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 第33章

作者:二两香油 标签: 一见钟情 群像 HE 甜宠 近代现代

实习生说完,又疑惑。

“你mentor没和你说吗?我以为他和唐莉莉的mentor一样,提早说了,要一起努力,共同进步呢?”

“他……他说了”,何典磕巴,“说了,但我刚才给忘了。”

“哦,反正差不多就是这样,你也别有压力,努力做好分内的事就好了。”

实习生走后,这话才吹进何典的耳朵。

他听不懂似的,缓缓一眨眼——压力?我要有什么压力?倒是Charlie……原来月亮不白白照耀他,是有所图。那些温和讲述,耐心指导,都只是在为了自己的升职铺路,是不是?

何典心头系了疙瘩,不大,但硌得他不太舒服。

他太不爱说话了,那些咽下去的桩桩件件,将他心脏扎成一所陈年的墓园。有些事蒙尘了,忘了,淡了,墓碑也就矮了,倒了,塌了。还有些事,经年累月刺着他,墓碑夜夜擦洗,简直亮成一面镜子,他走到跟前,而镜中人可悲又可怜。

他不想把Charlie的名字也迁进去,至少现在,他是不肯也不想。

回到工位的路上,他不停自我安慰,反反复复摩挲着那颗疙瘩,而月亮见他回来,一无所知,银辉如初。

“来得正好,我出门见客户,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刚把这季度组内的周报发你了,你下午先自己看看之前的项目,熟悉一下流程。”

何典愣了一下,慌了。月亮还没走,可他已经在害怕漆黑一片的夜晚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楼,等级森严的层层压制,不过是因为Charlie在,他才与有荣焉,才不至于被踩在脚下。

Charlie要是走了,那他还剩什么?那他还是什么?

想到同期们的殷勤,再想到同期们如今的待遇,他颤颤问。

“我、我能去吗?”

“你?”

Charlie显见的犹豫了,何典赶忙再添。

“我就是想跟着过去看看,过去干什么都行。端茶倒水接客户,我什么都行。”

Charlie皱眉笑笑:“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个客户,嗯……比较难搞,我担心你过去会和我一起挨训。”

见有望了,何典立刻也有了笑脸,对于Charlie的话,他置若罔闻,当是吓唬他呢。

毕竟,谁能训得了KAP来的人?又有谁会训Charlie呢?

“没事,”他说,“没事的,我不怕。”

第29章 达尔文——四

客户不是歌狮的客户,而是Charlie在歌狮前负责的客户,BonBon。

BonBon是一家服装快消品牌,自与KAP合作以来,就是出了名的难搞,多少阿康雄赳赳上阵,又全灰溜溜铩羽而归。

客观来说,不怪阿康,怪甲方本来就是时尚圈人士,脑回路清奇,其负责人更是奇得一山更比一山高,对过来的阿康挑完眼睛挑鼻子,挑完个头挑穿搭,总之是入不了他眼的,统统免谈。

广告公司,其实已经满收俊男靓女了,可负责人居然没一个看得上,可见其眼睛已经要长到了脑袋顶。

问他,怎么给你们当阿康还得先外貌过关?这是选阿康还是挑模特呢?

他理直气壮,出来就要开会,一开就是两三个小时,要是对方不赏心悦目,我怎么谈得下去?

所以,就是既要阿康又要模特。

一筹莫展之际,Charlie来了,公司搬救星似的将其搬到了前线。

向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负责人刚见到Charlie就一巴掌拍了板,这才像话吗!就他了!

趁着负责人龙心大悦,Charlie往火里再添了把柴,当天就亲自签下了职业生涯中第一笔retainer(长期合作关系),至今还一个季度都没掉过。

善缘在前,龃龉在后。

现在Charlie要去接洽歌狮,可这边儿618将近,正是服装行业难得的旺季,线上线下也有一大堆事要忙活,这种时候要换阿康,还是千挑万选出的阿康,甲方自然不依不饶不肯。

顶替上任的是名资深阿康,可临时派遣出差,今天前来代班的阿康是个新人。

新人刚来就碰了一鼻子灰,最可怜的不是被为难,而是人家甚至懒得为难你,干脆给你吃闭门羹。

新人阿康带着同样崭新的文案和美术,三人没成虎,只成了可怜巴巴小猫咪,一起在小会议室枯坐两个小时,连半个人都没等到,无可奈何,只好打电话给Charlie求援。

半小时后,Charlie赶到,后头还跟着个左顾右盼的小尾巴。

服装工作室不比KAP气派,但风格鲜明,来往的员工个个仿佛杂志封面——瘦成纸片,靓丽刻薄。

在此行走,空气似乎都稀薄不少,何典不敢张望了,缩头缩脑紧跟着Charlie,恨不得躲他影子里去。

小会议室里,文案和美术已经快要歇菜,正在角落对着电脑加急改deck,听见人来,应激一般齐刷刷抬头,见是Charlie而不是客户,也不好说是逃过一劫还是大失所望,就只苦笑着点头打个招呼,就又埋头干活去了。

阿康倒还有丝活气,能急得团团转,如今盼到救兵,感恩戴德,迎上前说赈灾粮你可算来了,小的给你带十次咖啡,不,二十次!

Charlie和尾巴,两人四手挂满星巴克,这让他们看起来像一高一矮两棵小资特供版圣诞树。

他把纸袋全卸在桌上,让尾巴往下分,又从中拿了一份,转身递给阿康,里头咖啡三杯,示意他们仨分着喝,回口血:“咖啡就算了,还是带饭吧。”

阿康不必再孤军奋战,心情松快,喝着星冰乐揶揄道:“哦,也是,你有自己的咖啡供销商兼外卖员。上位真快啊,我听说十六楼的法务从入职就在等你分手,好么,又白等了。话说,你怎么还带了咖啡来?这儿有咖啡机啊。”

咖啡从小会议室桌头摆到桌尾,不知道的以为在开试喝大会。听了这话,Charlie摇头一笑。

“这儿的负责人可从来不用公司的咖啡机,我就指望着先把他嘴哄住,待会儿能少挨几句骂呢。”

吃人还嘴短呢,可到了这地方,十几杯星巴克都不一定堵得住几句骂,真正是乙方的龙潭虎穴,阿康的乱葬岗了。

阿康望着眼前咖啡,回想今日遭遇,连连叹气,深感过会儿又是一场恶战,转而注意到那条分完咖啡又缩回Charlie身后的小尾巴:“对了,这是……”

Charlie把包装袋收干净,顺手从身后托出了何典,过年带小孩见亲戚似的:“何典,小何,我新带的实习生,领出来见见世面。”

说罢,他自己先上下打量了何典,同样像要带小孩出门似的,先让他把西装外衣脱了,又亲自上手帮他理了理衬衫衣领,最后重新打了领带,还极力抚平了衣服褶皱。

阿康眼看着,心里挺羡慕:“那这世面可是够他见识的了。怎么又来实习生了,我总觉得我当实习生还是几个月前的事……”

“确实就是几个月前的事, 你年后才来。”

“哦哦,对哦。唉,我也还算半个小白呢,怎么就被安排到这儿来了……跟我说先来刺探敌情,做好了就是领头羊,其实根本就是替死鬼嘛……”

Charlie轻拍她手臂,以表宽慰:“他们还是没人来?那我先发个……”

话音没落,走廊响起一串脚步,约莫三五个人,其中有个男声最亮最高,针尖儿似的。

“nuh-huh,袖笼是弯的,curl like Conchiglie(贝壳面),not straight。OK?”

“What?我不care版师是不是‘have a cold’,我只care这件衣服明天会不会出现在我的桌子上。”

“‘什么叫不知道怎么办’?去negotiate啊,be clever好吗?Play it by ear(见机行事),只不过是让版师加一天,哦不,一晚上的班,how hard could it be?”

“Oh my god,Jenny,stop crying!Don't be such a baby!”

到了门口,脚步一顿,口吻十分惊异。

“还愣着干什么?chop–chop.(抓紧时间)”

小会议室装着磨砂玻璃,这一幕宛如皮影戏,在面前演了一遭,演得几个新人全心惊胆战,成了避猫耗子,巴不得找个老鼠洞躲。

只有Charlie,与其周旋多年,此刻面色如常,还能站在最前沿正面迎敌。

门开,率先进来的是个细高挑儿的青年,长眼高鼻薄嘴唇,发际线到下巴遥遥无期,说是高级脸也行,说是丑也行。他一身时尚太过的反季节穿搭,半袖毛衣喇叭裤和尖头切尔西靴,脖子上挂一条跟他一样细溜的条纹腊肠围巾,不知道是不是方便员工被逼上吊时随取随用,那颜色又鲜艳得出奇,想必是为了增添上吊趣味性。

青年身后跟着几个不知饿得还是累得,总之个个面黄肌瘦的员工,衣着光鲜,更显得人已经死了半截。

青年见到Charlie,明明是听说他到了才肯过来,此刻却唱山歌似的“哟”了几转。

“what a surprise?大忙人呀?”

Charlie笑容和煦,不理他的阴阳怪气,知道这才是开胃菜,要是心思太敏感,人家刺一下你就痛一下,那进来的还是人,出去就得是筛子了。

“好久不见,Jeff。各位,介绍一下,这是BonBon的主设,Jeff陈。”

新人排排站,上课似的,点头点得几乎鞠躬。

“Jeff,这是我们……”

“Charlie——”

话被打断,Jeff拖着长音,半怒半嗔,似笑非笑,对他慢慢张开双臂。

“你也说了我们好久不见,对待老朋友,你就这么冷淡呀?”

Charlie会意,很纵容似的一笑,迎上前去,二人做了个很西式的贴面礼。

Jeff装朋友,那Charlie就跟他装,并且装得更好更熟,贴面后忍住了没往后撤,说今天外面太热了,我给你带了咖啡,我们边喝边聊吧。

Jeff才看到满桌咖啡一般,也不管身后员工,一杯一杯挑着看:“带了这么多?All for me?”

Charlie早知他爱拿腔作调,不知从哪儿勾出一只单独的纸袋,笑微微送上。

“别找了,那些是给下属的,你的在我这儿呢。”

Jeff垂看一眼纸袋,再抬看一眼Charlie,晾着他没立刻接。

“哦,Esprsso?”(意式浓缩)

“嗯。”

“Add two shots?”(加两份浓缩)

“当然。”

“A squirt of hazelunt syrup?”(加一点榛子糖浆)

“放心吧,我记得你爱喝什么。”

虚荣心小小满足,Jeff哼一声接下,这才施舍一点笑意,捎带着光明正大打量Charlie周身穿搭——条纹内搭外配一件白色古巴领衬衫,纯黑腰带呼应着纯黑的美式乐福鞋,层次分明,清爽休闲,无端让人想到夏日蔚蓝海上满张的白帆船。

Jeff后退两步,好整以暇坐在位上,也不说话,等到欣赏够本,才将眼睛愈发笑细,用倍感可口的语气夸道。

“Classy,对了,后面的都是谁啊?Charlie,你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Charlie丝毫不恼,到几个新人跟前,重新依次介绍。

Jeff喝着咖啡静听,他介绍一个,Jeff就跟着打量一个,而后白眼加一声“uh”送上,没什么多余的话,但无声胜有声。

人家没说话,被评判的人也就不好发作,再多不满也只能默默咽下。

轮到何典,他旁观了前面三个人的遭遇,十分胆颤,Charlie刚介绍完名字,他就抢出一句,说我是Charlie新带的实习生,他是我mentor。

在他来看,这个爱挑刺的甲方也就对Charlie还勉强有几分好脸色,如果知道自己与其沾亲带故,那看在Charlie的面子上,多少会对他宽容一点儿。

他这话一出,KAP的其他四人全僵了一下,Charlie饶是掩盖得好,也皱了下眉头,三个新人则是无不错愕地看着他。

何典顿时心慌,他依稀认得那种目光,看傻子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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