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谷 第11章

作者:ranana 标签: 娱乐圈 虐恋 近代现代

盛晓莲笑了笑,低头发信息,说:“我再催催新媒体那边都压一下。”

蒋纾怀道:“自己的事情还不够多,他们没手没脚没脑子?”

刘明仁在前面附和:“倒真是挺多事的,对了,盛姐,我把刚才收到的那个报表传您,您看一下。”

蒋纾怀的手机里又冒出来一堆信息要看,车上也没人说话了,车快到乐东在喜洲的办事处时, Lucy打来个电话报备,话里话外都很轻松,说:“蒋总,你也知道的,记者就爱写得很夸张,就是被浪拍晕了,上来的时候人已经醒了,因为这个下潜深度确实有些难度,我还特意找了一组专业潜水员跟着,我们也是出于周全的考虑,上岸之后安排了他进了医院。”

她再三强调:“人真的没事,好好的。”

蒋纾怀就说:“那你们自己好好解决。”

何有声那里安安静静的,蒋纾怀先发了条信息过去,说:“帮你问过了,没事。”

何有声没回信。

这出去度了几天假,还碰上了半天电话没信号,不少事情赶在身后,蒋纾怀也就没再关注原也的事了,到了办事处,就去参加了《巅峰突围》的编剧大会。

参与节目的演员的表演无法精准预测,不过因为安排了一下引导剧情的NPC,加上节目组在现场埋的一些道具梗,假如演员们能发现,且能利用起来,那故事线的走向还是很好引导的,不过为了增加观众的参与度,保持新鲜感,蒋纾怀希望剧情能根据上一期节目播出后的反响,做一些灵活的变化。编剧部的工作还是很重的。

节目组的编剧部一共有六个人,有跟了他许多年的综艺编剧老手,也有从电视剧和电影圈高薪聘来的顾问编剧,大家都是第一次经手这样的项目,编剧开会开得特别频繁,一有人有什么想法就在会议室里展开来讨论,1号会议室俨然成了《巅峰突围》的专属会议室,有两个年轻的男编剧甚至就在这间会议室里睡行军床,一个星期就回一天家。

这天一进会议室,蒋纾怀就看到了皇甫诚,身形微胖,头发乌黑,戴了副黑框眼镜,就坐在会议室角落的一张小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卷成一卷,一会儿翻一页,一会儿凝眉思索片刻,再翻一页。他就这么坐着,看书。

皇甫诚是评委,也参与现场的拍摄,节目还在前期筹备的时候就给蒋纾怀递了本剧本,说《巅峰突围》照着这个剧本来走肯定没错,等节目播完了,再剪个大电影出来在影院投放,再报几个奖,捧回个大奖肯定没问题。

蒋纾怀看了两页就把剧本文件删了,大致是说一个七八十年代,在文工团工作的年轻人,整天不睡觉,在外游荡,穿越各个时空线的故事。编剧组也看了,主任李绫子发回来一句感想:蒋总,我忽然发现皇甫老师拿奖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时光如梭啊。

皇甫诚上一部电影拍完已经五年了,到现在还没拿到龙标,他和乐东的蔡董在饭局上认识,蔡董牵线,加上他也是节目组的几个拟邀导演之一,蒋纾怀最后拍板,找他上了节目。

蒋纾怀回复皇甫诚:您这本子还是留着拍了投戛纳吧,现在内地进影院的这批观众的审美不行。

之后,他就明确规定评委不能参与他们节目的内部讨论,尤其是皇甫诚。他不在的时候,编剧组不止一次和他反应过,这个皇甫诚隔三岔五溜进编剧大会,软硬不吃,他又是国际大导,资历辈分摆在那里,他们也没法子。每次不是盛晓莲来哄,就是刘明仁来骗,才把这尊大佛请走。蒋纾怀为此还特意在微信上找过他,话也说绝了,评委也是这档综艺的参与者,不能参与制作者的会议。他才算消停。

今天,他又来了。

一屋子编剧静默着,有的在纸的笔记本上涂涂画画,有的笔记本电脑上打字。做电视剧编剧的祝青衫看到蒋纾怀进来,和他打了个招呼:“蒋总,来了啊。”

他清了下嗓子,喝咖啡,在笔记本上打字,瞥了眼皇甫诚。

盛晓莲率先说:“皇甫老师,您怎么来了呀,和评委老师吗们的会在明天呀,您是不是记错时间了呀?”

刘明仁低头刷手机,翻出来一条网络点评递到了蒋纾怀眼前。

蒋纾怀一目十行,这是一个影评人发的长微博,对《巅峰突围》的节目机制一通彩虹屁,吹捧得天花乱坠,旁征博引,《孙子兵法》都用上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说什么“这或许是综艺节目,现代文化凝视奇观的最终形态,用一种反凝视来消减凝视”,末了来上一句“这个节目最没技术含量的就是这个顾问导演,这活儿谁都能干,就是拿着机器跟着拍嘛!”

皇甫诚头也不抬:“你们聊,不用管我,就当不存在,我也不会说什么,我看会儿,再看会儿。”

李绫子拿起一本厚厚的剧本,递给蒋纾怀,在会议桌上放下,这一下放得有点重:“蒋总,我们这几天讨论下来,觉得科学家警察这个故事线,有几个方向可以走得比较有新意。”

蒋纾怀说:“下一期节目后天就要开录了,每个部门都没有时间可以浪费,这样吧,导演要是喜欢这间会议室,那小刘,你看看现在别的会议室有没有空的,我们现在马上换地方。”

皇甫诚闻言,站了起来,客气地说:“我就是刚好看到小岑也在,他是我学生,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来打个招呼。”

小岑也是这次外聘的编剧之一,早年写小说的,这两年做电影的文学顾问比较多,去年自己写的一个剧本拿了个电影节的创投资金,剧组已经攒好了,年底要开机了。他听了,就朝大家笑,举起咖啡杯闷喝。

蒋纾怀坐下了,这皇甫诚走到了会议室门口了,突然转身,对着一屋子人发难:“你们不觉得这么多优秀的演员聚在这里,我们不做点什么,不利用他们做点什么,很可惜吗?”

盛晓莲一拍脑门:“蒋总请大家喝的下午茶送到了,我去拿!”她走到门口,一把挽住皇甫诚的胳膊:“导演,徐记的杨枝甘露,您爱喝的吧?”

皇甫诚还赖着,唾沫横飞:“我的风格你们可能不喜欢,可能觉得落伍了,那我们杀手组织的故事线我们走朴赞郁风嘛,《分手的决心》不是刚得奖嘛!科学家和警察的故事线,那简单了,好莱坞,斯皮尔伯格,卡梅隆,普通人的故事线其实是最有难度的,我觉得付隆发挥得很好,在他身上有种科恩兄弟的电影里的人物的气质,黑色幽默,观众肯定爱看!”

蒋纾怀急着开会,实在不想和皇甫诚多废话,拿起李绫子给的剧本,径直出了门。一屋子编剧跟着收拾东西紧跟在他身后,对门的会议室空着,他进去开了灯,几个编剧小跑着进来,蒋纾怀关上了门,拉上了窗帘。没一会儿,盛晓莲进来了,也没话,默默做起了会议记录。

蒋纾怀收到了皇甫诚的微信:“蒋总,您忙,后天片场见吧,我那剧本我又改了一版,回头咱们再和蔡董聊聊?”

他一头听着编剧们讲解故事线,一头回了个“好。”

今天这会议集中讨论的是节目三条故事线里科学家和警察的分支,经过第一期的淘汰后,在这条故事线留下来的有演短剧的,也有偶像出生的,还有星二代,和两个中生代女演员,因为都是女演员,还在网上也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根据收视指标,各网站数据来看,目前最受关注的还得属乐东这两年力捧的田妨妨所扮演的女科学家,和80年代红遍小屏幕的女演员钟柯饰演的,追查实验室样本失窃的女警的故事线。两人因为田妨妨所在的实验室发生的一实验动物失窃案认识,丢的是一只小狗,报警的是实验室管理员,实验室里的人都没当回事,觉得小狗很可能是自己走失了,田妨妨因为私自在小狗身上做了一些实验,不得不追查狗的下落,而和女警产生了交集。

这条故事线本来就是为了捧田妨妨专门写的,她一边要骗同事,一边要骗管理员,还要和警察周旋,编剧组安排了不少喜剧桥段和斗智斗勇的戏码,给了角色很多可以发挥的段落,落点也是落在女性互帮互助,最终拯救世界。女警这角色不过是个陪衬,但是钟柯通过在第一期节目里的表现,自己完善了自己的人物背景故事,加强了女警追查失踪小狗这一执念的动机,把人物一下就立了起来。她为自己编造了一个去找宠物狗而出车祸,死于意外的女儿,在看到实验室里的其他小狗时眼眶逐渐湿润,离开实验室后,站在街上面对人潮时,忽然加快步伐追上一个小女孩儿,对着她默默流下了一滴眼泪。这一滴泪的演技在各大短视频网站疯传。

编剧组就想在这个女孩儿身上做文章,提出了一种发展,这个女孩儿被神秘的科技公司回收,制作成了人工智能,她就是何有声遇到的那个女孩儿。

两条故事线要交织,很多细节需要考量,这个会一开就开了三个小时。

散会之后,陆芷岐就在办公室和蒋纾怀“偶遇”了,她正拉着刘明仁在茶水间闲聊,看到蒋纾怀,笑着挥手:“小蒋!”

“陆老师,来找皇甫老师的?他几个小时前就走了。”蒋纾怀说。

陆芷岐一撇嘴:“大导演哪有空和我这种小虾米应酬呀!”她的声音尖细,一拍他:“哎呀,小蒋,晒黑了呀!听说去海岛度假了呀!”

盛晓莲道:“蒋总,下个会……”

陆芷岐马上压低声音,神色诡秘地说:“听说了嘛!你们那个Lucy的节目,赞助商要撤!”

“这最后一期都录完了,没这个道理吧。”盛晓莲忙说。刘明仁默默地泡咖啡,不吭声。

陆芷岐的声音更尖了:“哎呀,就是那个小原不是送进医院嘛,你们知道他爸爸是谁吧?”

蒋纾怀被她吵得头疼,抓了一杯咖啡,问盛晓莲:“是不是预算那个会?”他要走。

盛晓莲点了点头,说:“我先去看看人到没到齐。“抓着手机先跑了。

蒋纾怀对陆芷岐道:“Lucy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事情,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开会了。”

刘明仁招呼陆芷岐:“陆老师,要糖吗?”

“你忙,你忙。”陆芷岐就笑眯眯地捏了下他的肩膀:“晚上三友见啊。”

今晚蒋纾怀和她还有一场饭局,日历上记得很清楚,陆芷岐牵线,和楠市的几个文化局的领导碰头。楠市年年都办电影节,明年想和乐东合作,在电影节前期和他们的综艺节目做一些联动活动。

这陆芷岐的声音实在太大了,蒋纾怀走出茶水间了,还能还听到她在说话:“原老板一直都这么个爆脾气呀,动不动就打人,吓死人了。”

还听到:“那个何有声,就那个突然爆火的那个,吵着说乐东这么对他哥,罔顾人命,他不录了呢!”

方明仁赶了上来,和蒋纾怀轻声说:“来打探消息的吧?”

他又说:“宇哥找您。”

盛晓莲在走道尽头的一间会议室门口等着了。方明仁道:“那蒋总,我先去忙了。”就走开了。

蒋纾怀头也不回地进了会议室,一边听预算汇报,一边联系了张昊宇,问他:“到底什么情况,原也爸爸去了?何有声人呢?”

张昊宇老老实实地交代,原也爸爸在医院里把王利揍了。他爸认识ELLYS的老板,说是以后都不投资乐东的任何综艺了。

王利是Lucy组里的另外一个制片。ELLYS是《勇敢者的挑战》的主要赞助商,做户外用品的,跨国企业。

张昊宇还告诉他,何有声下午到了,找了Lucy就跳了脚,还说毁约赔钱他都不录乐东的节目了。

蒋纾怀问:“Lucy怎么和他们说的。”

“说是他自己为了节目效果愿意下去的,这也是他自己的说法,他爸打架,何有声吵架他都来劝了,没他还真劝不住。”

张昊宇还说:“其实人救上来没多久就醒了,是他们一个女助理,非得送医院。”

蒋纾怀模模糊糊想起来之前确实答应过何有声要在节目上保证原也的安全,可这事也没签合约,再说了,不说户外录节目了,户外活动本身就有一定的危险性,原也自己潜水都能忘记时间,在飞机上流鼻血呢。

可何有声要是现在退出《巅峰突围》,蒋纾怀八百个不愿意,就把人都喊出了会议室,打了个电话过去,想着先安抚他的情绪,电话一通,就软着声音说话:“这次是Lucy他们疏忽了,他现在什么情况?”

“是Lucy的疏忽吗?”何有声的呼吸声急促。

蒋纾怀说:“是我们的疏忽。”

他说:“明天我代表乐东去看看他。”他叹了一声,姿态放得很低:“对不起,答应了你绝对不会让你哥冒险的,这次是我没有看好手下的人,没有把这个意思好好地传达下去。”

何有声那里顿了会儿:“蒋纾怀,算你还有些人性!”

他挂了电话。

蒋纾怀又追发了条微信过去:你想退出录制,我完全理解,这样吧,我们谈一下具体退出的细节,怎么和外界解释,出一个通稿,说你现在双重身份实在忙不过来,身体抱恙,你看怎么样?也给东窗事发的粉丝一些盼头,就说在准备演唱会?

何有声回复:今晚我回喜洲,回宿舍。

《巅峰突围》在摄影棚边上租了一大片度假村作为选手的宿舍,不少人开始录制之后就没有出过这个宿舍了。

何有声又回复:但是绝对不能再有下次了!他不懂得拒绝别人,滥好人,你们不能这么利用他!

蒋纾怀赌咒发誓:肯定没有下次了,而且节目都录完了,怎么可能还有下次?

稳住了何有声,他和Lucy约了个时间,明天和她一块儿去原也住的医院跑一趟,又让盛晓莲找了个相熟的记者,把这约好的时间和地址发给了记者。

Lucy主动提起:赞助商那边也就是随口一说,怎么可能节目快播完了才撤资,我已经打点好了。

这事儿总算是告了一个段落,又开了几个小会,蒋纾怀精力旺盛,赶在晚上饭局之前去了趟摄影棚。他在棚内查看几个置景的进度时遇上了谷家伟。谷家伟说:“我觉得这个特别有意思,就想来现场看看。”

“没事,您看,今天选手们没有通告。”蒋纾怀很客气。

“我看有几个小孩儿就住在这个棚里。”

“我也听说了。”

一些选手说是为了更好的体验人物,不住宿舍,就住摄影棚。

谷家伟道:“像王嘉薇他们几个,还有钟柯,都是睡在这个棚里他们自己房间里的。”

蒋纾怀道:“谷老师,我们作为评委,最好还是不要和选手有太多接触,不要影响自己的判断。”

“明白,明白。”谷家伟讪笑了下,绕到了摄影棚外,蒋纾怀盯着他看了会儿,看他上了辆高尔夫球车,往影视城大门的方向去了,他才走。

晚上在喜洲的三友酒楼吃饭时,又碰上陆芷岐,她又来和他八卦原也住院的事情,说:“也不知道小原怎么样了,我好久没看到他了,小时候安安静静的,后来在电视上看到,哇塞,变成了搞笑明星了,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她停了下,给蒋纾怀倒了一小杯白酒,“是很不一样啦!”

她又来套话,蒋纾怀敷衍地说:“是吗,您和他很熟?他小时候就认识?”

陆芷岐突然就没话了,蒋纾怀安心地忙起了自己的事,他刷起了今天的时事热点,这也算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了,原也的意外已经从热搜上下来了,《勇敢者的挑战》的官微发布了一个原也的个人特辑,还给他冠上了“真正的勇敢者”的名号,他的几个平台都涨了粉。

高傅还来给蒋纾怀赔礼道歉来了,言辞恳切:“没想到舆论影响到乐东了,我们会出一则申明的,是原也自己的决定,节目组的安全措施做得很到位,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恰好他身边有个领导声泪俱下地拉着他哭诉,领导喝多了,说起自己的一个老领导,以前是个知名男高音,出了点事后,妻离子散,工作也丢了,现在穷困潦倒,上个月诊断出肺癌,没几个月好活了,住的地方活似一个垃圾堆。他拿了个筹款二维码吆喝大家捐款,说:“起码人走的时候得像个样子吧。”

蒋纾怀给他转了点钱。

从酒楼出来时,盛晓莲传来了一个文档,明天蒋纾怀和Lucy一起去医院探望原也的通稿文案已经写好了,发给他过目。蒋纾怀看了看,内容没问题,就等记者蹲点拍好照片加上去,就能上传了。这事儿简单极了。

第13章 秋(PART5)

于是第二天,蒋纾怀留了两个助理在喜洲,一个人坐了早班飞机抵达洸洲,Lucy来接的机,神色肃然,先和蒋纾怀汇报:“赞助商那边搞定了,原总那边也稳住了,大家一起吃了一顿饭,我们确实不是有意的,安全措施也都做到位了,但是水下风险,专业潜水员都无法完全预测到,原也自己潜水也经常遇到这种问题。”她抠了下丝质衬衣上的纽扣,道:“原总自己也说了,还和王利道歉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这人就是暴脾气,一扯到儿子的事,特别容易上头。”

蒋纾怀问她:“他爸到底什么来头?”他瞄了Lucy挎着的鳄鱼皮包一眼,“没做背调啊?”

Lucy说:“他爸现在做绿色资源,能源回收那块儿的,看网上的名头以为就是个职业经理人,高级打工仔什么的,我也是才知道他们家人脉还挺广的,还有别的挺多生意的……”没想到他会认识ELLYS的法国佬。”

她又说:“有点老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