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谷 第24章

作者:ranana 标签: 娱乐圈 虐恋 近代现代

两人走到了玄关。蒋纾怀难以置信:“我是来找你给他看病的,不是来诊断我的,你根本就是搞错对象了!”

苏珊娜的眼里也闪过一丝诧异,但她很快又露出那种温和的,不冒犯任何人的微笑:“打扰了。”

她开门走了出去。蒋纾怀越想越不不是滋味,追了出去,看到她站在院子里,从皮包里掏出一双运动鞋。

蒋纾怀质问她:“你看我像有病吗?这都能搞错吗?”他气冲冲地:“我会和信用卡公司投诉,你这是诈骗!我会要回我给你的钱!”

苏珊娜换上了运动鞋,手提着高跟鞋,冷脸看着蒋纾怀:“我现在已经下班了,给你一点非专业的意见,你现在的偏执和自我为中心的程度,还不需要药物介入,只做简单的心理干预就行了,或许你可以尝试想一想,你可能也会犯错。”

蒋纾怀转身进屋,“砰“地关上了门。

心理医生根本指望不上。

但他认定的事,就没他办不成的。蒋纾怀咬牙切齿地回到原也床边,推了下他垂头丧气的身子:“你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是吧?我治不了你是吧?”

他现在只能靠自己撬开这个诈骗犯的嘴了。反正他必须得搞清楚他变成这样,说不出话的症结所在。

还好他有迈克的联系方式,他可知道原也太多事情了。

迈克知道原也会写歌,会创作,他说:“他喜欢唱歌,但是他的家人好像会因为他唱歌担心他。”

原也在这里上学的时候,他妈不陪读了之后,每逢中国春节,他父母都会过来陪他一个多月,他们会在家里做汤圆,包馄饨,烤蛋糕。他父母都很喜欢迈克,每次都被他逗得开开心心的。

蒋纾怀问迈克:“这么多国家,他家这么有钱,怎么就挑了爱尔兰?”

迈克说:“我也想过,我家也很有钱,为什么挑了爱尔兰呢?”

蒋纾怀看着他,迈克说:“我就问了我爸,爸做出版的,他喜欢乔伊斯,他说我要是写小说,他把我捧成中国乔伊斯。”

蒋纾怀无奈:“我问的是原也。”

“我不知道啊。”

迈克也不知道他有一个几百万粉丝的歌手账号,他甚至在听到他手机里的那些DEMO的时候还很惊讶,他以为原也早就不唱歌了。

他还知道的是,原也和Jo在一家咖啡店认识,Jo不缺钱,但是暑假出来打零工,他们三个,加上乐队的其他人在高中毕业那年巡游欧洲。Jo现在变成女生,开始讲单人脱口秀,正在满欧洲巡演。

蒋纾怀试着联系Jo,但迟迟得不到回音。

迈克说,原也和Jo像一对普通的同性情侣一样,不普通的是他们的家长都很开明,他们的朋友也都很友善,他们都是在有爱的家庭,有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迈克知道原也抑郁症发作的时候会变得嗜睡,吃什么都会吐,大学第一年开学没多久,他失去自理能力,卧床一个月,他的朋友多,每天都有人去照顾他,每天去和他说说话,告诉他外面发生的一切。

蒋纾怀尝试联系原也的学校了解他的医疗记录,都被是学生的私事为由被拒绝了。

他突然地病倒,又突然地痊愈了。一切都像一个谜。不过迈克认为原也能好,这里面绝对有他的一份苦劳。

他说:“那肯定是因为我每天给他读娱乐新闻啊!Jo负责欧洲局势,夏洛克,谁想听这些啊,你说是不是?你想整天听哪里又打仗了,哪里又死了好多小孩儿,哪里又多了好多难民,这个世界就快完蛋了吗?我要是原也,我根本不想为这些事情起床!我每天就告诉他,又有什么歌手出了唱片啊,又有什么电影要上了。”

“什么歌手出了片,什么电影要上了?”蒋纾怀听了就拿出手机搜索2018年的电影列表。

迈克自顾自继续:“那一年还发生了些什么呢?咳,反正就是那些事情吧,谁和谁劈腿了,哪个恋同皮被抓了,哪个公爵参加了什么恶心人的派对,人人都是衣冠禽兽,真是无聊透了,我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要关注这些,光鲜亮丽的人的丑恶隐私像是整个世界的崔秦剂。”

大多数时候迈克都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乐天派,他偶尔会对这个世界的一些现象感到困扰。这个时候他就会推着原也,在河边的公园跑来跑去,像是要把所有烦恼都甩在身后。

蒋纾怀问他:“你知道他现在在当明星吧?”

“我知道啊。”

他们在公园里说话,回完这句,迈克就又推着原也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他这样子很像原也在一些综艺节目上的样子。

原也好像会跟着他笑。

迈克还会带原也去街角的雪糕店吃雪糕,去小酒馆喝酒,当然原也什么也吃不了,什么也喝不了,不是染了一身糖味,就是熏了一身烟酒味回来。有天晚上,他要带原也去看摇滚演出。蒋纾怀道:“他现在这样怎么出去?”

迈克很惊讶:“为什么你总要把他当成一个不正常的人?”

“他生病了,这是很正常的,人都会生病,我们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这是我们能做的。”迈克说。

蒋纾怀反驳:“你这是治标不治本。”

迈克茫然:“谁是标?谁是本?”

他一拍原也:“你看他现在好多啦!夏洛克,你那套不管用!”

事实是,迈克帮着照看原也的这两天,他确实好了不少,气色红润了,不光会眨眼睛了,还会抬下巴示意了,有时候手指也会动几下。迈克带了吉他给他,对着他弹,对着他唱歌,他的手指会做出拨弦的动作。蒋纾怀气不过,把迈克撵了出去,冲原也发了脾气:“你交的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

迈克还带来了一些录像带,说是他从阁楼里翻出来的,里面有原也。蒋纾怀从原也房间里翻出来一台录像机,鼓捣半天接上电视看了起来。

都是原也高中时的影像,有原也和家人,还有迈克和他的奶奶一起过春节的片段,还有他们乐队在一个车库里排练的画面,镜头扫到原也,他会躲开镜头,露出腼腆的笑。迈克在这些镜头里神出鬼没,一会儿出现变个魔术,一会儿出现吓人一跳,他是个搞怪,搞笑分子,只要他一出现,笑声就不断。

有些像原也在综艺节目上的表现。

录像带看完,蒋纾怀还是没有答案,他还是不知道原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一个家庭录像带里腼腆的大男孩儿变成一个只会傻笑,热衷扮演小丑,不敢表露自己真实喜好的人。

他看了眼原也,他认真地看着电视,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画面里的迈克说话,他的嘴会跟着动,表情也有了细微的变化。他好像在模仿迈克说话的样子,在学习他逗人笑的样子。

蒋纾怀知道齐捷可能知道些什么,但是贸然打听,师出无名,传出去了不知道会起什么连锁反应,他想了想去,打算做一个能接触到齐捷的综艺节目的草案。

而另一边,何有声终于上线了。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上飞机了,会经法兰克福到都柏林。

蒋纾怀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原也:“何有声要来了,你还是什么都不说,行使缄默权是吧?那我就等着问他了。”

他还道:“我可以捧红他,我也可以让他跌落神坛,到时候你们的名声一起臭掉,不对,是把他的名声搞臭,把你捧成受害人,你觉得他心里会是什么滋味?被最亲的哥哥背叛,是一种什么滋味?”

两人在院子里说话,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站着,今天阳光很好,网上说补充维生素D能对抗抑郁情绪。蒋纾怀灌了他一大杯牛奶,赶着太阳还没落山晒到眼下太阳落山了。

原也的手指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好像在说话,蒋纾怀靠近过去,原也并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蒋纾怀靠近的时候,他把脑袋搁在了他的肩上。蒋纾怀哼了声,推开他:“刷牙洗脸!睡觉!”

他推着原也进屋,把他安顿好,不知怎么,他也有些累了,可能时差终于调了过来,天色一暗,就想睡觉了。蒋纾怀打了个呵欠,也想歇下了,可一想到还没搞清楚原也的事,又有些心烦,又来了精神。他再一次在网上搜索石皓英相关的新闻,盯着他们戏剧学校的照片看了又看,忽然,灵光一现,他找到戏剧学校的论坛,注册了个账号,搜索关键词:声乐表演鬼故事。

声乐教室所在的3号楼流传着这样一个鬼故事。

3号楼下面有棵不会开花,只会疯狂长叶子的桃花树,每年春天,别的桃花树开得最好的时候,你会在这棵树下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儿。

他就是当年从六楼教室一跃而下的信侵案受害者。

有人就说了:别瞎说,他没有被老头子弄!

有人说:我这里有我表姐当年拍的照片,就是像素不怎么高。

有人说:靠,快发上来看看!

那人回复:稍等,我打一下码,怕被屏蔽。

一棵树下躺着一团什么东西,打了码。

距离这团东西最近的是一个男孩儿,拉到小腿的白袜子上好像沾到了血。

蒋纾怀的手机一震,他骂了一声,接了电话,盛晓莲来电,才打招呼,蒋纾怀就道:“你知道现在我这里几点吗?我一天24小时连轴转我不用睡觉的是吗?”

原也睁开了眼睛。

蒋纾怀拿起原也的手机,关了一直在播的AI语音念新闻软件。自从迈克说他会给原也读新闻之后,他就下了这个软件,一有空就拿出来播一播,就读娱乐新闻,死马当活马医。

盛晓莲吞吞吐吐:“蒋总……我看您流量用得挺快,然后……那个《舞动我心》的场地的事已经半天了,还没定夺,我以为您是出了什么事……”

“我出什么事?我还在用流量不就证明我没事嘛!我要是死了我还能上网?我死了,别人用我的手机光上网是吧?”

盛晓莲沉默着。蒋纾怀捏了捏眉心,点了微信一看,确实有一个方案没下载,还有好些信息他也都没回,他倒有些气短了,转移了话题,问了声:“谷家伟怎么回事,婚内出轨?”

他一心能分成好几用,想到刚才听AI读八卦时听到了一向形象正面,和初恋女友结婚十五年,育有一对龙凤胎的谷家伟被人曝光有个十四岁的私生女。

盛晓莲说:“经纪人说不是,网友说肯定是,我们这边先裁了画面……”

盛晓莲唉声叹气:“我妈可喜欢看他了,平时看着特别正派的一个人,我妈说,你们这圈子里真没个正派人……”

蒋纾怀道:“你妈没看过《红楼梦》吧?”

盛晓莲赔笑,蒋纾怀道:“我发你个全民合唱团的草案,你找玲玲他们完善一下,去国内几个音乐院校,办合唱团的学校找找人,还有一些网红账号你也跟一下,素人小孩儿,素人大人都挑一挑,都走访一下,挑背景故事有意思的,再看看圈子里有没有谁以前在这些学校上过课,参加过合唱团的,找人要找得出其不意,知道吧?”

盛晓莲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蒋纾怀把那张打了码的照片塞到原也眼前,问他:“这个小孩儿是你吧,你看到齐子期跳楼了?”

他啧啧舌头:“你们这些富二代的心理也太脆弱了,我小时候家门口那条河,每年夏天都要捞上来好几个下去玩水溺死的小孩儿,有的小孩儿,一起游着游着就不见了。”

原也看了看蒋纾怀,又看了看那手机,蒋纾怀说:“人都是会死的,这是很正常的事。”

原也又看他,学他动嘴皮子。他好像能发出声音了。他也模仿他。

他吐出两个字来:“正常……”

一个念头不知怎么钻进了蒋纾怀的脑袋里。他去了客厅重看迈克的那些录像带,同时用手机播放网友剪辑出来的原也变魔术的片段。他变的都是迈克变过的魔术,他手舞足蹈起来的样子和迈克如出一辙。

蒋纾怀想,他可能一直都在模仿别人。他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可那似乎不是他自己的血肉,他不仅缺乏自理能力,还缺乏自我认同。他并没有实实在在地活在这个世上。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防止被屏蔽,不好意思了!

第22章 春(PART4)

为了论证这个猜想,蒋纾怀大半夜敲开了迈克的家门。他要进那间乐器屋找东西。

迈克顶着个鸟窝头,穿着一件领口破了洞的T恤,套着一条格纹裤子,脚踩一双老北京布鞋——棉拖版,用微波炉热了一包爆米花,抱着吃着,问蒋纾怀:“夏洛克,你现在又要干吗啊,你在刨什么?”

“我是狗吗我刨东西?”

迈克头头是道:“是你那天告诉我,你这叫刨根问底。”

他打了个呵欠,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迈克。”蒋纾怀喊了他一声,他需要他帮忙:“我问你,你这里这些唱片有没有歌手是那种吉普赛人的感觉,头发里会编小珠子的。”

迈克举起右手,指了下:“右上角你找找。”

他开始看动画片。

“右上角这么大块地方!”蒋纾怀把他抓了过来,“一起找。“

“找什么啊?”

“找我刚才说的那种歌手!”蒋纾怀瞪着他,“你们没一个人把他的毛病当回事,都没想过去找找问题的根源!”

迈克一把接着一把抓爆米花塞进嘴里,问:“那找到问题的根源了之后就能怎么样了?”

“那就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