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陨石软糖
待冲突小些,本靠在边侧的苏彬稍稍上前,递了一包纸巾给李小鸣,示意他帮李云擦眼泪。
李小鸣无奈接过,正低头取纸时,却听苏彬道,“李姨,这事是我的错,我没有想过逃避应该承担的责任。”
李云剜了他一眼,也不接李小鸣递来的纸,却向陈女士质问,“责任?承担什么责任?难道和我的孩子结婚吗?”
陈梁唇边浮出冷笑,又很快收回,只说,“我说过,只要不是结婚,都好商量。”
李云本要再闹,却被苏彬拦了下来。医院的冷光打在走廊中每一个人的身上,打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把世界照得透亮。
李小鸣觉得难堪,可他望向冷峻的苏彬,也不认为他此刻拥有体面,至少那些他家里人背负的骂名,都算不得空穴来风。
李小鸣想将妈妈拉回病房,苏彬却一直挡在前方,他抬头叫他让让,却见苏彬冲自己扬了扬眉,似在暗示什么。
不等李小鸣破译苏彬的眉目信息,就听其对李云道,“李姨,我愿意和小鸣结婚,这话我已对他说过,只要他同意,什么时候定下婚约都可以。”
他话说得真诚,以至于李云有些茫然,一旁的陈女士好慌张,要苏彬别乱说,还反复强调小孩子讲话不作数。
李小鸣未料想苏彬居然利用自己妈妈闹事的行为,对他的志愿者申请计划顺水推舟。
李小鸣简直气到头晕,二话不说,抬脚就踩上了苏彬的漂亮球鞋,为了将其弄得更脏,还在鞋面上小幅度的不停摩擦。
苏彬瞧了眼那只落在自己脚面上的蓝色塑料软拖,瞥了瞥怒气冲冲的李小鸣,就看回李云,不再睬他了。
第11章 谈判,遗产,夜宵
过分吵嚷招来了劝阻的医护人员,将一行人引入进李小鸣的病房。
李云打量就医环境,还算差强人意,便到招待座的正中心坐下,拉过不情不愿的李小鸣,按定在沙发上。
李云对客位上的陈梁道,“太太,这会儿没了外人,我们把话说明白。小鸣惹上这糟心事,我为他出头只是想讨个说法,可苏小公子说要结婚,这...”
“小孩子爱开玩笑,不能信。”陈梁一丝动摇也无,葱白的手叠在膝上,身形柔弱,眼神却强硬。
“李姨,我想和小鸣结婚,的确事出有因。”
苏彬于另一只沙发上发声,他无视了母亲的冷脸道,“您知道我有信息素的病症,而刚才医生发来的检验报告中,已经显示李小鸣是我的锁合Omega,我们结婚,不仅基因上合适,对我的病也有极大改善。”
李云既然来讨说法,自然有所耳闻,她见苏彬讲得通道理,才捺住怨气道,“于你是好事,可对我家小鸣有什么好!”
苏彬尚未应答,陈梁即开口,“李姨,你可别听孩子胡说,这婚结了对小鸣也没有好处。你说他一个Omega,装成Alpha住在彬彬家里出了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李云怒道,“合着你们有病惹了这破事,还得赖小鸣身上?真开了眼好没天理...”
“妈!”李小鸣身体不舒服,又被闹得头痛,只好拉住李云,安抚地拍她手,抬眼又对陈梁道,“太太,我隐瞒身份是有不对,但并非故意接近苏彬,而苏彬有信息素疾病,也不是故意才...总之,我一点也不想结婚,但现在腺体已经受损,得同您商量后续治疗相关的补偿。”
陈梁瞧着李小鸣面色苍白,一时弄不清他会否同他母亲沆瀣一气,便只道,“小鸣,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李小鸣飞速厘清了核心要求,直接开口,“我需要你们承担清洗标记的完全开销,但因苏彬大概率会有要求我帮助他改善腺体的需求,对此我愿意配合。但我会根据不同情况,对辅助治疗收取费用。”
陈梁点头,“你提一个大致的需求范围,阿姨看能不能接受。”
陈梁的干脆让李小鸣欣喜,他多少紧张,放低声音道,“我有两个要求,一是在苏彬的病情好转后,我仍需进行原定的换性手术,而这份费用,需您承担。”见陈梁脸色未有变幻,他捏拳又道,“第二,我想要一艘可供居住的星尘穿梭艇。”
他说罢,屋里静了下来。
陈梁那面毫无波澜,苏彬也神情淡淡,对这提议没有意外,反倒李云没想过孩子会狮子大开口,听着讶异。可她转念又想,若是两人无法成婚,一艘豪华穿梭艇,确实足够后半生的依仗。
陈梁打量着面前母子,眉头几不可见地上挑,开口却平和,“听过小鸣的想法,我心里就有了数,如果彬彬的身体能变好,这些都好说。现下要等专家组的治疗方案出来,我们再详谈。”
她话讲到这个份上,也给了李云定心丸,可她心中预期未达,不免遗憾,便转头又问苏彬,“你对这件事怎么想呢?”
李小鸣方才谈条件时,苏彬没插一句话,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李云想着这孩子家世是好,但人不像个值得托付的样子,她本意是再探探他有关婚姻的口风,却听苏彬道,“妈,李姨,这样晚了,你们先回去,我想和李小鸣单独谈谈。”
李小鸣斜眼去瞧苏彬,苏彬同往常一样,面瘫脸上无任何情绪。
李小鸣默默地想,要真同苏彬结婚,大概同那些和机器人结婚的死宅没两样,或者说和苏彬结婚的情况还要更糟,因为机器人还知道提供情绪价值和解决问题,而苏彬只擅长给人添堵。
李云抱着份私心,又听苏彬这样讲,抢先道,“也是,讲到底是你俩的事,我们年纪大的,只能给个参考。”
陈梁拧不过小儿子,怕他多嘴许下什么承诺,真惹出一夜放纵后被逼成婚的丑闻,但现下并非说教的好时机,便退让道,“那我去楼下的休闲室等。”
她说完后,让李云先走了,方才离开。
*****
闹剧后的疲惫,完整摊开在冷清的白光下,倦怠从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渗出。
李小鸣于争执发生前烧了一壶水,这会儿水早开了,壶上的气孔幽幽冒出潮热,将紧绷的气氛包裹,暖融融的,湿润又软烂。
长辈一走李小鸣就扔了客气,三两步跳上床盘腿坐着,对几米外的苏彬道,“有什么话,快说吧。”
苏彬往单人沙发上靠了靠,成了半躺的轻松姿态,淡淡道,“我还是坚持订婚,去试试战地志愿者申请。你可以再想想有什么需求。”
李小鸣翻了个白眼,他本以为苏彬是为了脸面,不让那份功利之心暴露,才支开太太和妈妈。
可一转念,思及陈梁对儿子的宝贝程度,李小鸣忽而开口问,“你家人同意你去当战地志愿者吗?这个工作我记得是有危险性的啊。”
苏彬没作答,只是稍稍调整坐姿,不再那样懒散,看李小鸣的眼睛也清明许多。
李小鸣立刻就明白了苏彬的意思,十足无语道,“太太根本不可能同意你去吧!你是还没过叛逆期吗?居然想拉拢我做你的中二病同伙!”
苏彬这会儿才有了兴头,他慢吞吞起身找了把椅子,在距李小鸣病床半臂的距离处放下,不等李小鸣发起持续的语言进攻,便松松垮垮地落座,随意道,“李小鸣,你知道吗?我的遗产份额其实很可观。”
李小鸣愣了愣,竟发觉苏彬在以死后财产进行引诱,同他商讨结婚的好处。他摸不准苏彬的意思,心下怪异非常,迟疑片刻,故作轻松地问,“那你的遗产够买几艘星尘穿梭艇啊?”
苏彬嘲讽地看向李小鸣道,“信息素这东西可真荒唐。”
李小鸣知他数落自己,怒意上窜道,“那你可记清楚了,要是我真和你结婚,你去战地出了事,该我的财产我可一分钱都不会少拿。”
“是吗。”苏彬稍稍侧头观察他道,“我家族里的情况挺复杂,你也不像个可以保全我财产的人。”
“你觉得我在这种事上会输?”李小鸣忿忿道,“我以后可是要做星际律师的。”
苏彬听罢点点头,倒没继续斗嘴,自然沉默下来。他盯住医院灰白相间的,火车轨道一样的被单,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李小鸣脑热过了,才觉察到对话的不妥,哪有和一个健全的大活人,如此随便地讨论遗产分配的!况且自己根本无意同他结婚...
李小鸣心口过意不去,方才开口道,“抱歉,刚才说了些不吉利的话。”
他顿了顿正色道,“我真的不想和你结婚,一则是不想惹上奇怪的名声,二来,我觉得婚姻不是儿戏,我们应该放尊重,和相爱的人结合。”
苏彬抬眼看了看李小鸣,只说,“这样啊。”
他话说得敷衍,眼里又浮现李小鸣初见他时,满不在乎的空洞。
李小鸣被看得难受,刚要撇开脸,却听苏彬又道,“我还是老说法,你不同意结婚,可以只订婚,我的情况申请战地志愿者,订婚关系已足够。”
他无视了李小鸣的不快,继续道,“订婚期仅有一个月,这段时间如果我申请成功,且你愿意配合我去夏日岛通过终审,你的全部要求,只要切合实际,我都能满足。”
“如果你仍然申请失败呢。”李小鸣立马唱反调道。
“那就是我的运气问题。”苏彬耸耸肩,“届时你可以取消订婚,并获得一定的补偿。”
他说完想了想,望向瘪着嘴的李小鸣调侃,“或者说,你要是答应订婚,现在我就可以同你下一局棋。”
“小人!”李小鸣暗骂这人出尔反尔,好不要脸,即刻怒目而对,“你先前答应我,给了血就和我下棋,之后又一直拖着,原来是想以此威胁!”
“不算威胁吧。”苏彬慢悠悠道,“只是商量。”
“你...”李小鸣想说鬼才会和你这种缺德骗子订婚,偏偏心里伸出一只稚幼小手,它牢牢拽住潜意识,告诉自己如果答应了苏彬,那么长达十四年的积怨,就能完全瓦解战胜...
“你可以再想想。”苏彬看他两难的样子颇觉趣味,心下又生出新的考量,便道,“也不必太过着急,我答应了你下棋,就不会食言。”
李小鸣恨恨盯住苏彬,知他看似给出了许多选择,实则都是引导自己踏上陷阱的诱饵。
思及此,李小鸣横蛮地选择了不再思考。反正他绝对不会和另一个Alpha订婚,要是被别人知道自己是Omega,简直会成为人生的另一重阴影。
两人正僵持,忽而听闻有人敲门,没一会儿护工就推餐车进来,送上些新鲜小食。
“我想你应该会饿。”苏彬拎着椅子让开路,叫护工把餐车置于床畔,同李小鸣道,“很晚了,你继续考虑,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也不再看面露茫然的李小鸣,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便推门走了。
李小鸣觉得自己好似一个被任性孩童拥有的玩具,需要时被拉扯几下,不需要时,立刻就被扔回仓库中。
他从床上慢慢挪至餐车旁边,虽说心中十分郁闷,但看着一车的好菜饭,还是暂时放下了仇怨和婚约,拿叉子拨开前菜中所有的蔬菜,默默吃起精挑细选后的风干火腿肉。
第12章 邀请函,音乐会,发热
标记后身体状况的不稳定,致使李小鸣被迫于医院呆了三天。
他本就爱惜脸面,硬是口风紧锁没告知任何人,对外只说妈妈高血压的老毛病复发,得照看着。
李云来病房明里暗里劝他几次,不如和苏彬处处看,皆被李小鸣严词拒绝,只说太太给的赔偿已合心意,不能再结婚给自个儿添堵,闹得李云明明没发病,也给他气得血压飙升。
这天经过系统检查,李小鸣明日即可出院,他被标记后的坏心情,到底在好吃好喝中日渐转好。
这会儿李小鸣完成了上午的象棋训练,手脚清闲,便跑去低层的露天花园溜达。
六月初夏日的燥热还未至,园丁机器人正打着圈儿在花园里浇水,水露散在剪枝后的草木上,被暖风带起淡淡的泥土湿气,混进李小鸣久违的舒展中弹跳,发散。
步至中庭,李小鸣瞧见一只巨大的米色阳伞,伞下的茶吧中飘来一阵浓郁烟草气,他闻着愤慨,欲上前指责于医院抽烟的不文明行为。
可待他走近探了探,却在看清那人后惊喜地大呼,“苏博士!”
苏真见他,也无意外,友好地笑笑,招呼李小鸣过来,顺手把烟捻了。
“博士你...”李小鸣原以为苏真是来探病,却见对方穿着同自己一样的病号服,即刻担心道,“你生病了?严重吗?”
苏真让了一侧沙发位邀他落座,请人添过茶水,遗憾道,“算严重吧,稍有不慎,或许时日就不多了。”他言辞温和,不带一丝愁云。
“呸呸呸,这话不兴说!”李小鸣即刻纠正。他心上古怪,不知道苏家兄弟怎么都爱把不吉利的事挂嘴边。
苏真笑笑,问李小鸣喝不喝果汁,他叫人去做,哪知李小鸣仍旧一脸严肃,只好道,“小鸣,这不是在乱说,我已是骨癌末期,今天能出来都得坐轮椅呢。”
见李小鸣惊讶之余掩不住担忧,苏真便开玩笑道,“你这副表情,要能在我弟弟脸上看到就好了。”他顿了顿自嘲道,“彬彬探病只会说,我现在这样就是报应。”
“他脑筋有毛病。”李小鸣听着苏彬就来火,好说把人标记了,怎么也是重大过失,这人却于第一晚后再未出现,实在没有涵养。
李小鸣正欲抱不平,却听苏真道,“小鸣,你的事我听彬彬说了,是他对不起你。”
苏真代替苏彬道歉,李小鸣很别扭,想说不必如此,苏真却先一步苦笑道,“可是小鸣,你要是真同彬彬结婚,我就是走了,也安心些。”
他话说得惋惜,让李小鸣不知如何作答,苏真瞥他一眼,便收拢情绪道,“抱歉,你若无心,就别理我这些话,直接拒绝彬彬就好。”
从苏真嘴里听闻这件窘事,李小鸣只觉尴尬,心里大骂苏彬是个大嘴巴,即刻心生报复,顺嘴便抖出苏彬的秘密道,“苏博士,那你知道,苏彬要和我结婚,是想申请无地界战地志愿者吗?”
苏真闻言,眼色瞬间冷下,李小鸣正为苏彬要被家长讨伐而幸灾乐祸,却见苏真沉默一会儿,逐渐变得感伤道,“我早该猜到他会这样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