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两香油
“我学不会忠诚,那你就是什么忠诚的好男朋友了?”
“从前在出身上骗我,后来联系了父母也没和我说过,还有……如果我没刷到那条微博,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被抄袭了?”
卫岚怎么都没想到沈子翎会知道这件事,登时怔在了原地。
沈子翎方才收到的冷笑,现在原封不动赠还给了他。
“你那一万块钱到底从哪来的?真的是奖金吗?骗我骗得这么娴熟,亏你能大言不惭地指责我不忠诚。”
沈子翎站起了身,目光如冰,嘴角却勾着笑。
“我的好男朋友,怎么没话说了。哑巴了?”
卫岚一咬牙,话自然是有的,而且有着说不完的千千万万句,可还没等他开口,沈子翎的手机就响了。
接起来,是黎惟一在那边问他们到哪儿了,戒指拿到没有。
沈子翎掠了一眼卫岚,而后自顾自往门口走,说拿到了,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卫岚再气不忿也知道今天不是生气的日子,只好拔步跟上。
回到车里,沈子翎也冷静了下来,对卫岚说,“今天是苗苗和韩庭的婚礼,不管我们有什么问题,都要忍到婚礼结束后再说,你同意吗?”
卫岚板着脸,嗯了一声。
沈子翎见他这副被世界倒欠八百万的样子,又添了句,“等会儿我们回去,就算是装也要装得恩爱一点,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卫岚哼出一声笑:“那不就像我们这段时间装的一样吗?”
沈子翎静了一秒,再开口时,那语气卫岚从未听过,仿佛凛凛闪着寒光。
“你有完没完。”
卫岚一顿,扭脸向窗外,悻悻不吭声了。
*
回到酒店,草坪上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西式甜点塔错落摆放,中心留出了婚礼蛋糕的位置,奶油白的桌椅与气球门衬着嫩绿草地,不用任何多余的修饰就已经足够美好。
两个人已经憋闷了一路,现在好不容易下了车,都懒得找借口,直接各自找朋友去了。
对于卫岚来说,他的朋友自然是正在草坪上倒腾贝斯架子鼓的锈月。
自从那条音乐节视频爆红后,董霄的事业焕发了意想不到的第二春,她现在虽然还在继续着日常工作,但已经算是个半大不小的名人,至少前几次去火塘这种音乐酒吧,会被人认出来要签名要合影了。
就连在婚礼上,也有慕名追过来的一群小年轻,簇拥着她又说又笑,其中有几个小帅哥还疯狂暗送秋波,眼皮都要眨抽筋了。
不过眨抽筋了也没用,因为浑身刺青钉子的雷启一过来,那些想开屏的小帅哥们就立刻抿住了所有欢声笑语,彻底老实了。
在雷启放下背包,揽过董霄肩膀,二人非常顺熟地交换了个亲吻后,还没等他开口,以为他在宣誓主权的小帅哥们就已经作鸟兽散了。
雷启莫名其妙:“他们干什么的?”
董霄故意逗他:“都是我的粉丝啊,看你一来就被吓跑了。”
雷启一听,就要去追回来,董霄笑着拦住他,“算了算了,反正你也算我的粉丝,有一个粉丝在现场就够了——过会儿我要是贝斯solo,你可要表现得激动一点。”
在雷启尝试找出一个相对“激动”的表现时,卫岚来了。
卫岚看了眼雷启,问董霄道:“雷启哥为什么面无表情地拍手啊,看着怪吓人的。”
董霄忍俊不禁,说你别管他,赶紧帮忙把架子鼓卸下来,你是不知道我们运过来有多费劲。
在锈月里的日子总是很纯粹,卫岚默默搬着音箱,高天流云下,心事柔软起来,变得能够吐露。
等东西归置得差不多,他们坐在草坪上,一边对晚上的歌曲单,一边闲聊。
终于,卫岚忍不住说:“既然你们现在已经谈恋爱了,那我有个问题想问。”
董霄和雷启对视一眼,有点儿担心这孩子会口无遮拦,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尴尬问题。
好在,卫岚只是缓缓叹出一口气,问:“如果恋人瞒着你一件你很在意的事情,你会生气吗?”
雷启不假思索,说会。
董霄弹了下雷启的额头,说摊上你这种男朋友真是我的福气。
然后,她转头对卫岚说:“那要看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吧。如果对方只是为了欺瞒,那当然会生气,但如果对方是为了保护我……那再另说吧。”
卫岚反问:“那什么样的人才会需要保护?”
董霄也答不上来,但她想了想,说:“任何人都会有需要被保护的时候。”
卫岚双腿屈起,手肘搭在膝盖上,两手松垮垮抓着头发,听了董霄这话,他深深苦笑了。
他没言语,不想让董霄为难,但他在心里问着自己。
那任何人都会有被骗到死的时候吗?
*
草坪另一边,在香槟塔前,沈子翎也在和易木进行着差不多的对话。
易木刚到没多久,穿得……和平时上班时也没什么两样,很利落的平驳领英式西装,与其说像黑手党,倒更像帮黑手党洗/黑/钱的银行精算师。
此人的行为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刚踏入场地,手里就已经端了一杯缀着樱桃的无酒精饮料了。
要不是他开车来的,沾不得酒,沈子翎毫不怀疑他连杯中的樱桃都会换成酒渍樱桃。
沈子翎心中郁郁,但看见易木,就像望见了一艘牢稳的大船,会顷刻觉着一切风浪都能够扛得过去。
他颈口轻松了些,甚至有闲心调侃,问易木,怎么没见到你的“室友”?
易木抬腕看了眼手表,说他今天从国外回来,大概婚礼开始的时候能赶到。
之后,他们又聊了些工作,直到易木喝完这一杯,冲他一竖食指,说下班不谈工作,老板都懂的事,你这个董事怎么还不明白了。
沈子翎笑了,说好,那我问你个别的。
易木换了一杯无酒精饮料,抬抬下巴,示意他说。
沈子翎远远望向了卫岚——无意识的举动,但就像倦鸟归巢,他的目光总会在无处可去的时候奔向卫岚。
眼中的卫岚和初识时仿佛没什么不同,英俊、赤忱、才华横溢,体内蕴含着无限的冲劲,随时准备和世界交手并大胜而归。
但沈子翎明白,有什么变了,不一样了,卫岚的心口开了个洞,有些太重要的灵气快要在暗地里流尽了。
沈子翎眼神黯淡,缓缓开口:“woody,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无能为力的时候?”
易木开了句玩笑:“前两天跟乐翡那边没谈拢的时候,感觉挺无力的。”
沈子翎也笑了:“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
“哦,”易木抿了口饮料,“那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人无完人’?”
沈子翎轻轻蹙眉:“我没有要求别人做到很完美……”
易木转头看向他:“我说的是你。人无完人,你不能要求自己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得到,更不能要求自己每件事都做得到最好。人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太正常了,倒不如说人真正能做到的事少之又少。”
“道理我都懂,但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往歧路上走。”
“你看着是歧路,说不定人家觉得是正道呢?”
沈子翎望着卫岚,慢慢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越走越差的正道的。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我会觉得是我毁了他。”
易木不用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都能知道他在看谁。
“为什么会觉得是你毁了他?他又不是为了你才走上那条路的。”
沈子翎别开了视线:“如果他确实是为了我呢?”
易木有些揶揄地说:“哦,这么甜蜜,把整个人生都交给你了。”
沈子翎还没说话,易木就接着道,“那就分手。”
口吻平淡,快刀斩乱麻。
沈子翎错愕看去,易木神情如常地说:“一个人的精力和能力都有限,绝没有办法负担得起两个人的人生。如果你已经竭尽所能,但还是没有办法改变他,也没办法改变现状,那你最后所能做的,也就只有道别了。”
道别……吗。
是否可行暂且放一边,这句话,倒确实符合易木的性格。
然而紧接着,易木就接起了通电话。
听清来人后,易木神情一变,目光下意识投向了卫岚,在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对”,“是我”,“情况如何”,“人现在在哪儿”之后,易木撂下了电话。
沈子翎见他看卫岚,就已经猜到是谁出事了,紧张问道:“怎么了?”
易木神情还有些凝重,但对他勉强一笑:“他受了点儿小伤,现在人在医院。没什么大事,但我现在得赶过去。”
“那需不需要卫岚也……”
“不用,”易木放下香槟杯,拍了拍沈子翎的肩膀,“真没什么事,放心吧。我先去跟cherry……她人在哪儿?”
沈子翎望了一圈,也没看到苗苗。
他知道易木此刻看似冷静,其实急得不行,就说道:“她可能在酒店里,我过会儿帮你跟她说,你先走吧。”
“好,那麻烦你了。”
易木匆匆离去,几乎是在他下山的三分钟后,山上掠地起了大风,风中带着土腥气,蓝天蒙了阴霾,而在那浓云密布的山那头,骤然劈出数道紫光。
一点。
两点。
无数点。
铜钱大的水滴顷刻间浇打下来,白森森几乎冒了烟气。
暴雨来了。
第118章 风继续吹——四
“这和我想象中的婚礼一模一样!”
化妆间里,苗苗站在三面屏风式的穿衣镜前,左照照右瞧瞧,又踮起脚尖转了一圈,婚纱裙摆随之翩跹,宛如倒置的珠光色郁金香,是要层层绽放的模样。
她百看不厌。
童潼擎着化妆刷,在腮红盒上磕了磕余粉,像个要送妹妹去结婚的娘家姐姐似的,笑得温柔而欣慰。
“是啊,总算那么多天的准备没有白费。来,我再帮你补一下妆,过会儿出去惊艳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