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两香油
你这个宋哥……不会对我上司做什么吧?
彼时卫岚信誓旦旦。揍他?不可能,宋哥没事不会揍人的。
沈子翎张张嘴,想说又不好说,幸而卫岚领悟了意思,果断摇头。
哦,你说那种事……那更不可能了!宋哥是直男啊!
……
昨晚一着不慎,今天果然有了恶报,现时现地,沈子翎真想一个电话把卫岚扭送过来,先给他一个脑瓜崩——这就是你嘴里的直男?把我上司当鸭脖啃!
再顺手给自己一巴掌——这就是你的眼力?昨天亲手送上司羊入虎口!
沉心想想,最该揍的当属那个姓宋的——这就是你说的招待?把上司给招待到床上去了!
至于上司本人……还是平时工作太辛苦了,要怪就怪自己没能领会圣意,没料到他说出差前想放松放松,原来是这种放松。
易木昨夜貌似放松得卓有成效,按说是熬了个大夜,结果现在来看,精神头居然好得很,甚至眉头都比素日松泛几分。
“说到这个,我还真有点儿事想问你——先把门关好。”
沈子翎僵僵呆呆的,成了截听话木头,乖乖关门落锁再回身,听候发落。
二人离了段距离,易木笑眯眯冲他招手,眼眸乌黑,深不可测,看不出笑意真或假,招他走到桌前,又微微倾了上身,手肘抵着桌面,十指交叉,饶有兴味地问。
“昨晚那个人,你和他很熟吗?”
沈子翎不善撒谎,从实招来:“还行……吧。见过几面,是我朋友的朋友。”
他听见自己的话,愈发无地自容,沈子翎啊沈子翎,你也说了是只见过几面,怎么能把这么不知底细的人带给上司用呢?
他听着自己的心声,顿了顿,这回快要羞惭至死。
……沈子翎啊沈子翎,你这听起来也太像个皮条客了。
“是这样……那你对他了解多少?”
沈子翎略有诧异,易木不是个爱闲聊的人,工作之外的事向来一句都懒得问。现在不但问了,还是追问,难不成这皮条拉成了?
可惜,虽然他很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又对老宋真的知之甚少,想说也没得说。
他灵光一闪,掏出手机:“我了解得不多,woody你想知道什么?要不我打电话问问我朋友?”
更破天荒,易木在短暂迟疑后居然抬手,示意他打吧。
沈子翎拨通卫岚电话,心头忐忑,怕卫岚嘴上没把门,第一句话会暧昧听不得。
响铃两声后被接起——“喂?哥,怎么了?”
好在卫岚是个装货,再高兴也装得出若无其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上司托我问问你宋哥从哪儿找的那么多人,我们项目最近……”
不爱撒谎,现在沈子翎却不得不撒个善意谎言,总不能把这桩奸……隐情,捅到卫岚那儿,尽管他确实很想让卫岚替他去向老宋兴师问罪,好好问问说好的陪聊怎么会变成陪睡。
他胡扯了一串公司项目相关,果然唬住了这个没上过一天班的小年轻。
“宋哥吗,我也不太清楚,他人脉一直很广,说是什么人都认识……”
沈子翎心头一震,什么人都认识的意思是……黑道白道他都混?
“……我们青旅老板就是他之前在外地钓鱼的时候认识的。弥勒说宋哥嘴闲不住,一下午能把水库一片人全唠一遍,平时也是跟谁关系都挺好。”
沈子翎放下心来,还好还好,原来只是个善谈太过的钓鱼佬。
“跟谁关系都好,那他……”沈子翎修饰了下语气,佯作玩笑,“男女通吃咯?”
“他确实跟男生女生关系都不错。”
“我不是说这种通吃。”
“嗯?”
“我是说,他在谈恋爱方面,男女通吃?”
“……”
卫岚瞬间沉默,兴许这猜想太不可置信了,他听起来几乎悚然。
“怎么可能!他是直的,直得我有段时间都以为他恐同。”
沈子翎也沉默了一瞬,目光有意无意投向易木,看他清秀归清秀,可男性特征十分明显,绝不会有误认的可能。
这帅哥脖子上还有你宋哥兴致勃勃咬出来的印子呢,说他恐同?
他昨晚上可一点儿都不恐。
“怎么说?”
“我以前和他去澡堂洗澡,有人跟他搭讪,他一拳把人锤浴池里了。”
“啊?”
“嗯……也不算搭讪,算骚扰吧,那个男的一看就色眯眯的,被揍了后也没敢吱声,抹把脸灰溜溜跑了。”
“哦,那也难怪……你说他是直的,那他有女朋友吗?”
这话题明显跑偏,和最初的什么公司什么项目愈发不搭噶了。
卫岚意识到了,可考虑到沈子翎向他请教的次数少之又少,老宋又是个喇叭花似的人物,隐私并不值钱,遂大方告知了。
“我不知道。不过我从没见他给人家打电话发消息,更没见他带过女生回来,就这态度,即使真的有,也应该快分手了吧。”
“没带过女生,那男的呢?”
“男的经常带回来啊,还一带就好几个,闹到后半夜才歇,每次都吵得我睡不着。”
不说是直的吗?!怎么一玩玩这么大?!
沈子翎慌乱瞟向易木,易木神情倒没什么变化,听人提案似的,面无表情的就只是听。
他收回目光,艰涩发问:“都、他们都干什么啊?”
卫岚天真当然:“什么都干,抽烟喝酒打牌,还有几次半夜跑去钓鱼了。”
“……行。那他做什么工作的,你知道吗?”
“不太清楚,反正他隔段时间就能搞到一笔钱,有时多有时少。”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沈子翎不肯再放任心脏做跳楼机,虽然这话听起来真像是从事入户抢劫一行,但他还是稳住心神,等待卫岚的后话。
“我听弥勒说他以前是在新疆当领队的,就是带人进无人区自驾游的那种。后来当过大车司机,还在饭店待过,三百六十行,除了白领,他应该什么都干过了。”
沈子翎心道,现在好了,白领他也干过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
“火车站认识的。”
“车站?他跟你搭讪?”
“对。”
在乌泱泱的车站跟十七八岁高中生搭讪,听起来也太不像个好人了,倒类似个卖片黄牛人贩子。
沈子翎又抛出几个问题,得到的答案都模棱两可,没甚参考性。卫岚不会跟他遮掩,那想来就是老宋的确太飘忽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
至此,该问能问的都问了个七七八八,沈子翎掩住手机,向易木请示下一步。
他显然又稍稍会错了圣意,因为易木此刻神情稍显倦怠,像个听半天方案展示还没听到重点的甲方。
而甲方想要的,从来都一针见血。
易木:“干净吗?”
沈子翎领悟意思,也是,三十来岁的人不兴把昏灯暗光下的关系带到明面上,左不过就是床伴,又不是谈恋爱,实在无需问东问西。
他依样转述,卫岚想也不想,直通通道。
“干净啊,宋哥天天洗澡的。”
“……”
易木率先失笑,摆摆手:“好了,让小朋友玩去吧。”
沈子翎无奈,嘴角又忍不住想弯,连同这话一并转述:“好了,小朋友,你玩去吧。”
小朋友其实算这三人里最忙的,是躲在咖啡店储藏室才得空接起电话,此刻依依不舍将其挂断,应着店长“人呢人呢我去人呢”的呼唤,开门干活去了。
另一端,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上午明晃晃的太阳闯进来,照薄了吊兰叶子,又信手洒满屋斑斑点点的光。
易木说没什么了,辛苦你帮我问这么多,你先出去吧。
他表现轻松,连告诫封口的意思都没有,显然对这位下属有着超乎常人的信任。
沈子翎嗯了一声,却没动步子,像不久前过问易木脖子上的是过敏或刮伤一般,目露担忧。
“woody,我知道这件事和我没关系,但是……我和那人接触过,他确实不像个坏人,可给人的感觉太老油条了,你还是小心点好。”
易木施施然向后靠,双手依然交叉,只不过改为搭在腹部,懒洋洋笑吟吟道:“嗯,长大了,知道担心‘老师’了。”
——沈子翎和苗苗刚进公司时,由易木带着,俩孩子时精时傻,总口误叫他老师,还当在学校呢。
沈子翎赧然,敛眉一笑,恰好桌上电脑响了提示音,易木伸个懒腰,去摸鼠标看消息,匀出个带笑眼神给他。
“放心吧,跟我玩,他还嫩了点。”
沈子翎回到工位,还没坐稳当就收到了卫岚的消息,语气试试探探。
【哥,你要给宋哥相亲?】
【沈子翎:嗯?】
【卫岚:听你们问得这么细,难道不是相亲?】
【沈子翎:你们?】
【卫岚:我听旁边有别人的声音。】
【卫岚:他不会在外面惹事了吧?】
【沈子翎:那倒没有。】
指尖滞了两秒,幼儿园老师没教错,一个谎果然还要千千万万个谎来圆。他无可奈何,顺话接道。
【沈子翎:替我上司朋友问的,她最近要相亲。】
【沈子翎: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那刚才还在那儿装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