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两香油
【哥:要晕人了】
卫岚放下筷子,想也不想地回道:那只见我呢?
那头片刻无声,卫岚垂眼盯着那个【正在输入中】,总算将其盯成了一句语音。
点开放在耳畔,是沈子翎在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你不是人呀?
这话离得好近,真像耳鬓厮磨间奉送的蜜语。
卫岚一时连血都热了——多年轻的人,血热得比桌上牛油火锅都快。
他把手机凑到嘴边,想说些什么,却碍于旁边全是人,只好把羞于出口的话落成了字,发了过去。
【卫岚:不是人】
【卫岚:汪】
发完这个字,卫岚兀自臊了一会儿——好嘛,又当上狗了。
不怨他爱当狗,在沈子翎这儿,当狗有奇效。
沈子翎显然被逗乐了,让他想来就来吧,直接来家里就好。
而后,又添上后续,免生歧义,说苗苗也在这儿,本来要打双人游戏的,你来的话,我们就玩多人的。
卫岚获得准入令,饭也无心吃了,立刻就要溜。
他跟董霄说,董霄嬉笑着敬他一杯,说去吧,争取下次带人家来看我们演出。
卫岚也笑,说好。余光瞥见闷声喝酒的雷启,他又操着闲心提醒董霄,让她看着点雷启,别喝多了。
董霄莫名其妙应下,却是没懂他这话从哪来。
卫岚也不解释,跟桌上人打了声招呼,就此匆匆离席。
卫岚走后,话题在他身上兜了几圈,随着饭局愈深,酒也喝得愈多。酒多了,话题就像海浪,不住往前推,一直推到了几年前。
他们说起锈月横空出世的那一年是如何风光,被约过访谈,邀请参加过乐队综艺,演出更是接了一茬又一茬。
甚至,差一点儿就办起了自己的专场live。
好日子正说到兴头,董霄接了个电话,进屋去了。而她走后,话头没续上,场面暂时冷了下来。
众人喝酒,夹菜,火锅烧干了水,咕嘟嘟冒得好响。
董霄走得不远,能听到她隐隐约约的回话。那话音疲惫不堪,仿佛每个字都要耗精血,她每吐出一个字,刚才在桌上大笑痛饮的贝斯手就死去一点。
【我不是才……】
【……还不够吗?】
【我知道,我知道……】
【我……】
【这次要多少?】
电话那头没完没了,纠缠得她脱不得身。
今天来的人中,不乏有齐望飞在世时的乐队成员。
其中一位,是齐望飞的高中好友,也是当年那场未完成婚礼的伴郎。
他捏着酒杯,默默听了半晌屋里的话,叹出酒气浓重的一口气,低声说。
“其实当年……望飞也是太任性了。要是当初他没有当着人家导演的面撂挑子,我们那档综艺不至于录不上。当初他没有揪着设备问题和场地管理吵架,live八成也开上了。这么些年,得罪了多少人,又惹得多少人红眼。朋友是交了不少,可仇人呢?不是也结了不少吗?”
“那会儿咱们也是,怎么就这么年轻气盛,真以为搞乐队是混江湖,心能比天高,见了谁都不肯低头弯腰。”
“没法怪他,他从小就这样,直爽,仗义,遇事拍胸脯就上,这点对谁都好,就对身边人不好。没关系的人受了他的好处,感激就行了,身边人却得帮他……收拾多少摊子。”
“旁人还好,就是董霄……”
“行了”,雷启轻轻将啤酒杯顿在了桌上,叫了停,“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提起来没意思。好好喝酒吧。”
另一边,卫岚连地铁都不等,斥重金打车,火速来到了沈子翎家门口。
乘电梯上去,他对着电梯四面反光左照右照,到了人家门口,又拿出手机照了半天,确认无误了,配得上被沈子翎夸声帅了,他才整理表情,很酷很拽地敲响了门。
门开,沈子翎握着门把,冲他一笑,苗苗刚好过去接水,也跟他打了招呼。
卫岚见多了沈子翎衣着光鲜,这还是第一次看他穿家居服。
是身薄料子的,衬衫式的纯黑家居服,更衬得沈子翎肤白如玉,身形美好——肩膀手臂有隐约的锻炼线条,腰身却苗条,腿是修长的,露出的赤裸脚踝却又堪称玲珑。
沈子翎从鞋柜里找了拖鞋给卫岚,卫岚嗅着他身上浅淡的香气,又想起这是第一次正式登门,难免心悸神摇。
弯腰换鞋时,一着不慎,在沈子翎的注视下,有东西从他口袋里掉出来。
很幸运,不是他喜颠颠的心脏。
很不幸,是他当时听信老宋谗言,买了装在兜里的……
保险套。
第21章 雷雨季节——五
保险何止掉在地上,简直是粘在地上,像块狗皮膏药,似乎揭都揭不掉。
卫岚保持着弯腰姿态,浑身僵直,一秒百念,最先理清的是三条。
完蛋了,我要揍死那个姓宋的!
完蛋了,我为什么要听那个姓宋的?
完蛋了,现在装狗……还来得及吗……
他一点点试探着抬眼,就见沈子翎无动于衷地俯视这一切,眉目如画,脸白如玉,像一尊很华美的雕塑。
真是雕塑,因为沈子翎此刻已经从内到外地石化了,看似淡定,反而是由于吃惊过度。
他哪能想到,看着多是个纯良无害的好孩子,没成想刚登家门,鞋还没换呢,花花肠子就暴露无遗了!
并且……
玉雕的眼珠缓缓转动,瞟向地上那盒冈本,又仿佛遭烫,迅速别开视线。
……还是那么大一盒花花肠子!臭小子,眼高手低,用得完吗!
随着沈子翎渐渐反应过来,玉人的面具也渐渐有了裂痕,还不等他发作,苗苗接完了水,从那边过来了。
二人同时想起那套还在地上躺着呢,又同时忙不迭要去捡——卫岚本来就弓着身,手又快,唰地就将其揣进了口袋里,沈子翎慢了一步,见他收起来,就要直起身子。
离得太近,起身时差点撞了个脑门碰。
苗苗端着水杯从后路过,疑惑道:“干嘛呢?怎么还不进屋?”
暗潮汹涌全藏在了一池静水下,卫岚安静换鞋,沈子翎额外瞥了他一眼:“没事,刚才没找到拖鞋。我们玩什么?switch还是PS5?上次那个魔法师的玩不玩?”
且说,且要跟着苗苗去客厅。
刚迈出一步,卫岚从后扯住他的衣服,用只够彼此听见的音量焦急道:“哥,我不是要跟你……”
话到一半,苗苗翻着电视柜找游戏,左右各拿了一碟:“星之卡比还是胡闹搬家?”
卫岚的解释遂断开,没再续上。
沈子翎去帮着挑游戏,苗苗问一,他心不在焉地答一。
苗苗蹲在电视柜前,新绿的长裙摆逶迤一圈,羊毛卷的长发披在腰间,像朵刚发的蘑菇。
她很认真地给三人找游戏玩,余光注意到客厅里局促站着的卫岚,再想到曾经收受的咖啡点心,她眨着大眼睛仰起头来,对沈子翎道。
“对了,卫岚是第一次来你家吧,你带人家转转呀。”
沈子翎无可无不可,真带着卫岚逛去了。
房子一百来平,布局很好,装修也考究,要说逛,确实有得好逛。
然而二人还处在尴尬的余韵中,于是一个默默无言地只是听,一个一本正经地只是讲,一时之间,场面很像中介看房。
进到卧室时,卫岚的心思开始活动。
沈子翎卧室向阳,衔着五六平的小阳台,床具和他的睡衣很搭,是深灰的一整套丝绸。被子铺得整齐,床头柜上一盏小灯,灯下有个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阅读器。
惹卫岚注意的是沈子翎的枕头——双人大床上,枕头几乎贴床边摆在左侧,右面剩的位置刚好够躺下一个人。
这非得是多年与人同床共枕才能养成的习惯。
卫岚心头一酸,像被谁拧了一把。
离开卧室,最后一间是靠里的书房。
沈子翎出身摆在那里,不可避免沾染了点儿老干部的作风,于是在年轻人都爱留间电竞房或健身房时,他依然选择给自己造一间书房。
不过,书房里也有“年轻”因素,譬如摆了满满一架子的桌游,以及靠墙收纳了的麻将桌。
这书房面窗,一面顶天的大书柜,对着一整面置物的木质洞洞板,角落一张容人窝在其中的柔软沙发。吊兰沿着屋角攀缘,被养得不错,满室绿意。
可惜现在正是晚上,要是午后进来,阳光斑驳,树影摇曳,肯定十分漂亮。
卫岚先被洞洞板上剪贴的各式专辑和电影封面吸引了注意,大概全是亲自动手,配色统一,审美也和谐。旁边则是做成了CD展示架,错落摆放着张国荣的全部三十三张专辑,以及零散的影集、场刊、黑胶唱片。
唱片很有用武之地,因为底下的桌上就摆了台唱片机,瞧着一点儿没落灰,大概常听常用。
卫岚逐一看过,有种很奇异的悸动,好像这间屋子极其私密,是通往沈子翎心门的小路,甚至私密过卧室。
“哥,你喜欢哥哥?”
听着真怪,沈子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喜欢。当了十几年荣迷了。”
卫岚想套近乎,可他拢共才十八岁,上哪儿当十几年荣迷去?只好哦了一声,说。
“我也很喜欢哥哥,不过他的电影我好像还剩了两三部没看。”
沈子翎瞟了他一眼,原以为他个玩乐队的小年轻,不会爱看老港片,更何况是几乎看完?
可卫岚旋即又问他爱看哪部,沈子翎不疑有他,说最爱《金玉满堂》和《家有喜事》,可爱,好笑,逢年过节看着开心。你呢?
卫岚没立刻答,从那堵斑斓的墙上找到相应海报,是三人在敞篷车里戴着墨镜,意气风发。
他点了一点,笑道:“《纵横四海》,是高一的时候和朋友翘课溜进电影节看的。《金玉满堂》我听过,但没看过,我去过一家挺不错的私人影院,下次要不要一起去那里看?”
沈子翎顺手拿起收集的电影票集,也没细看,只是捏在手里,闻言不置可否,只问。你也喜欢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