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河是桥 第22章

作者:背脊荒丘 标签: 市井 年上 HE 近代现代

等他终于昏沉着不再挣扎,黎诏才小心地托起他的胳膊,伸给医生。

针尖刺进皮肤时,安小河轻轻哆嗦了一下,眉也不情愿地皱起来,黎诏立刻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

医生利落地贴好几层输液贴,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黎诏始终没松手,依旧把安小河圈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胸口,另一只手护着那只扎针的手腕,指腹轻轻在冰凉的手背上抚摸。

房间里重新静下来,安小河小声嘟囔:“我……我好难受。”

黎诏嗯了声,继续轻拍着他的肩膀,嘴唇贴在安小河耳朵旁边:“把这瓶输完就不难受了,等你好起来,想吃什么我给你买什么,想去哪玩,我就带你去。”

安小河哼唧两声,面对这样诱惑的条件,他本能地想答应,可脑子里又飘过一丝残存的理智:“还要上课……”

“这都是小事。”黎诏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烧得泛红、泪痕未干的脸,“你开心就行。”

说完,他在安小河薄薄的眼皮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安小河睡过去,拔针后,黎诏也在旁边躺下,伸手将这个瘦小的身体搂进怀里。

夜很深了,四下寂静,安小河睡得并不安稳,就像那种刚被领回家的幼猫,时不时轻轻抽搐一下,从鼻腔里溢出细弱的哼声。

黎诏就把掌心放在他后背,很慢地顺着。

大概是这个动作带来了些许安抚,安小河在昏睡中往他怀里更深地钻了钻,手臂软软地环住黎诏的腰,脸埋进他胸口,是一个脆弱但极具依赖性的姿势。

黎诏没动,任由他抱着,将下巴轻轻抵在了他柔软的发顶。

次日,安小河退烧了,但身上还是热的,脑袋昏沉,一直在迷迷糊糊睡觉。

半小时前小张来过一趟,见安小河情况稳定下来,总算松了口气:“唉,真是太险了,现在想起来都后怕……要是晚去一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黎诏正在厨房里洗食材,这是搬进这个家后他头一回正经用厨房,打算给安小河煮点粥,闻言,他头也没抬:“警察局那边什么情况。”

“暂时被拘留了呗。”小张提起这件事就来气,“不过肯定没这么简单,你那天做完笔录就走了,后来我又去了一趟,听门口保安说,那男的是个惯犯,老婆也是被打跑的,而且……”

小张往厨房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他以前就干过这种事,那小孩是个留守儿童,父母都不在身边,”

黎诏手上动作停了停:“没人抓他?”

“这都十几年前的事了,也没证据,都是听人传的,再说那时候谁管这些啊……听说就连小孩父母知道后都不愿意报警,觉得丢人,后来全家搬到外地去了。”小张咬了咬牙,“真他妈离谱,还有这种爹妈。”

黎诏没接话,低头继续处理手里的食材,他把半截山药削皮,切成薄片,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仔细。

小张靠在门框上:“要我说这种人渣就该关一辈子,直接拿枪打死也行,太可恨了……哎,小河怎么样,醒过吗?”

“还在睡。”黎诏把山药片和米一起放进锅里,加水,开了小火:“你刚从医院回来?”

“是啊,我女朋友被吓得不轻,不过现在缓过来点了。”小张叹口气,“腿上的伤没大碍,缝了几针,在医院观察呢,我待会儿还得过去一趟。”

锅里的水滚起来,黎诏盖上锅盖,让粥慢慢熬着,一时间没人说话,厨房变得安静。

小张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黎诏瞥了眼他:“还有事?”

“那什么……咳。”小张芋圆又止地笑笑:“就是想问……你跟小河,你俩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你觉得呢。”黎诏反问。

“我哪敢给你下定论。”小张见他似乎不避讳这个话题,立刻凑过来,胳膊搭到黎诏肩上,压低声音问:“真的假的?诏哥,没别骗我吧。”

“有必要骗你么。”

“我靠。”小张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但顾忌着安小河还在家里睡觉,不敢笑得太放肆:“你真不是直男?什么时候的事啊,按理说你俩也没认识多久呢,谁追的谁?我们这么纯情的小河不会被你骗了吧。”

说完,他还笑着撞了下黎诏的肩膀。

黎诏烦得想死,面无表情地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几下粥:“你没事就滚,我还要忙。”

“干嘛呀,太见外了。”小张八卦心还未满足,硬是装出一副正义的模样:“我得好好调查清楚啊,看看单纯的小河究竟是不是被你骗到手的,这很重要!”

想起来安小河喝两口酒就敢强吻人的做法,黎诏觉得他跟单纯这两个字适配度不高,最多只能算……蠢。

“确实挺好骗的。”黎诏评价道。

“?”小张脸上的表情迅速由八卦转为惊恐:“什么意思……你该不会真是把人骗到手的吧。”

这可能性很大,见过安小河的人恐怕都会信。

黎诏不咸不淡地开口:“是啊。”

后者的表情更惊恐了。

小张走后,黎诏关了火,让粥继续在锅里温着。

他看一眼时间,刚过中午十二点。

安小河还睡着,已经彻底退烧了,脸蛋陷在枕头上,生病使得皮肤比平时更白一些,呼吸绵长,睫毛密密地垂着,嘴唇因为发烧有些干燥。

他整个人侧躺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搭在枕边的手,手指细细的,放松地蜷着,指尖还带着一点退烧后未散的红。

睡得很熟,很安稳,连黎诏在床边坐下,捏了捏他的手指,他都没有察觉。

外面天气转晴,出了太阳,光线暖融融地从窗户照进来,黎诏起身,把窗帘稍微拉拢一些。

床里的人在昏沉中翻了个身,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黎诏用掌心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感觉怎么样。”

安小河的表情有点懵懂,像是还没彻底醒透,反应片刻后才哑着嗓子小声问道:“我……我手机呢。”

黎诏从桌上拿过手机递给他。

原本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却见安小河接过手机,点开微信戳进钱包,盯了屏幕几秒钟,确认那五百多块钱的余额一分没少。

然后他才彻底放了心,整个人虚软地塌回枕头里,眼皮一合,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黎诏:……

看着那张重新陷入睡梦的脸,他沉默两秒,把手机从安小河松开的指间抽出来,放回了桌上。

一直到下午三点,窗外天色已经泛着暖融融的橙光,黎诏看向依旧蜷缩在床里的人,从昨晚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烧退是退了,再这么睡下去,身体怕是撑不住。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枕头旁,另一只手很轻地拍了拍安小河的脸颊:“安小河,别睡了。”

床里的人毫无反应,于是黎诏抬手捏住他的鼻子。

几秒后,安小河哼哼唧唧地偏开脸,嘴唇微张,小口小口地开始喘气,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

他好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弄醒的,眨了眨眼,看清面前是黎诏,便伸出胳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身上还带着刚睡醒时热乎的暖意,随后手臂一勾,搂住黎诏的脖子,把人往下带了带。

接着,他仰起下巴贴过去,在黎诏脸颊上依赖地蹭了蹭。

作者有话说:

们诏哥一个农村人哪受得了这种诱惑

第41章

虽然屋内开着空调,但安小河刚睡醒,皮肤被捂得热热的,像块小烙铁,他能感觉到黎诏微凉的脸颊,于是贴得更紧,舒服得闭着眼蹭来蹭去,声音里带着初醒的迷糊:“我、我又梦到你了。”

“然后呢。”黎诏侧过头,在他嘴角亲了亲。

“……嗯,梦到你把我领回修表店那天,天气特别热,你、你走在前面,我就那样一直跟着你。”

“没了?”

安小河认真想了片刻,点点头,随着动作,温软的嘴唇再次蹭过黎诏的脸颊:“没有了。”

黎诏的手放在安小河腰侧,掌心隔着衣服摸到那块微微凸起的纱布,他用指腹很轻地蹭了两下,安小河就像被碰到痒处的小动物,整个人软绵绵地哼了一声。

黎诏没说什么,收回手,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小碗温热的粥回来,将勺子递到安小河嘴边。

可安小河只勉强吃了两口,就又抿住嘴唇,小声嘟囔着说味道太淡,能不能放点糖。

白粥放了糖还他妈能吃吗?黎诏看着他苍白的小脸,把这句话咽回喉咙,下楼去对面超市里买。

安小河坐在床上呆呆地等着,目光随意往旁边一瞥,忽然定住了,枕边安静躺着一串深色的珠子。

他愣了下,以为自己看花眼,连忙抬手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那手串还在。

安小河小心地拿起来,有点意外,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悄悄涌上心头,这大概是他唯一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了,之前一直交给奶奶保管着,不知道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几分钟后,黎诏提着一小袋砂糖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安小河举着自己的左手,正对着光仔细地看,眼睛里有浅浅的笑意。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声音很轻,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欣喜:“这个……是、是你帮我拿回来的吗?”

“不然呢。”黎诏瞥他一眼,眉头习惯性地微蹙,“手放下,把被子盖好,躺回去。”

安小河立刻"哦"了一声,乖乖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双圆润的眼睛。

他没有追问黎诏是怎么把手串从那个家里带出来的,好像自从遇见黎诏,很多以前觉得不可能的事,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在他心里,黎诏似乎就是有办法做到任何事情。

黎诏走进厨房,将糖倒进粥锅里加热,安小河这才小口小口地吃完。

饭后,黎诏用温度计仔细测了他的体温,看着他喝下冲剂,又去洗了点草莓拿过来。

安小河吃得很慢,他其实没什么胃口,嘴里发苦,只是想尝点清甜的味道,磨磨蹭蹭好半天才吃完一个。

黎诏就站在旁边看了会儿,随后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才拿起空碗和勺子进厨房。

等他收拾完回来,看见窗帘被完整地拉住,剩下的几颗草莓还好好放在床头柜上,而安小河已经缩回了被窝里,正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小半张脸。

黎诏走近,刚想提醒他生病该多休息,目光扫过屏幕时沉默了。

手机页面正停在微信余额上,数字清晰,安小河的目光带着一种陶醉的专注,看得正起劲。

黎诏无言两秒,考虑到眼前这的人是病号,没把话说得太难听:“睡觉吧,别看了。”

安小河这才恋恋不舍地按灭屏幕,转过身看他,那双眼睛望过来时亮晶晶的,和刚才看余额时的眼神有几分相似。

黎诏伸手将他的睡衣下摆撩起一些,露出腰侧那块皮肤,随后动作小心地把覆在上面的纱布边缘揭开。

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很淡的痕迹。

安小河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里受过伤,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茫然地低头去看,好半晌才出声:“这、这是怎么弄的。”

黎诏抬起眼看他:“我也想知道。”

安小河伸出指尖碰了碰那道痕迹,不痛也不痒。

于是他望着天花板,艰难地陷入回忆,声音逐渐轻缓起来:“那个人手里拿、拿着小刀……一直指着我,我刚开始特别害怕,动也不敢动。”

“后来……他想摸我肚子,我就跑了。”说到这里,安小河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些气馁,像在承认一件很笨的事:“但、但马上就被他抓回去了,衣服也被刀划开,大概就是那时候不小心蹭到的吧,我没注意,当时真的很害怕,什么都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