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螺湾
等到对面楼栋的几户零星灯熄灭了,他终于拾起手机,输入招呼语,很简洁——
“我是江律深”。
发出申请,成功!
食指都还移开,屏幕瞬间自动弹跳到聊天框,他和沈序的聊天框。
——沈序压根就没有删他。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江律深心猛地一坠,呼吸声都粗了不少。他紧皱眉头,咬着下嘴,这是从未设想过的场面。
沈序竟还没删掉他!
虽然这不能代表着什么,无法改变沈序如今怨恨他的现实。
可江律深三年搭建的信念在此刻轰然崩塌。他自作聪明地以为两人一刀两断得一干二净,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他们竟留存一些联系,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江律深只是震惊,无法言说这突如其来的真相。
万千情绪如潮水般撞上心头,堵得他喉头发紧……
江律深瞥见书桌角落的烟盒,一把揣进手里,走向阳台。
室外还是被开着空调的屋内闷热不少,让人无端产生更多压抑的情绪。
江律深抽出一根烟,无师自通地夹在食指与中指间。
家里有一把打火机,每逢年过节,母亲会点香求神拜佛。
今日点烟,是它买来以来的第二个用处。
母亲不会怪他的,神明也不会,他只是想借此排忧解难,这与他上香敬神的祈祷有些重合。
一抹飘渺的烟袅袅升起。
阳台没有点着灯,大家也都睡了。
于是乎,在黑幕中,只有一点星火把黑夜烫了个洞。
江律深双手搭在围栏上,上半身放松地向前依靠,手的位子恰好与胸口齐平。
若是此刻有一人站在对面,也许会以为这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很小,有血热,但微弱。
忽明忽暗的火星衬得手骨节分明,丝丝缕缕的白烟也燃起来,绕过江律深周遭。
他不吸,也闻到了烟味,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的刺鼻,他不喜欢。
吸烟好像还是没有办法给他带来放松,哪怕片刻都没有。
江律深给自己一根烟的时间,来胡思乱想。
想的当然还是吸烟最好看的沈序。那人吸烟有着自己的小习惯,总是吊儿郎当地咬着烟嘴,吸口时还是不自觉微微眯起左眼,然后舒畅地吐出来,面容被烟雾从模糊再到清楚。
可好看也不能够,江律深当初还是压迫着人把烟戒了。
但今天,他看到沈序又拾起了烟,当然依旧赏心悦目。
沈序,沈序,还是沈序,只有沈序。
江律深问出了自己最困惑的问题——沈序为什么不删他呢?
是一开始还对他存有念想吗,还是不屑一顾?
后者像是更合理的答案。
若是分手后的早期,他又耐不住思念加回来,他们会复合吗?
不,江律深想自己不该这么心软。
又或者说,江律深就不是一个喜欢恋爱的人。他身边有人就是属于不能停止恋爱的那种人,他无法理解。
江律深在想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博爱,每一断恋爱都如此爱得死去活来,那爱人岂不是一件累人的差事。
沈序是他的初恋,也是唯一一个。
他所学到的一切情爱都来源于沈序。这些知识是江律深不曾在课本上学到的,起初自己对色|欲一窍不通,纯洁地像一张白纸。但他又比谁都沉迷其中,这一切都是沈序赐予他的,也只来源于沈序。
江律深也觉得自己虚伪,纯白是他,阴暗也是他。
他厌恶自己的大相径庭。
三年的时光,江律深原以为他不再去想沈序,绕开一切有关的障碍物,他可以慢慢忘掉。可再次见到沈序,心中的枯木不可控地重唤生机。
他承认自己还喜欢着沈序,哪怕三年音讯全无。
喜欢又能如何呢?
沈序不喜欢他了,甚至厌恶。
这是应该的。
理智在江律深头脑盘旋太久,于是三年前面临那个抉择,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最好的选择——分开。
既然上次自己抛弃了沈序,他和沈序都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以望得到更好的结果。
这次,他还是会把沈序推开。
地上积落细碎的烟灰,蜷缩的蒙暗的灰,很难想象数秒前它们还燃着火红的光。
江律深没等烟燃尽,就掐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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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字前先隔日更,感谢大家的理解~[紫心]
昨夜小修了前四章,无情节修改,只是小小修改遣词造句,不影响阅读。
第6章 春光乍泄
江律深重新点回聊天框,正想礼貌打个招呼,“对方正在输入中” 的提示就忽闪起来,频率快得透着股急躁。
他索性抢先一步,把心里早拟好的话发了过去:“沈先生你好,明日早上我会根据体检报告,为你制定饮食、药方及健身计划。今日匆忙,没能及时添加你的联系方式,望你见谅。”
说得文绉绉的,像个腐朽的小老头。
措辞分毫不差,毕恭毕敬,礼数周全。换作任何雇主,大抵都会青睐这样知礼的下属。
可面对沈序,这效果却适得其反。那份尊敬与疏离,好像悄悄泄了对方的锐气。
江律深看着 “正在输入中” 的提示停留了许久,自己也握着手机,守着聊天页面等了许久。
直到那行提示消失,沈序终究没发来一个字。
他们的聊天框像一潭死水,连丝波澜都没有。
就连江律深睡前,那绿色社交软件也没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他终究没等到回复。
*
第二日江律深起得早,他从冰箱里翻出包子馒头蒸上,几个装进保温桶,剩下的胡乱塞进口中填饱肚子,便匆匆往医院赶。
母亲住院后总嫌医院饭菜贵,有一次,江律深竟撞见母亲趁护工不注意,偷偷省下一顿饭钱,就啃着早上剩的面包。
江律深心里窝火,却没法对母亲发,只好趁有空就做些饭菜送过来。
江母心疼他劳累,这才不敢再饿肚子。
相处二十多年载,江律深深知母亲这点——优柔寡断,性子拧巴。可转念一想,自己从小耳濡目染,大抵也沾了几分这样的脾性。
江律深简单照料完母亲,又挤上地铁,去往沈序家。
这繁复的别墅群地形复杂,但好在江律深来过一次就记熟了,再不会迷路。
今天来得准时,他依旧站在铁门外按响门铃。
里头响应得很快,陈叔急匆匆小跑迎接。他一看见江律深,脸上就堆起笑,热络地把他领进门。
进门貌似比昨日顺利,当然也只是貌似。
江律深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还是沉默了……
陈叔面色有些尴尬,视线飘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斟酌着开口:“沈总还没起床,估摸着…… 还得再等两三个小时。”
江律深抬腕看了眼表,已经九点多了。再等两三个小时,岂不是要到中午?
他眉头拧成个小疙瘩——沈序身体本就不好,还过着这样紊乱的作息,根本是不爱惜自己。
从前沈序也总爱睡到日上三竿,两人同居时,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人的作息扳过来,如今竟又走回了老路。
江律深下意识问出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他这是还没起?又要睡到下午?”
这话里的 “他” 唤得自然,像是两人依旧熟稔。可落在陈管家耳里,味道就变了。
陈管家见江律深脸色难看,只当是对方受不了沈总的少爷脾气,觉得被摆了一道、失了面子,心里正憋着气。
虽说陈管家也觉得沈序睡到十一二点对身体不好,可他作为看着沈旭长大的老人,对沈序向来是无底线的溺爱——陈管家早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孙辈疼,护犊子是出了名的。
在陈管家眼里,小沈总想睡几点就睡几点,何况平日里工作本就累得够呛,睡个懒觉怎么了?!
一个私人医生而已,说到底是沈序的下属,哪能对着雇主抱怨?该端正的态度得端正,终究只是来打工的身份,轮不到对雇主说教或是甩脸子。
陈管家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模样像是在警告:只要江律深敢再多说一句不中听的,他立马就把人赶出去。
“沈总平日工作繁忙,昨夜更是忙到凌晨才睡,今早自然起得晚些。” 陈管家语气带着几分维护——小沈总日理万机,这份辛劳,哪是普通人能懂的?
沈序的头号 “迷弟” 陈管家,早已在心里把彩虹屁吹了个遍。
江律深敏锐察觉到陈管家语气里的冷淡,却未表现,只是扶了扶眼镜,认真道:“那还请您平日多提醒他。小沈总肠胃本就不好,再这样长期睡到日上三竿、不吃早饭,情况只会更糟。”
他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可仔细听,能辨出藏在喉咙的不满——陈管家是日日照料沈序起居的人,怎么能这样不在意沈序的健康?沈序不稳重就算了,陈叔岂能也由着他耍性子?
况且自己不过问了一句,陈管家就冷了态度。
江律深甚至忍不住在心里脑补:难不成管家平日里对沈序的照料,本就这般敷衍?
“什么?竟这么严重?” 陈管家顿时慌了。
“具体还要看体检报告。报告应该出来了吧?麻烦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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