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两香油
他怔愣,近乎错愕:“你是说……他们在……”
房内忽然有了动静,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掉在地上。
平时雷打不动的人,此刻被吓得大退一步,后背贴墙,双手做了个要捂耳朵的动作,仿佛很怕听到什么听不得的声音。
无助无措,房间被占却无能为力的主唱,隐隐拢着双耳,问:“那我去哪儿?”
二人远离那间“事故发生地”,商量起了方法,可最后结论却是,真的无处可去。
最近开音乐节,这所酒店,以及附近差不多的酒店早被订满了,这个时间再去市里,又是费时费力。
当然,董霄也可以把他塞到老宋他们那屋,但几人不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很担心雷启会被他们忽悠出些不可告人的故事来。
譬如,明丽火光下的亲吻。
所以最后,董霄只好出了下下策,把雷启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是大床房,坏在只有一张床,好在床真的足够大,她把衣服叠在二人中间,充当壁垒,也能够互不干扰地将就一夜。
等二人都洗漱过了,躺在床上,隔着壁垒分享着同一张被子,董霄虽然看不清雷启的神情,但能感到他身体僵着,仿佛很紧张。
她不由想笑,靠在床头,找闲话来聊。
聊了几句乐队,她想起走廊上的事,就问你刚才在门口,反应怎么那么大?你们国外不是都很开放吗?
雷启侧躺着,声音难得含混,叽里咕噜听不太清,依稀是……
“那是他们的事,我又没……过。”
“没什么过?”
“……没什么。”
董霄不再追问,毕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共躺一床,再问下去,气氛恐怕要不对劲。
于是她在征得他的同意后,打开了电视,投屏放起了小马宝莉。
看着熟悉的卡通形象,雷启渐渐放松下来,但仍然对自己的房间念念不忘,半睡半醒间,嘟哝说我屋里的投影比这个大得多。
他不知道,那电视投影就算好出花来,在那个房间里同样没人理睬。
*
那个房间,电视无人问津,忙碌的是床、沙发、地板、墙壁、浴室和阳台。
直到半夜三点多,才渐渐——或是说暂时止息。
沈子翎瘫软着,大半的身子仰躺在床尾,小腿耷拉下床,足尖仿佛还在浪中,微微摇晃,足踝烙着咬痕。
最要命的是腿/心……使用过度,狼狈不堪。
他失神对着天花板,瞳孔聚不起焦, 一阵阵的目眩,好像刚到陆地的人还要晕船,绵绵的四肢百骸仍然流放着小小的电流,让他间或禁不住地哆嗦。
卫岚站在床前,胸膛一起一伏喘息着,他往上捋了把汗涔涔的头发,到旁边捡起刚才碰倒了的台灯,又拉上一层纱帘,免得春/光流泻。
而后,卫岚来到床边,手臂撑着侧躺下去,拂开沈子翎黏在额间的碎发,柔声问要不要现在抱他去洗一下?
沈子翎闭上了眼睛,仿佛受到刺激的贝类要往壳里钻,只不过他是循着声响往卫岚怀里埋,嘴唇张了张,发出的声音很哑很细,卫岚辨认了下,知道那是“缓缓”两个字。
那就缓缓,卫岚牵起沈子翎的手,从绳痕宛在的手腕吻到盈盈泛粉的指尖。
体质问题,沈子翎素日是纯粹的白皙,可一旦受了刺激——比方说冻着了,情绪激动了,或正如现在……关节和紧要处就会粉敷敷的,像刚绽的桃花瓣。
卫岚目光流流连连,沉沉地笑,说。
“哥哥好漂亮。那里,那里,和那里。也都粉粉的,好漂亮。”
听得沈子翎羞恼又不耐烦,想要蜷起身子,却在蜷起后,反而被手伸进贝壳中,蹂躏贝肉,且将所有粉粉的漂亮地方摸了个遍。
闹了一会儿,卫岚想起什么,下去到背包里翻找,拿了折成四方四正的几张纸回来了。
此时台灯开着,光线昏昏,沈子翎缓过来些了,就撑起半边身子,接过那几张信纸,展开来看,就见那是六张正反面写满了的……
“哥,这是检讨书。”
卫岚似乎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却依然解释道。
“就是……检讨一下我之前的行为。写六张纸是因为当时排练室里只有六张纸了,我写好后一直随身带着,想着或许有一天,你会突然……突然愿意跟我说话。”
沈子翎笑笑,未置可否。
卫岚揣摩圣心般,继续小心道:“我真的知错了,哥,我知道我当初做了很多傻事,你说要和我谈谈,我也只知道逃避。现在我做好准备了,我们谈谈吧。”
然而,不好说出于感动,或别的什么,沈子翎只是把信纸放到床头柜上,转而却将腰身送到了卫岚的掌心。
声低音暧,他说,“时间还早,要不要再来一次?”
……
然而一次过后,气喘吁吁刚两厢歇下,卫岚再度提起要谈谈现状时,沈子翎却主动用手指分开,央着再多喂些。
……
第三次时,卫岚再怎么被美色熏心,也能发觉出不对了。
这次是在浴室,刚洗干净的沈子翎湿淋淋从浴缸里攀他,发丝漉漉,眉眼乌黑,仿佛一尾通体藕白,柔软无骨的蛇。
却又仰脸,天问一般,他张开圆红的嘴,微微吐出软嫩的舌头。
说。
“我是不是还没被你用过嘴?”
卫岚居然能够不动如山,坐在浴缸沿,冷眼笑了一下。
“这次怎么不让我进去了?”
沈子翎一怔,在掩饰很好的犹豫下,牵起嘴角,不笑强笑,说也可以啊。
卫岚盯了片刻,忽然俯身,不顾他水花四溅的挣扎,一把将他抄起来,抱到了膝上。
沈子翎慌乱起来,然而晚了。
卫岚的掌心覆上他光洁的小腹,刚施力摁下去一点,他就哭叫着弯起身子,两手拼命把住卫岚的手,颤抖着发不出声音。
掌心一点点下压,沈子翎呜咽不止,连连摇头,膝盖都痉挛着并了起来,仿佛自己是块浸满了蜂蜜的海绵,随时会被榨出蜜汁。
“不是要再来一次吗?怎么不喜欢?”
“感觉……”沈子翎带着哭腔,“太……太……好像那个还在里面……”
“明明都受不了了,还勾着我做什么?”
“……”
卫岚依然是笑,很怜爱地低头去亲沈子翎颤抖的眼皮,哄道。
“不回答,我就摁下去,看能不能摁出哥哥的真话?”
沈子翎依旧不语,咬着嘴唇沉默。
于是甜蜜的酷刑继续,实际上,这位受刑人很娇气,不过数秒就哽住了气息,哭着坦白了出来。
“我不想和你谈这些!”
得到答案的卫岚如约松手,搂住了沈子翎,宽抚地亲亲发顶,又一下下顺着他的背脊,疑惑道:“为什么?”
沈子翎不抬头,黑发柔软地分在两侧,露出洁白脆弱的脖颈。
良久,他说。
“……没什么好谈的。我们现在的问题没法解决,强行直面问题只会让问题更明显。”
卫岚倒没想过这个,在他来看,世间问题就像考试卷子,或难或易,总会有个答案。
卫岚迟疑着问:“那你是说……我们就这么自欺欺人地恋爱下去?”
沈子翎笑了,无可奈何:“不这样又能怎么样?所以你其实不需要跟我解释,更不需要写检讨。之前我怪你逃避,现在发现或许你才是那个聪明的……”
他抬头,眼眸疲惫又狂热。
“……所以,我们一起逃走吧。能逃一天是一天,那歌词怎么唱来着……‘下半生不要只要下秒钟’?”
沈子翎吃吃笑起来,偎在了卫岚颈窝,呢喃般自语。
“以前你说,为了和我在一起,愿意放弃青春,做我的旧人。所以我也要放弃聪明……真是的,聪明有什么好?聪明让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让我差点儿永远失去了你,所以我也不要聪明了。我只要你,好不好?”
解释不清的事情,还要怎么解释。
同样。
已经知道了离不开的人,还要怎么离开。
卫岚正如今天在火场那般,无言以对,眼睁睁看着沈子翎这个聪明人心甘情愿算起糊涂账,他胸口愧疚缠着诧异,将永无止尽地在他心脏里咬啮下去。
他大可以一起疯下去,或者强行掰扯明白这桩事,甚至一走了之,离开这场混沌。
可他肩头沉甸甸,是此生第一次明白“责任”的重量,于是他只是心疼地,紧紧搂住了恋人……
在关系中,第一次当起了更成熟冷静的一方。
第81章 是但求其爱——二
苗苗最近,很担心沈子翎。
不怪她会担心,沈子翎最近实在是状态不佳。
去往上海前,他上班以外的时间就已经足够浑浑噩噩,吃不好睡不着,连夜的噩梦缠身,到了后来,根本到了“魂颠梦倒”的程度,甚至隐隐有向工作时间蔓延的趋势。
近来KAP业绩上不好看,好不容易啃下的歌狮是块大吃返点还想要垫款的烂饼,大项目看不上他们,小项目他们看不上,其余较为中庸的甲方也都被更新颖或更没底线的公司招徕走了,本以为是大迈步的一年,结果一步不慎,狠狠扯到了蛋。
此刻又快到了年前,正是给新一年画大饼的时候,可看着逐级汇报上来的今年总结和来年目标,KAP的老板十分不满,以至于大发神经,每天恨不得抡鞭子让他们当牛当马,喂点粮草就哞一声往前冲。
上峰犯病,那是常有的事,往年都是各部门的中高层——譬如易木,领略了老板的怒火和臭骂后,再消化成人话,继而传达给沈子翎他们。有着这样的上司挡在前头,所以员工们历年倒没经受太大的风雨,总体还是能够其乐融融等过年的。
除了今年,照茶水间和食堂里的闲聊来看,今年老板尤其的颠,颠到连那个易木都有些扛不住,连天的住在办公室里,每天这会那会,面见这人那人的,忙得没法好好吃饭,晚上又得陪老板应酬喝酒,导致这几天正断断续续犯胃疼。
见易木如此,都不消多说,底下的员工登时收起了懒散劲儿,每天恨不得头悬梁干活。
十二月正值KAP“打绩效”时节,自评环评还要年终述职,那边人事也在进行年末盘点,预备着赶在年前悄悄优化一批。
是以,近来KAP氛围,很可以说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了。
在此前提下,沈子翎还成天提不起精神,前些日子车展那事,他又是首当其冲,员工里已经不少人在传小话,说他要是新年没法再谈下个年框,来年恐怕就是易木也保不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