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陨石软糖
厨台上,黄油煎热鱼脂炸出焦香,柠檬汁和香料带走腥气,餐厅里弥散着明亮,轻盈的香气。苏彬也不知是不是被味道吸引,端着杯子出来,到餐厅茶台煮咖啡。
他猫似地绕过李小鸣去取咖啡罐,李小鸣被突然出现的大活人吓一跳,好容易平复了,又感叹,“现在煮咖啡,你不睡觉啊。”
苏彬没理他,灌好咖啡豆后,才道,“今晚我有点事,你做好就端来我房间,先把共处治疗做了。”
“哦。”李小鸣将煎好的鱼盛盘,正要备前菜,却被苏彬制止道,“切点水果就好。”
李小鸣巴不得做简餐,从冰箱里找了些鲜果切好,十分钟不到就端着餐盘进到苏彬书房。
他俩按老规矩,贴上有轻微阻隔效果的抑制贴,隔两米多坐着,各干各的事。
要说以他们完全标记过的关系来讲,隔一周再进行一次临时标记,足以让信息素稳固非常。但因两人极力反对肢体碰触,医生只得开了药物,让他俩继续这种效率较低的共处治疗。
李小鸣盘腿坐在离苏彬不远的沙发上,十分艰难地啃一只法棍。苏彬晚餐时候没再看书,调出了一节医学课的录影观看,却被李小鸣嘴里的嘎吱声烦得受不了,只好抬头道,“李小鸣,你吃东西太吵了。”
“那怎么办,我又不是蛇。”李小鸣抹了青酱在面包上,吃得更费劲,嚼得更用力了。
苏彬和无赖说不通,打算去拿耳机,却见李小鸣投影在空中的网页上,有一张名贵的酒单。
苏彬又扫了一眼那网站,方皱眉问,“你要去七号俱乐部?”
“嗯。”李小鸣点点头,嘴上吃着,心里在算价格,听苏彬问完即开口道,“郑思宁像狗一样求我去,我考虑考虑。”
“你好赌?”苏彬轻蔑道,“七号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要玩找个普通场地。”
“我可不赌。”李小鸣嘴都嚼酸了,正好休息一会儿,他指点苏彬道,“赌狗靠运气,鸣哥靠实力。”
苏彬冷哼一声,继续看录影了。
李小鸣感觉被看不起,忿忿道,“你和我下一局,就一局,就知道我是不是骗人。”
“没兴趣。”苏彬叉了一块水果道,“浪费时间。”
李小鸣气得跳起来,拿着半根法棍张牙舞爪。苏彬隐约感觉李小鸣的信息素有变化,为了避免意外,只得岔开话题问,“你既然这么有信心,那看酒单干嘛?”
“还不是怕万一...”李小鸣正要回应,忽而意识到苏彬话里的蹊跷,立刻质疑,“你知道俱乐部的积分可以用酒兑?你去过七号俱乐部?”
苏彬转回头,没回应,抬手开始切餐盘里的鱼,李小鸣讶异道,“还骂我好赌,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
“我不玩。”苏彬似乎不满于鱼肉的松软程度,切了一小块吃完,停了停,才去切下一块,又道,“我对这类活动没有任何兴趣。”
李小鸣本想追问,但一转念,又想起家属院中,大宅里的小孩,总是自有一套社交方法,苏彬会出入这种场合,也不奇怪。
思及如此,李小鸣即刻改变策略,也不吃法棍了,放软些声音问,“那,如果我进去的话,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啊。”
苏彬心下十足无语,但还是问他,“你们什么规则?”
他话没有说全,但李小鸣一点就透,即刻道,“场子里带我一共7位棋手,下超快棋,我进场会送5分,赢一局得1分,输一局扣3分,和棋不扣分,我若想胜利,需要赢每个人一局,且保证最终的积分大于0。”
“也就是说最好的结果是6局全胜,最差是6胜3负,且输棋时你的积分必须大于等于4分。如果输到4局,就得开始赔分。”苏彬快速分析完,按停了影片问,“一瓶酒抵一分?”
“对!”李小鸣愈发尊重道,“但我应该只要出现输棋,就不会再继续,我看酒单就是怕有什么万一。”
苏彬很清楚,七号俱乐部的藏酒等级,一瓶的花销之于抠门人士,绝不算小数目,便意外道,“你倒是对这酒会挺有热情。”
“嘿。”李小鸣贼贼笑道,“主要吧,这场酒会上,会来一个我中学时就好感的棋手,真有相处的机会,我不开酒也不太好嘛。”
苏彬嘲讽地哼笑,“中学就好感,现在还没谈上。”
“要你管!”李小鸣听闻,脸也泛热,不乐意道,“我哪知道会分化为Omega,要是Alpha,我早告白了!”
苏彬莫名道,“谁规定Omega就不能告白了?”
李小鸣愣了愣,心上冒出无名火,手也扭在一起,用左手撕右手指甲边缘翘起的倒刺,他拽得用力,一下子扯了笔尖大小的薄皮,疼得直吸气道,“反正我不能以Omega的身份找对象。”
“为什么?”苏彬觉得李小鸣在性别认知这件事上,头脑很不清楚,毕竟A化激素和换腺体,都是相当折腾的过程,他没多想便建议,“你要是实在受不了Omega这个身份,以后可以只选择腺体切除,安全系数高,手术难度低,之后和Beta在一起也合适。”
“我就应该是Alpha。”李小鸣讨厌别人对他的性别认知进行指点,即刻反驳,“你别弄得你很懂似的,还是你谈过恋爱?处过对象?”
“这又不算难事。”苏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回答得理所当然,而后又挥挥手,示意医学影片继续播放。
李小鸣未料想性格如此糟糕之人还能谈到对象,对现代人只注重皮相和家境,无视心灵的肤浅选择十分感慨。不过,李小鸣对于苏彬有过恋爱经历这件事,莫名的十分在意。
李小鸣想这大约是出于嫉妒的缘故,便有意试探问,“那你谈过几个啊?”
苏彬不睬他,继续啜咖啡看影片,李小鸣便凑近些小声问,“两个?”
苏彬闻言,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李小鸣又问,“三个?”
苏彬只觉这人实在无聊,便采取了完全无视的态度,李小鸣瞧着他的反应有些绝望道,“不会吧,你这种都能谈三个以上的对象...”
“李小鸣。”苏彬的咖啡总算见了底,他冷漠开口道,“治疗时间差不多够了,没事你可以出去。”
“哦,好吧。”打探出苏彬情史的李小鸣有些沮丧,他其实很向往恋爱的,可性别问题一天不解决,心里总硌应。
失落的李小鸣只好回到属于他的沙发,重新拿起那根法棍,赌气地再次啃咬起来。
*****
相处治疗结束后,李小鸣回至卧室,看了眼电子日历,见是六月十五,才默念糟糕,最近实在忙昏头,今天可是和A神下棋的日子!
好在未过七点半,还没到A神的上线时间。
舒了一口气,李小鸣先快速冲了个澡,再填写完象棋队的训练表格,方才打开电脑,进入星联象棋的主界面。
他扫了一眼好友在线列表,意外发现A神居然已在对局。
李小鸣看了眼时间,心下困惑,一般A神都于八点整上线,今天也不知是什么状况。
李小鸣没多想,直接点开了A神的对局房间,默默地开始观战。A神今天的状态很好,向对手步步施压,最终那人不堪重负,走出昏棋,输了全盘。
李小鸣在评论区大呼过瘾,不多久就收到了Aiden的对局邀约。
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期没有服用A化激素,且不再只吃补剂的缘故,李小鸣只觉头脑轻盈,出棋直觉更为敏锐,以至于这份自信稳健,完全抗住了A神的咄咄逼人。
一局结束,观众们发言感慨,说是好久没围观过如此拉扯的和棋。
因这一盘棋下得双方皆很满意,Aiden便关闭观众席,打开了分析软件,结合数据复盘,圈出其中更具赢面的走法。
李小鸣乐得同他探究。
两人把走棋重新拆解完,Aiden才发来一句,“星星,以后我会提早半小时上线,最近换了个环境,有时差。”
李小鸣快速回问,“那你在新环境还习惯吗?周围人友好吗?”
“还行。”Aiden回完这句,停顿一拍,又发来,“算不上特别适应。”
李小鸣极少见A神会抱怨环境,想这必然是巨大的困难,不禁联想起同样悲惨的自己。这段时间里,他又是被标记,又是当众发热,真真有苦难言,便很有共鸣道,“哎,我最近也遇到了大麻烦,都快烦死了。”
“说说?”Aiden回复问。
李小鸣虽有苦水,一时却不知如何倾倒,他总不能向欣赏的人说,自己被意外标记后又被对方商量订婚之类的疯话。只得去繁就简,无奈打字,“Aiden,你要是必须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会怎么做?”
“看利益。”Aiden速速将结论发来,又写道,“如果此人给你带来利益的快乐,远超于你忍耐的痛苦,就可以选择共处,否则,分开。”
面对Aiden成熟处事的语气,李小鸣不得不承认他的一针见血。
若将眼光放长远,只要他忍辱负重一段时日,不管是性别困扰,还是穿梭艇的梦想,都能解决完满。到时候,他在棋上赢过苏彬,正是一拍两散的好日子,谁也不用记挂谁,谁也不用再见谁。
这样想来,李小鸣释怀些许,便给Aiden发送了一个抱拳的钦佩表情。
Aiden那面停了停,才回复,“感情问题?”
李小鸣即刻回复说,“不是。”
“感情方面,我的话参考意义不大。”Aiden回复诚恳,略表遗憾道,“我还没有情感经历,抱歉。”
李小鸣瞧着这行字十分意外。他是全没想过,像Aiden这样冷静,聪明又乐于助人的好人,竟然没有恋爱经历,而苏彬那种缺德鬼居然有不少人爱!这上天可真是不公!
他一面为Aiden不平,一面忿忿打字道,“别这么说,你刚才给我的建议特别受用,简直醍醐灌顶。我其实也没什么感情经历,但我们以后肯定都会有的!”
Aiden回了李小鸣一个笑脸,又写道,“没事,我本来对这方面就兴趣不大。”
李小鸣见A神这样讲,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回复,“确实,有兄弟就够了!”
Aiden又给李小鸣回了一个笑脸,先发来“我改一下房间设置,你有事给我留言,我有空就回”,接着他又写道,“我有新的对局,先不说了。”
李小鸣让他快去,又同他道别,Aiden便退出了这个房间,且在他退出之后,房间的属性变为了“长期”和“私密”。
以往李小鸣和Aiden下棋都是用日抛房间,这样的好处是便于用日期搜索棋局,也方便开放围观和各方交流。
而游戏里的长期私密房间,一般用于朋友之间分享对局,粘贴自己参与过或是欣赏的棋局。也因其留言功能的便捷,不少棋友完全将它作为了聊天工具。
李小鸣回忆起两年前加A神好友时,对方不太情愿的口吻,一时间很是恍惚。而这种小小的改变…也算是A神现下对他的认可吧。
或许有一天,也能和A神面对面下一局棋,聊聊生活什么的。李小鸣一面这样快乐,期盼地想着,一面也同意了他人的棋局邀请,投入进新的对战之中。
第16章 赌棋,陷阱,援助
又过两日,苏彬因有要事,上午便同李小鸣做完共处治疗,于中餐前离家,且告知晚上不回。
李小鸣乐得清闲,小睡后,接待了探望他的家庭医生。
医生惊觉李小鸣恢复之快,先说“腺体状态已达健康”,稍稍犹疑后,又问了李小鸣是否仍有换性的想法。
“当然要换。”李小鸣言辞肯定,医生方才解释说,由于换性手术只会使用被切除腺体的三分之二,而那废弃的三分之一,或许他可以选择赠与。
“废肉也对苏彬有用啊。”李小鸣接收了医生传来的赠与文书,滑动着看了看又道,“我不同意会怎么样?”
“不是废肉,是重要器官。”家庭医生纠正道,“你最好同家人商量后再做抉择。不过,如果你决心手术,且选择捐赠,苏家应会给予合适补偿。”
他话说得隐晦,但李小鸣清楚,只要自己选择手术,这就是一笔必然的交易,苏彬或许不稀罕他的腺体,可太太为了孩子必不会放过。
“知道了,我再想想。”关掉捐赠书,李小鸣又听医生说,由于信息素逐步稳定,近期他可能会迎来标记后的第一次发热。
“不用太担心。”医生递与他一只药盒道,“按照便签上写好的顺序吃。完全标记后的发热不难熬,你俩虽不愿接触,但只要共处一室,给到的信息素足够,安抚也快速。”
李小鸣谢过医生,收好药盒,打算送他离开。
“还有,”临行前医生又叮嘱,“你后颈上结的痂不要长好了就去抠,这么久了早应该好的。”
李小鸣打小身上破了皮,刚长起来他就喜欢扣掉,导致反反复复总长不好。
苏家这位家庭医生十分细心,他见李小鸣答应得敷衍,专程折回来,去医药箱里取了几只膏药,告诉李小鸣怎么用好得最快。
李小鸣无奈道,“这个用药方法,在那天完全标记后,苏彬就逼迫我擦过了。”
“那我要他最近督促你擦。”医生抬手就在终端上编辑信息,李小鸣急忙制止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擦,按时擦。”
家庭医生叹了口气,说李小鸣和苏彬一个不把身体当回事,一个自以为是,都很不省心。李小鸣知道医生是看苏彬长大的,连带对自己也尽心照顾,心下触动,别扭地说了谢谢,方把医生送走。
拿着药去到客厅,李小鸣窝在沙发上,勉强开始涂药膏。这会儿时至傍晚,天光收敛,夜幕与天际交界处的残晖敛成一道血口,逐渐将白昼吞噬殆尽。
李小鸣擦好药,玩着终端吸营养剂,却见社交软件上,郑思宁的对话框跳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