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 第20章

作者:二两香油 标签: 一见钟情 群像 HE 甜宠 近代现代

他来锈月有段时间了,自认挺了解二人。

董霄是个很精明的好人,不肯吃亏,但也不会平白让别人吃亏。场面上,她很会来事,圆滑热络,和谁都不会好得过分,也和谁都不会差得过分。这样的人在乐队圈十分罕见,也亏得她是如此性格,才能东奔西跑着四处找机会,把锈月张罗下去。

至于场面下,卫岚也没见过。

没见过,他也不主动问,不是不好奇,只是觉着不应该。就像董霄在乐队圈子里混出了经验一样,卫岚在驴友团待了这么久,也是小有领悟。

其中一条便是,人际交往里,所有人都是本簇新的书,人家没拆封,你就少欠不愣登主动去翻。

反正,单凭现有了解来看,卫岚觉着董霄很好,爱钱就爱钱,大大方方不掖着。可在这个恨不得人人穷死以示热爱的地方,董霄的性格也惹来诸多不满,认为她太世故,做出来的音乐势必不纯粹。

董霄毫无所谓,被人骂了就嘻嘻一笑,说那怎么了,我知世故而世故,能赚一点是一点,总比你表面假清高背地里狂敛财要好吧?

牙尖嘴利,怪不得她写的词字字像淬了毒。

外边众说纷纭,可卫岚倒从没觉得董霄世故。

她要是真世故,不至于二十好几了还坚持搞乐队。乐队么,没混出名堂的早散了,谁像她,咬牙摸黑往前走,一走就是好些年。

再说雷启,雷启是现实生活中不常见,而在乐队圈子里很常见的类型——话少,有钱,穿孔打洞,特立独行。

类型很常见,可具体到性格,他的性格却是连乐队圈子里都罕见。

除了音乐,雷启什么也不在乎,其程度之严重,行为之离谱,常常让卫岚想劝董霄请个高人。

不往远说,单说今天演出之前,雷启姗姗来迟,塞着耳机,脑门红了一片。董霄问怎么回事,撞着啦?他愣了一下,似乎在想,没想出所以然,就摇摇头说忘了,喏,采样你听听,还是这个更适合雷雨季节。

《雷雨季节》,乐队写的新歌。

董霄走过去,先检查了雷启的脑袋,确定没坏,又想寻摸顶帽子给他戴——好个亮银的寸头,脑门前一无所有,什么都挡不住。从排练室扒拉出顶不干不净的纯黑渔夫帽,她往雷启头上扣,雷启向上看,眉毛一皱,似乎有点儿嫌,但张了张嘴,他又懒得说,只是拔了耳机公放,要给他们听采样。

锈月之前百废待兴,好不容易要出新歌,当然不肯怠慢。其中有段暴雨雷鸣配着贝斯独奏,最能表现风格,可风雨声找了许多采样,这俩人总是没法满意。

果不其然,这次的采样又没得到认可,董霄说太燥了,显不出乐器声音来。雷启说不就得燥吗,我们这又不写riff(重复段落),全靠玩节奏来出氛围,不燥点儿怎么听?

没等吵起来,外头来人,校园乐队的主唱敲门进来,要拿落这儿的吉他包,还乐呵呵跟他们讲笑话,说有朋友看到个傻子走路玩手机,太入迷了,直挺挺就往人家树上撞,砰!撞完了还没清醒,扭脸又往那边儿撞了一次,咚!哎呦,那撞得可结实了,不得留印……

笑话戛然而止,雷启到底戴不住帽子,摘下来摩了摩头发,那脑门红彤彤的印子就全见了光。

主唱错愕,卫岚忍笑,董霄压根不忍,嘿嘿嘿哈哈哈就乐开了。

雷启压根没留心人家说什么,有点儿茫然地一挑眉毛。怎么了?你同意用这个采样了?

没同意,当然没同意。董霄当时要是同意了,二人现在也不会在出租车里旧话重提,再度因为采样吵起来。

说来也怪,雷启不食烟火,董霄与人为善,天知道两个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吵起来,并且常年吵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简直酷似一场热恋了。

卫岚像个被夹在父母中间的倒霉孩子,被迫旁观了许许多多次争吵。有些时候,他觉着董霄确实太过强势,咄咄逼人;有些时候,他又看雷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偶尔的一句话能给人气得好半天回不过神,也确实很值得一吵。

司机不敢吭声,一味对着油门方向盘使劲,想尽快把这对冤家送到地方。卫岚见怪不怪地塞上耳机,默默听歌。

他最初不是没劝过,可这俩人吵得密不透风,他连根针都扎不进去。而且不吵闲事,不管是董霄往雷启头上扣破帽子,还是雷启神经大条迟到了太久,二人都全无所谓,但关于间奏里到底要不要加两声鼓镲,他们能吵到天荒地老。

卫岚向来是个主意正的,多年来第一次有了不争不辩也是种美德的平静之感。

他沉默其中,忽然想起自己和宋哥也经常在青旅连吵带打,弥勒每次都能上来当老好人,看似和稀泥,原来是勇气可嘉。

好不容易到了酒吧,这俩人却又不知何时讲和,忽然不吵了。

不吵了好,三人平平安安进了酒吧,到得早,还有不少时间准备。

他们在小休息室里吃人家提供的快餐,董霄三两口解决了大汉堡,对着镜子补妆。卫岚年轻,胃像无底洞,两个汉堡下肚才混个半饱,他不好意思再拿,董霄看了出来,把雷启的汉堡塞过去,说这人唱歌前不吃东西,你全吃了吧。

雷启正喝水,难得听到了这句话,点了点头,并且更难得地说了句闲话。

“今天你还有段solo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打鼓。”

卫岚不再推辞,略带羞涩地开吃第三个汉堡。

董霄接茬,刻意逗他:“对,你这还有solo呢,怎么没想着叫你哥过来看看?看多了你当咖啡店店员,也得让人家看看你‘夜晚的第二面’吧?”

听起来像在当牛郎,卫岚乐了一下,没作声,继续吃。

董霄涂着哑光的纯黑唇釉,扭脸笑道:“我说真的,你别这么谦虚,有魅力才更要大胆释放。到时候穿件无袖背心打鼓,让你哥看看什么叫内外兼修。”

卫岚还真不是谦虚,恰恰相反,他是把这当成了一记绝招,指望着能一击俘获芳心呢。

正因如此,他才不能贸贸然地问。

卫岚虽然不怎么参与乐队争执,但他在创作一事上向来有几分傲气,这段时间的融入过后,他也是真以锈月为傲。

在这样略显幼稚的心气下,他只能向沈子翎提出一次邀请,要是肯来,那皆大欢喜,要是不肯来,他也不会臊皮没脸地一问再问。

卫岚含糊过去,几人吃喝完又打了几局UNO才出去准备演出。

夜色弥漫,酒吧渐渐上人,像涨潮了的海岸。

主唱只管麦克风,贝斯鼓手要看的就多了,董霄和卫岚各自忙活时,雷启忽然走过来,瞟着不远处说道。

“董霄,你看那是不是……那个谁,谁来着?”

台下乌泱泱,一时不好找,董霄顺着望去,半天才锁定人选。她像看到路边一坨狗屎似的,先是惊讶,再是蹙眉,最后恶心笑了:“还真是。”

也是难为雷启,睁着眼睛也像半瞎的人,居然也有心明眼亮的时候。

卫岚调好了鼓,凑了过来:“谁?”

董霄张张嘴,突然也忘了人名,雷启再度显灵,低声说:“本名忘了,平时都叫他小亮。”

董霄补充:“我们前鼓手。”

卫岚观察着二人神情:“就是那个被你们撵出去的鼓手?他之前干了什么来着?”

董霄收回目光,不多看屎,溢出一声冷笑:“他啊……”

第19章 雷雨季节——三

离演出还有五分钟,设备差不多就绪,董霄趁此讲起从前的事来。

她讲话从来利索,不添油不加醋,三言两语就说明白了。

原来小亮和雷启差不多时间来的锈月,当了有半年多的鼓手。刚开始一切都好,那会儿锈月也还热闹,鼓手吉他手键盘手,一应俱全,几个人相处下来,即使不算一拍即合,也算得上挺合胃口。

可显然,小亮的胃口太大,几个月后,逐渐显出饕餮的肚量来,把主意打到了董霄身上。

起初还收敛,暗戳戳给人买饭送花,董霄注意到后就私下找他说了,兴许说得太委婉,没明说是因为他个不高眼不大,勉强能走日系风格,却非要欧美型男上贴,而是转圜,说乐队里不许谈恋爱。

这下好了,禁忌之恋,地下爱情,小亮愈发激动,表面上风平浪静了,实则底下憋了个大的,在一场演出上公然捧花给董霄告了白。

底下观众不明真相,纷纷起哄,乐队其他人打圆场都不知从何打起。雷启关键时刻倒是从不掉链子,身为主唱,就着手头的麦克风大声说。

怎么就你跟贝斯手表白?我也表白,《Rusty》后半段的slap玩得太牛逼了!

键盘手是个妹妹,反应很快,立刻抢步上来,冲麦克风道。

那我也表白,姐姐人美心善天天请我们吃外卖,姐姐好,好姐姐,我爱你爱你爱你一辈子!

几人掺和一通,平日里跟截冰溜子似的雷启又主动往人群里跳水,这才总算把场子缓和,将此事糊弄了过去。

小亮悻悻而归,越想越憋气,当夜喝得烂醉,爬董霄家窗户去了。

董霄租房独居,家在老小区的一楼,那段时间客厅防盗栏恰好坏了两格,够人跻身进屋。

话到此处,卫岚惊讶之余,很替董霄捏把冷汗:“这么吓人?”

董霄颇赞同地一挑眉毛:“是啊,而且还是半夜三点多!幸好我那天睡得晚,听到动静,我立刻拎着扫帚……”

雷启纠正:“并非扫帚。”

董霄:“……其实是棒球棍。我拿着棒球棍,虽然没看清……”

雷启又来:“并非没看清。”

董霄:“……好我承认,看清了才打的,我一棍把他揍懵了。”

卫岚:“然后呢?”

董霄:“然后,我回屋锁门,他自知理亏,灰溜溜走了,第二天彻底被我们撵出去了呗。”

卫岚皱眉,很失望似的:“就这样?”

时间渐近,董霄弯腰背上贝斯,闻言笑了:“不然呢?”

卫岚较真:“他半夜闯进你家,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董霄懂得他的意思,低头拨弦,息事宁人一般,依然是笑:“不是给了一棒子嘛?”

卫岚自己人高马大,平生不曾受过任何威胁,但他想,如果自己是个女孩,即使个子高,即使勤健身,可半夜被个怀有色心的男人翻窗进家,又该是多恐怖的一件事?

正因如此,他没法理解董霄为何能把这事轻轻放下。

他盯了她数秒,又掉转目光,去瞪台下恍然不知,还在哈哈大笑的小亮。

“你该狠狠揍他一顿。”

董霄无奈,几乎苦笑,好个没见识的毛头小子,真当自己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了。

演出时间快到了,耳返里的声音在催。

董霄反过来安慰他道:“真没事,大家都是搞乐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弄太难看了也不好。再说了,我向来相信人贱自有天收。”

酒吧在催他们归位,卫岚没再说话,走到架子鼓处落座。

董霄面向观众,暗自松了口气。这年纪的孩子最不好糊弄,有着大人的身量,没有大人的心肠,捡着片落叶就要当扁舟浪迹天涯,拔了两根鸡毛就要当令箭大罚天下。

音乐即将开始之际,她却忽然听到身后的卫岚问。

“要是天不收呢?”

恶人自有天收,天若不收呢?

苍天有眼,可老天要是打起了盹呢?

那你又该怎样,忍气吞声,委屈自己顾全大局去吗?

董霄久久怔愣了,音乐声起,她本能地拨响贝斯,莫名觉得这话真耳熟,像谁会说的呢?

谁来着?

哦,对,是某个热血澎湃的傻子,来世间闯荡一遭,惹了多少麻烦?他倒是一走了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了,却留下活人挣扎,妥协,生活……思念。

眼前光芒万丈,董霄没有回头,却又很怀恋地笑了起来。

演出顺利,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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