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两香油
甜蜜的开胃菜。
沈子翎耳尖蹿红,浑身莫名发酥,饼干似的要颤抖着掉下糖屑。
这段时间“交往过密”,他现在对卫岚的一触一碰都草木皆兵,有些时候,单是看到卫岚骨节分明的手和形状漂亮的嘴唇,就好像已经被手口并用地弄到去了一次。
前几天卫岚留宿在他家,早起对着镜子用剃须刀时,他仅仅瞥到卫岚下巴上的隐隐青茬,就觉得大腿/根麻刺刺的,好像还有个脑袋抵在那里,磨得他不住啜泣,又掰着他不许合拢。
现在,卫岚面上扮着若无其事,右手则是藏在桌下,仍旧覆住他的膝盖不放——宽大有力的手,掌心覆住膝盖的下一步往往就是……
【风继续吹:……松手。】
【山风:哥,饿了。】
【风继续吹:那你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吃两口。】
话是气话,谅卫岚再怎么肚子饿也不会当着请客人的面先动筷子,可没想到,此“饿”非彼“饿”,卫岚坏起来不管不顾,非要往偏了理解,盖在他膝上的手居然一路向上,直奔……
“咣。”
桌下一声动静,正较劲的黎家母子一愣,双双看了过来,就见卫岚微微弓着腰,双手都在桌下,深深垂着脑袋,有些强忍住的龇牙咧嘴。
黎惟一:“怎么了?”
卫岚:“咳咳,没……没什么,饿的……”
黎明辉叹了口气,率先举起筷子:“那吃吧,先吃饭,子翎你也快吃,别饿着。”
沈子翎微笑,说好,谢谢阿姨,我先回一下工作上的消息。
然后低头,他对刚被自己“突袭”过的男朋友发去嘲讽。
“还能用吗?”
卫岚可怜巴巴看向他,摇摇头,又在沈子翎翻了个白眼后,立刻改成了连连点头。
【山风:能用的哥哥能用的,你修修就好了。】
【风继续吹:像修电视机似的?】
【山风:拍两下吗……也行。轻点儿就行……】
【风继续吹:我们家电视机一般都拆开来修。】
【山风:!!!!!】
俩人拌嘴调情,在手机上唠得不亦乐乎,直到黎明辉又催了一次,才想起来还有饭要吃。
他们遂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加入饭局,可没成想这饭局跟战场差不太多,因为没过多会儿,那母子俩也开始了对话。
起先还算正常,只绕着菜品天气来说,净是废话,可随着热菜上桌,黎明辉不停给黎惟一叨菜,情况渐渐不对劲了。
她叨的菜,黎惟一一口不动,不仅不动,就跟那些菜都有腐蚀性似的,他连带着碟子里的所有菜都不吃了。
堆到一定程度,黎明辉不解又不满,刚开口问他为什么不吃,黎惟一就抢先扬嗓,喊服务员过来换餐具。
桌上人皆是一愣,服务员过来也愣住了,问先生,盘子里还有那么多……确定要换吗?
黎惟一笑了,说赶紧换吧,没一样爱吃的,看着就烦。
服务员只好照做,换了空盘空碗上来,黎明辉旁观在侧,脸色眼见着难看下去,可隐忍未发,在一道鲜亮鱼汤上来时,依旧给黎惟一盛了满满一碗鱼汤。
黎惟一径直把鱼汤倒掉了。
沈子翎错愕,卫岚觉着可惜,而黎明辉皱眉,终于忍不住说。
“你干什么?”
黎惟一语气松泛:“我不喝鱼汤。”
较劲儿似的,黎明辉给他叨一大块鱼肚腩:“那你吃鱼肉。”
“我不吃鱼。”
“为什么不吃鱼,吃鱼补脑子。”
“我现在天天在家里躺着,需要补什么脑子?”
“呵……多亏你提出来,我还真就想问问,像你这样大好的年纪,这么高的文凭,这么优秀的履历,你为什么天天在家里躺着?”
黎惟一掩嘴打个呵欠,筷子尖挑炒肉里的芦笋吃。
“也不是一直躺着,有时候也坐起来打游戏。”
周遭太静,几乎能听见黎明辉攥住筷子,拧死眉毛,从鼻子里出气的细微声响。
剩下两人,不敢动弹。
卫岚和他们不熟,更置身事外些,就效仿着以前晚自习玩手机,偷偷给沈子翎发消息。
【山风:我妈妈是律师。】
沈子翎这种好学生,缺乏偷玩手机的经验,费了好大劲才悄悄看到屏幕。卫岚的话看得他一愣,怎么突然说起原生家庭来了?
【山风:我小时候淘气,偷偷跟在我妈后头去见过被她成功辩成死刑的被告。】
【山风:当时那场面,都比现在要轻松。】
【风继续吹:……】
沈子翎没有异议,并且希望刚才吃下去的老醋蛰头真的复活成水母,干脆把自己毒晕过去得了。
总比在这儿受折磨要好。
可折磨远远未完,在沈子翎硬着头皮打岔,勉强聊了几句闲话后,黎明辉再度把话题转向了黎惟一。
她认为自己说的是好事,无论如何不会被挑出错,故而出口时还带着点儿笑音。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正式同意你和童潼的事情了,你们俩相处这么多年,感情也依旧很稳定,可能是真的很合适。况且,童潼那女孩子人也挺好的……”
黎惟一笑着打断了她,口吻轻浮,不无嘲哂。
“当初叫人家小太妹,现在看人家混得风生水起,就想把吃软饭的儿子硬塞过去啦?不愧是做生意的,脑子就是好使,我小时候那些鲤鱼鲫鱼鳜鱼什么的,要是全省给你吃了多好?”
黎明辉怔住,细眉倒竖:“……如果不是你太……”
她顿了一下,吞回去的词大概是“不求上进”或“混吃等死”。
“你又怎么可能沦落到要让人家女生来养的程度?!”
黎惟一似乎刻意要胡搅蛮缠,笑得更开。
“让人养着怎么了?她没意见,我脸皮也厚,不是很好吗?”
“你……人家是记着你当年出钱带她一起去出国深造,因为这个才能让你吃两年白饭,你要是体现不出价值,自己没有可靠的工作,将来人家要是想离开你呢?那还不是简简单单?你要是想更进一步,想跟她结婚呢?别以为人家出身不好,家里就没人撑腰,再说她现在……”
“哦,说到这个。”
黎惟一继续叨菜,吃菜,慢慢悠悠。
“我们两个前几天刚把证领了。”
“……什么?”
黎明辉神情有些空白,下意识看向沈子翎,想知道是不是只瞒住了她。
可沈子翎同样讶异,也正一眨不眨看着黎惟一。
场面再次沉寂,卫岚心想这样也不是回事,就倒了杯茶,颇具江湖气地举杯,跟黎惟一说恭喜。
沈子翎也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说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们说,别人都是报喜不报忧,你小子根本就是喜忧都不报么!是不是想选个好日子,再和童潼一起宣布?
黎惟一但笑不语,用与母亲相似的凤眼,近乎挑衅地看着她。
黎明辉在这场饭局里受多了冷落,忍也忍了,不差这一会儿,况且……虽然儿子有意隐瞒,但这毕竟是件好事。
她心里别扭着,但也挺高兴,聊着聊着,她问黎惟一和童潼什么时候准备要孩子。
黎惟一:“要孩子?谁生啊?”
黎明辉当他在开不好笑的玩笑,勉强扯了扯嘴角:“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爱说笑……”
黎惟一:“没在开玩笑,我认真的。我俩一般都是四/爱 ,你让我生,有点儿为难我了。”
沈子翎和卫岚双双僵住。
黎明辉不明所以:“什么……什么爱?”
黎惟一似笑非笑,直通通道。
“四/爱。就是她//上//我。”
“……”
“你说,她没机会生,我又生不出来,上哪儿给你弄孩子去?”
沈子翎和卫岚头发炸毛,后背直冒汗,屁/股底下简直长刺,丁点儿声音不敢有,一味对着桌上又新换的白瓷盘子使劲。
这盘子……白白的,圆/圆的,干干净净的……这盘子可太盘子了……
不知道这茬儿怎么过的,二人感觉灵魂都飘忽了,悔不当初走进这家餐厅,他们木头似的吃饭,喝茶,对周遭一切都装聋作哑。
直到桌上的饭菜凉掉,总算又有人开始说话了。
黎明辉说。
“我给你找了个工作,这年头,不自食其力是不行的。”
“我不工作,”黎惟一耍了那么久嘴皮子,也有些累了,往后靠着太师椅,说,“即使工作,我也不会要你提供的工作。”
“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在我手底下办事,所以在你爸那里给你找的工作。很清闲,你进去跟着好好做,不比在国外差。”
“……”
夕阳残照般,黎惟一慢慢收尽了脸上懒洋洋的神情,先是不可置信,后是五味杂陈。
“你不是早就不和他联系了吗?”
“为了你,联系一下也没什么。”
“……为了我?”担在两侧的手攥紧了椅把,他语气总算有了波澜,面具也有了裂隙,“你能不能别总说为了我?那个男的出轨了!你当初带着只有六七岁的我去捉奸,我们亲眼看到的!他和那个女的光着身子躺在床上,那一幕对你来说不恶心吗?那男的不是把你抛弃了吗?不是说你只是个生孩子的工具吗?我早就当他死了……”
“够了!”
一声厉喝,黎明辉拍下筷子,苦口婆心道。
“那毕竟是你爸爸!再怎么样……”
椅子翻倒,是黎惟一霍然起身,那清秀的下颌存着棱角,是他恶狠狠咬着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