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两香油
而沈子翎记得,当初给他展示这张图的卫岚也拥有这样一双熠熠发光的眼眸。
那时的卫岚不无骄傲地说,只要给这故事一个机会,所有人都会爱上它。
少年心气,可贵可爱,却又不是在吹嘘,因为就沈子翎前两天看到的抄袭产物而言……
一部小短片,确实让那导演声名大噪。
然而卫岚的心血称斤论两,卖出的价格,只有一万块。
一万块甚至没花在卫岚自己身上,而是转给了沈子翎,让他换部新手机。
想到这里,沈子翎心中充满了酸疼的庆幸。
幸好存了起来,幸好没有随便花掉……
这一万块钱花着,恐怕每一张钞票中都会洇出泪来。
最后,沈子翎又从背包中看到两张折叠整齐的纸,他犹豫了下,终究咬了咬牙,一并打开扫了一眼。
一眼却是不够,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原来是一封还没装封的信。
信是卫岚写给父母的,大致意思是自己在云州一切都好,有朋有友,生活稳定,也有喜欢的工作,打算定居下来,让他们不要担心,等到时机成熟,他会找机会回家一趟的。
随信还附送了几张相片,拍摄了一些云州日常。
沈子翎久久不动,单手撑住了额角,发丝从指间析出,他盯着“定居”那两个字,被工作折磨太多天的弦颤颤巍巍绷到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紧张声响,铮铮然回荡在脑中。
沈子翎闭上眼睛,要哭似的呼出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无限疲惫,整个世界都不可理喻。
床上的卫岚翻了个身,沈子翎赶忙收拾情绪,起身将东西全放回了包里,拿到那张画稿时,他却踌躇了下,最终将其悄悄藏进了床头抽屉。
多了没办法,卫岚会发现,但只有这一张的话……他能保住。
他得保住。
卫岚拥着被子面向了他,睡眼惺忪,但总归是醒了。
为了掩饰情绪,沈子翎主动开口,笑着问道。
“醒了啊,早上想吃点儿什么?”
只是听到沈子翎的声音,卫岚脑中就蹦出了两个字。
骗子。
可放眼望去,他眼中的沈子翎只穿着一件轻薄宽大的衬衫,身形隐隐绰绰,流畅美好。肩膀周正,背脊薄韧,腰身是窄窄的一捻,白衬衫的下摆堪堪盖住两瓣浑圆,裸/出的双腿笔直修长,洁白得有了细腻的瓷感,却又偏偏是柔软的,摸上去宛如蕴有温度的丝绸。
更别提容貌了,沈子翎明明刚起床,可仿佛连清晨都偏爱他。
他站在晨曦之中,白皙到周身镀了一圈柔光,乍看上去如梦似幻,非得稳住心神仔细端详,才能见眉眼乌浓,面若桃花,神情宜喜宜嗔,是真正的“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饱饱地看完这一眼,卫岚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痴痴地、却又忿忿地想。
漂亮死了。
骗子,漂亮死了。
卫岚背过身去,闷声道。
“……随便吃点儿就行,不饿。”
他们的早饭是附近新开的外卖,一尝就是速冻包子和粉冲豆浆,连卫岚这种不挑的都皱了眉毛,觉得有些倒胃口。
向来挑食的沈子翎却恍然不觉,一边在手机上回客户消息一边机械地嚼包子。
卫岚看不下去了:“好吃吗?”
沈子翎眼睛不离屏幕:“还行吧。” 而后他凑近了手机,摁住说话键,“我知道明天要golive(上线),那这样,导演组那边我再nego(沟通)一下,不过……”
一串话发完,他正要再夹个包子,却夹了个空,一抬头就看见卫岚站在旁边,手里端着外卖盒,面容沉郁,风雨欲来。
“你现在很赶时间?”
沈子翎不明所以,瞟了眼手机时间:“还好,半小时内出门就行。”
卫岚把手里的把包子豆浆全扔进了垃圾桶。
“我给你摊个鸡蛋饼,等五分钟就行。”
沈子翎眼睁睁看着早饭报废,不由愣了下,单手扶着椅子靠背,他的目光追着卫岚:“等等……”
“不许拒绝。”
卫岚系好了半身围裙,拿起沈子翎的手机,滑到外卖软件去看订单记录,发现这家店已经连点一周了。
一想到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沈子翎整整吃了一个礼拜,卫岚就打心眼里接受不了。
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摁着椅子,微微俯身下来,将沈子翎整个儿地笼罩在了阴影当中。
“我不在家,你就用这种东西敷衍自己。沈子翎,你要造反?”
沈子翎下意识老实了,但立即反应过来,这家里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啊,他干嘛这么好吓唬?
况且,卫岚还瞒着他把心血都贱卖了,难道还不够小孩?
混蛋。
沈子翎顿时俊眉一蹙,瞪回去了。
“谁让你不在家了,你不在家,我就是天天吃这种东西。现在知道心疼了?心疼你就别乱跑啊。”
很无理取闹,不过生气了的沈子翎向来无理取闹——任性毕竟是美人的特权。
可听了这通妙论的卫岚先是一怔,而后纵容又满足地一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用床/笫间的温柔口吻说。
“好好好,我错了。乖,那老公以后哪儿也不去了,天天在家照顾你。还想吃什么别的吗?”
逆毛捋一下,顺毛捋一下,沈子翎登时说不出话了,瞪视渐渐软化,他最后拧正了身子,重新拿起手机,撂下句看似脾气大,实则耳根软的——
“……少废话,要弄就弄快点儿。”
卫岚笑笑,转身进了厨房。
等那边开了火,沈子翎才斜伶伶放出目光,注视着卫岚的高大背影,心中乱纷纷的。
不管多少次了,他对这个人还是越看越好,怎么样都令人心动。
沈子翎有气没处撒,只好啧了一声,暗自嘀咕。
混蛋,帅得要命。
两个人各自怀着怨气,但又没法痛痛快快吵一架,因为过两天就是苗苗和韩庭的婚礼了。
上次吵架,他们闹得轰轰烈烈,末了还分了手。
一回生两回熟,这次他们都吸取了教训,虽然各自怀揣着秘密,但二人默契地憋着忍着,想熬过了婚礼再说。
然而,两个人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要堵住嘴,当真是难。平时不见面还能专心怨一怨,一旦见面,那颗心就要不听使唤,怦怦跳个没完没了。
爱与恨在身体里涌流,有好几次险些宣之于口,没办法,他们只好换一种物理方法来堵住嘴巴。
换言之,想要扼制理智,只能纵容肉///欲膨胀。
卫岚回家不到一周,两个人都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亲吻是食/人的开始,而爱是完全的吞噬”。
两个人不见面则已,一见面就没了别的事,如果皮肤是画纸,那他们的四肢百骸早已经布满了对方的指纹唇/印与掌痕。
但秘密终究是秘密。
肌/肤/相/亲的时候,他们胸膛挨得紧密,过于庞大的秘密挤压在其中,吱吱呀呀,仿佛快要爆炸的气球。
别无他法,只能更昏更沉更凶狠,最好飘飘然到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再不必想。
如此一个礼拜,连朋友都看了出来。
当工作室里,苗苗瞟见沈子翎脖子上的点点红痕,有些尴尬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太……过度了?
当排练室里,董霄歪着脑袋看卫岚工字背心露出的道道抓痕,乐着说,哟,最近过得挺滋润啊。
这个时候,二位夜以继日“纠缠”的爱侣,同时哼出了一声冷笑,回道。
“呵……小别胜新婚么。”
如此千辛万苦熬到了婚礼当天,作为伴郎,沈子翎清晨六点就得起床了,卫岚自然也跟着起了个绝早。
亏得苗苗忙于工作还能分出空来筹备婚礼,甚至有闲心给婚礼定了dress code,说是意大利黑手党风。
沈子翎的伴郎服由苗苗承包,捎带手的,她也给卫岚订制了身西服,前些天就送上来了,现在洗漱一新,穿戴整齐,两个人并肩站在了穿衣镜前。
沈子翎穿着象牙白人字纹的羊毛西装,同色马甲,咖色内搭,棕蓝色的丝质条纹领带,颈前门襟只系一粒,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瞧着优雅又松弛,像狐狸托生的黑道二少爷。
卫岚则是一身陨石灰细条纹的单排扣宽驳领西装,内搭了件纯黑的法式衬衫,配银色印花领带,额外搭一条枪色驳头链,低调又桀骜,像忠心耿耿又崇尚暴力美学的家族打手。
二人表面无恙,眼睛却偷偷盯着镜子中的对方,心摇神晃看个没完,之前“漂亮骗子”和“帅气混蛋”的评价又冒出来了。
临出门,二人自以为是逢场作戏,实则迫不及待地交换了个长长久久的亲吻。
半分多钟还分不开,还是闹钟响了,他们才回过神,有些尴尬地掠过了这茬儿不提,一同出门下楼了。
沈子翎最近白天忙完晚上忙,冷不丁起那么早,困得魂不守舍,开车去酒店的路上险些追尾,吓得他靠路边停车,让卫岚去给他买了杯冰美式。
八点多抵达半山腰上的酒店,恰逢天朗气清,城堡沐浴在阳光下,月牙型的深湖波光粼粼,一群白天鹅徜徉其中。
车子沿盘山道蜿蜒向上,他们越看越是感慨,怨不得在这地方结婚不仅要价昂贵,还要提前大半年排队。
酒店整体仿伊丽莎白时期的英式风,布局呈现E字形,很富有宏伟庄重的对称美,楼身使用蜜色的巴纳克石材,山墙顶部曲线华丽,四周盖有角楼和圆顶,后方矗立着装饰性的烟囱群,最为标志性的竖框和横梁大窗更是不缺少。
远远望去,城堡高耸而古典,白天拥有一种穿越时光的历史感,等到了晚上亮灯,夜幕之下,必然璀璨夺目,宛若别在山腰的一颗传世宝石。
车子最终从颇具文艺复兴风格的雕刻大门驶入,停在庭院中,在方尖碑钟楼下,二人先看到了黎惟一和童潼。
童潼走“Mob Wife”风,复古大波浪配上修身黑裙,外罩一件雪豹纹皮草大衣。
刚一下车,沈子翎就予以了高度评价。
“你穿得好像吉赛尔邦辰,就是她99年在美版《Vogue》上的风格。”
缎面炭灰色西装的黎惟一听了这话,摘下纯黑的圆顶礼帽扣在胸前,对沈子翎的评价予以了评价。
“而我小时候居然从没看出来你是个gay。”
沈子翎不理他的贫嘴,上下打量他一通:“你穿得像《教父》。晚上睡觉留一只眼睛站岗,当心被窝里多出来个马头。”
黎惟一:“那不是意大利黑帮吗?”
沈子翎:“这次的dress code不就是意大利黑帮?”
黎惟一挑了挑眉毛:“我只听见个黑帮,幸亏我懒得去买围巾和民国长衫,不然差点儿打扮成许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