了句:“我还不知道我们国安局招新人了。”

何有声哈哈笑,一瞅他,说:“我哥好像用这个本子记过歌词。”他的笑容很快收住了,声音轻了下来,“如果我多花点心思在他身上,可能我早就知道他是大神了……”

他发出一声叹息,合上了那本绿皮本子,扭头又对蒋纾怀露出笑脸:“我刚才和李导说过了,过会儿给你个工作牌, 你今天跟我的通告还是跟李导的?我大概下午四点多能走。”

“那他呢,今天几点收?”

“他可说不准。”

“室内戏就不追自然光了?”

何有声大笑,道:“丑话说在前头啊蒋总,过会儿到了现场,您可别老那么指点江山了啊,李导在片场那就是土皇帝,说一不二。”

蒋纾怀答应得很干脆:“我一学徒我和导演杠什么啊?”他又说,“李导是老前辈,我现在资历这么浅,没经验,还是算了吧。”

何有声摇了摇头,无奈道:“好吧,还以为你转性了,把你那套管头管脚的全留在综艺节目组了,这要让你在电影圈里浮沉个几年,您也得在现场敲打李导吧?”

蒋纾怀笑着往外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他问何有声,“你这儿有我能穿的短袖吗?我昨天看了看,我放在这里的都是秋冬天的衣服。”

何有声领着他进了衣帽间,指着那排运动风格的衣服说:“我的你肯定穿不了,穿我哥的吧。”

“不是穿不了,是你这风格……”蒋纾怀瞅着那堆就算挂了起来,也还是松松垮垮的潮牌衣服直皱眉,“不像剧组学徒的风格。”

何有声拽了几件原也的衣服塞给蒋纾怀,又叮咛上了:“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啊,电影制片和综艺制片真是两码事。”

蒋纾怀抓着那些衣服,皱鼻子皱脸地在全身镜前比划,镜子里的人实在叫他觉得陌生,但隐约又有些熟悉。穿上这些衣服,他好像也变成了一个随时都能去户外越野跑,去跑马拉松……就此跑得远远的人。

他挑出来一套,扭头问何有声:“鞋呢?总不能穿这个配皮鞋吧?”

何有声看着他的脚说:“你是不是和我哥一个码啊?”

蒋纾怀点了点头。何有声就从衣柜里抽了只鞋盒出来,“之前给他买的鞋子,和他说他过来的时候就拿走,就拿走,他老是忘记,便宜你啦。”

他打开那鞋盒,沉醉地闭上眼睛,煞有介事地往鼻下扇风:“你闻闻,这可是我哥十岁那年的限量款乔丹,我可给他找了好久,全新的,你闻这个味儿……”

蒋纾怀的脸皱得更厉害了:“你确定是全新的?别人试穿过那也算穿过啊。”

何有声笑着推了他一下,继续喝果汁。蒋纾怀在衣帽间里换起了衣服,对他道:“你放心吧,我真的是去学习的,肯定虚心学习。”

原也的衣服上没有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味,只有一股清洁的味道。

何有声塞了双袜子给他。他坐下穿袜子,说:“不过,商品社会里,再高雅的艺术也是商品,任何被创作者创作出来的东西,就算违背它们本意,但是它们面市的那一刻,它就拥有了商品属性,画画雕塑这种东西你还能就放在家里看着,有人投资拍出来的电影不可能就这么藏着掖着,制片不就是来给商品创造商业价值的吗?”他道:“科波拉的制片人就是没敲打他,你看他搞出《大都会》那种玩意儿。”(*人物观点不代表作者观点!)

何有声一把捂住他的嘴,睁大了眼睛告诫他:“在现场可少说科波拉的坏话啊,我告诉你,《现代启示录》那就是李导的圣经!”

他一瞥电子手表,说:“凯文已经到了。”就揣着没喝完的果汁和蒋纾怀匆匆忙忙下了楼。

凯文见了蒋纾怀,也不生分,打过招呼就热热络络地说起了闲话:“蒋总怎么换风格啦?乍一眼我还以为看到也哥了,我还想说好久没见到他了。”

蒋纾怀说:“人到中年,活成中产,以前看不上什么中产三宝,现在也是穿上了。”

凯文就笑:“人到中年走入基层体验生活呐。”他道,“您这身衣服太适合今天这内景了,”他一张嘴说个不停,“给你们带了早点,咖啡面包,茶叶蛋啥的,蒋总你看还想吃点啥,路上看到想吃的就和我说啊。”

“这教室周围比较荒,在工业厂区附近,方圆百里连个正经饭馆都没有,中午您看是我带您去北海广场那边吃呢,还是叫个啥外卖?这老板吧一开始还不同意借给剧组,借了就得改造,还影响人做生意,他们不少会员呢,还是也哥好说歹说的,直接组织他们会员去附近灵果山露营去了。”

他又说:“他要退下来,那能发展的副业可太多啦。”

蒋纾怀没接茬,在微信几个工作群里布置今天的工作,他很专心。何有声则闭上了眼睛打盹。凯文也就没话了。到了攀岩教室,真有人给蒋纾怀发了个临时工牌,挂在场务名下,何有声则去了化妆间准备。

制片主任林永淳带着蒋纾怀四处参观。他们今天的工作时间紧张,分了AB组,一组还在调整布景,一组已经开始喊光替彩排走位了。

虽然当初制作《巅峰突围》的时候又是包了摄影棚,又是和国际电影团队合作,不过到头来还是个综艺,走的也是综艺节目的流程,正经说起来,这还是蒋纾怀头一次在电影拍摄现场体验工作,看什么都新鲜,都有疑问,光是研究摄像机就研究了一个上午,打听各种机型的特质,询问租赁流程,铺设轨道的机制,现场用的虽然都是数字摄像机了,不过他也问了不少关于胶片拍摄的注意事项。

到了中午饭点,他跟着剧组一起吃盒饭,何韵这个时候出现了。两人打了照面,何韵很是热情,拉着蒋纾怀说:“蒋总,您现在身兼数职,这忙得过来吗?忙不过来要不要找个精通电影方面事务的助理?您看啊,我带有声也带了这么多年了……”

她的眼珠骨碌碌直转。

蒋纾怀道:“新项目,资金有限,等我做出点成绩来了,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您,您这几十年的经验资源摆在这里,做助理实在是屈才了,肯定直接找您一起出品啊。”

何韵喜笑颜开,去找何有声去了。

何有声正在一间用攀岩教室的经理办公室改出来的休息室里休息,何韵进去时,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化妆台前,边看剧本边吃西蓝花鸡肉沙拉。何韵关了门,拖了张椅子坐到了他边上去,劈头盖脸就问:“你和蒋纾怀又好了?他昨天睡你那里了?”

何有声叉了一块西蓝花塞进嘴里,仍然盯着剧本,冷声道:“凯文这个大嘴巴……”

何韵把椅子又拖得离何有声近了些:“那他也就和我说说。”

“那难不成还去和记者说?在微博上说,在好友圈说?”何有声看着何韵,“我当初和你说我喜欢男的的时候,不是你警告我别到处乱睡,找个没病的,稳定点谈谈的吗?”

何韵瞪圆了眼睛就道:“怎么说话呢?那难不成我让你到处留情?”她叹了一声气,往别处看了看,态度缓和了些,又问何有声:“你和原也吵架啦?”

何有声啼笑皆非:“我的妈啊……你就整天盼着我和别人不好,和别人吵架?”他郑重地说:“我一没和蒋纾怀不好,二没和我哥吵架。”

他继续吃他的沙拉,瞅着何韵问:“谁说我和我哥吵架了?”

何韵道:“你江阿姨说,她说从爱尔兰回来后,她感觉原也一直躲着你,问他吧,你也知道他那个人,整天嘻嘻哈哈,大喇喇的,怎么都是没事,怎么都说好,也问不出什么,问你吧,你这么忙,你江阿姨又不太好意思为这事儿打扰你工作,就和我打听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何有声蹙眉,关了化妆台的灯,放下叉子,说:“他躲着我吗?”他想了想,“我倒确实好久没见到他了……他也挺忙的。”

何韵说:“是挺忙的,今天就办那个什么退圈粉丝会了。”她拍了拍何有声,声音更温和了些:“你爱不爱听,我都要和你说,你说你要真想找个对象,你以后多接触接触原也那边的朋友,他以后跟着他爸做生意,接触到的人可比蒋纾怀这种厉害多了。”

何有声笑出来:“我姐又不见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啊?”

何韵翻了个白眼,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拍,一摊:“我看他在乐东是快混不下去了,你知道吧,他手下一个助理被提拔上来了,夏天最热门的选秀节目交给他做,蒋纾怀呢,被打发去搞电影,现在这个局面,你去搞电影,做得好那是大老板有魄力,有眼光,他做不好那他就是行业之耻,你信不信到时候电影赔了钱还得从他的工资里扣。”

何有声说:“你放心,他这个人胜负欲强得很,就觉得世上没他干不成的事儿。”

“那这是有没有胜负欲就能成的事儿吗?”

何有声却很笃定:“别人能不能做出点成绩来我还真说不好,但是蒋纾怀想做,他就一定能做好。”

他说:“你别看他做综艺的时候跟个皇帝似的,做自己没接触过的行业,能放低姿态去学,李导刚才还和我说了,之前想拉乐东的投资,和他吃饭的时候觉得他特别商人,句句话不离回报率,谈什么都看效益,太浮躁了。今天在片场观察了他一阵,没想到他还真沉得下心来学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他顿了会儿,也有些意外:“其实我也没想到,我还以为他只是过来随便看看,没想到光是跟摄影组就跟了那么久,还在那儿做笔记,”

何有声的眼前不觉浮现出了蒋纾怀穿着一身和他的风格大相径庭的运动风衣服,在现场拿着个本子跟在剧组工作人员身后穿梭,见了谁都是“哥”,都是“姐”,姿态放得很低,虚心学习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也真有些佩服他了。

何韵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转移了话题:“其实原也心很细,很敏感的,你说他这个时候退圈,是不是觉得自己被你比下去了啊?以前吧,他哪儿哪儿都比你优秀,混圈就是闲着没事干,也没花什么心思在上面,糊不糊,他也不在意,你呢,是花了心思还糊,现在他被你这个糊咖弟弟赶超了,他可能就有些抵触了。”

“我的妈啊!”何有声大喊,开了化妆台的灯,刺眼的灯光一照,何韵别过了脸去,何有声对着她生了气:“不是所有人胜负心都这么强的!尤其是我哥,你根本不了解他!”

何韵不依不饶:“那你了解他,你说他干吗突然退了?”

第40章 夏(PART1)IV

何有声当然知道原也突然退圈的原因。在爱尔兰的时候,原也话里话外都表达出了这个意思,为的是表明他没有任何想要拿回“大神”这个身份的企图,他从前不会,将来也不会想要通过“大神”这个身份或是以歌手的身份在娱乐圈出风头的意思。他为的是给他一个安心。

对于封麦演出,他也是百分百配合。从筹划到正式表演的那段时间里,他完全没有和蒋纾怀见过面,任何对他的安排都是何有声负责传达的。这也是他的另一个表态:他绝对不会和蒋纾怀联手,曝光大神掉马的真相。而且据何有声所知,蒋纾怀离开爱尔兰后,两人一次面都没见过。

他怎么会不了解他呢?

他就是太了解他的心思细腻,他的敏感和他对他的纵容,才不断地从只言片语里释放出不安的信号,尽管原也已经说过很多次他何有声就是“大神”,他不会和蒋纾怀合作,可他还是想要获得一些更明确,更实际,更看得见的表态。光嘴上说说怎么会够呢?言而无信,背信弃义的事情在这个圈子里还少吗?而原也也确实给了他一份满意的答卷:真正的大神完美地隐身,谢幕,且不再和知晓这个秘密的人产生任何瓜葛。

何有声当然也担忧过,假如原也真的很爱唱歌,很珍惜“东窗事发”这个帐号和他的那些创作——哪个创作者会愿意轻易舍弃自己的作品,和它们断绝关系?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他反而会逼得他反咬一口,真的跑去和蒋纾怀合作,把他拽下马来,自己风光上位。但是他没办法,他只能赌一赌。他赌原也对他的爱。他赌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他担惊受怕。

他赌赢了。

原也不光和蒋纾怀断连,对于别人撰写的封麦感言,他也一点意见都没有,他对做不做“大神”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他还老是安慰他说,唱歌对他来说真的属于玩票,所以能轻易地割舍,混圈也就是打发时间,所以他能说走就走。

何有声不确定这些是他的真心话还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给出的又一份完美答案。但是无论他怎么问,他得到的答案都是这样。他只好把它们当成了他的真心话。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原也就是这样一个随性,想一出是一出,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他偶尔也会想,他或许从来没见过原也的真心,他见到的只有他给他的源源不断的关爱:远超一个哥哥对弟弟的关心爱护,也比任何一个恋人让他感受到过的爱意更浓烈。

这些他可没办法和他妈说,何有声只好又强调了一遍:“你根本不知道他……”

可他又知道他多少呢?早上他才发现他用过的笔记本,才发现他在上面写过“东窗事发”的一首歌的歌词。他总是担心自己这不够好,那不够好,怕别人不爱他,怕没有人爱他,一次次地从原也身上寻求关于爱的慰藉。可他并没有真正关心在意过他……

这么想起来,封麦演出之后,他就进了组,外景地经常没信号,他和原也除了每天在微信上惯例的“早安”“晚安”的问候,视频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这都是因为客观条件限制啊,能视频的时候就算只有时间说上一两句,他们也会视频。他回家之前,原也也还是像每次他出远门回来前一样,会把他家冰箱塞得满满的。他出国前他们也照常在他家吃饭,窝在沙发上一起追剧闲聊玩手机,怎么放松怎么来。唯一比较反常的事是,原也每次等他睡下后就会离开了。

难道这是在“躲”他?

可他为什么要“躲”他呢?

“躲”一个人要么是欠对方钱,要么是欠人情,要么是见了那个人就烦。他和原也没有金钱上的纠纷,要说欠人情,还得算他欠原也的人情。大神的时代就此落幕了,封麦演出那天,他最后从升降台走上舞台,望到台下都是粉丝在哭。他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原也在台下那间小小的,隐蔽的,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房间里有没有哭。

为了保密,何有生一直等到散场半个小时后才避开所有人耳目,悄悄地去把原也接走。他看上去没有哭过,心情似乎不赖,两人一起回家,原也开车,路上他还说:“我现在反而觉得很轻松。”

他听上去又像在安慰他。

他总是为他着想。总是让他感觉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关心他,在爱他,这确实是一开始他抱住原也时,想从他身上获得的东西。一种能带给他安全感的爱意。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他的这份爱意似乎一直都没有变过,一直都是那么得浓烈,那么得充沛,好像大海一样,深不见底,好像在何有声面前,他“原也”这个存在就消失了,好像他全副身心就是为了他存在似的。

深不见底的大海让何有声感到窒息。

这份爱意让他觉得沉重。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浓烈的感情了。一开始他只是为了获得一种安全感,后面逐渐享受这种被人爱着的感觉,用兄弟的身份作掩护,把原也当成自己的退路,有时候他真的感觉自己像条寄生虫,不断地从原也那里吸取爱意,他那么贪婪,不懂得适可而止,原也那么配合,予取予求。

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爱呢?一个人怎么可能明知道这份爱不可能见光,不会得到任何祝福,不会被承认,随时都可能中断,仍然愿意一直默默付出呢?再怎么说,他们都是兄弟,家人再开明,也不可能把这段关系摆上桌挑明了,一旦这段关系有被发现的风险,他们只能分开。

假如世上真的有神佛,或许只有他们愿意这样不计较,不计算地爱着一个俗世凡人。

他越来越感觉他欠原也很多,多到他还不完,多到他不想面对,不想去想。

从演出现场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或许原也又敏锐地察觉出了他的这份心情,才选择“躲”他。他不想继续给他带去太大的心理负担。

这么一想,何有声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胃口全无,把沙拉推到了一边去。

何韵叽叽喳喳继续对原也评头论足:“别说真是想通了,觉得混圈没意思,真要去继承什么家业啊,他爸催了他那么多年了,怎么就是今年,偏偏是你片约不断,曝光不停,粉丝唰唰涨的时候他就忽然想通了?”

何韵连珠炮似的放话:“你们关系这么亲,亲到聊过这些吗?”

“有声,人心隔肚皮,亲兄弟还能反目成仇的呢,你在家里说话做事你得注意些你知道吧?有的人可以共患难,但是见不得别人一飞冲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