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第85章

作者:郁都 标签: 年下 HE 救赎 剧情 近代现代

“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么?”

这个问题像根尖锐的刺,扎进沈启南的身体深处,刺穿血肉。他正在做的是一些从前的自己最瞧不起的行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

酒精缓解不了什么,只能带来麻痹。

他的自律,他的坚固,他的意志力,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而他甚至说不清这是怎么发生的。

那是对他来说,漫长到度日如年的一段时间。

他开不了车,坐上驾驶座的时候,两只手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闭上眼睛的时候,总有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同他对视。

在颓然地封闭自我之后,他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那段时间他忙得连轴转,但无济于事,因为他曾经相信的东西,是被自己亲手打破的。

他一直认为,只要自己变得强大,就能庇护身边的每个人。

但现实是,他拯救不了任何人,也拯救不了他自己。

同样是那个瞬间,沈启南意识到,他终归是沈斌的儿子,他们有着极端相像的部分,根深蒂固地埋伏在骨髓里,是他向来假装看不见。

他有种迫切的冲动,想通过某种方式毁掉他自己。

机会近在咫尺。

从很小的时候,沈启南就见过沈斌和他那些毒友是什么样子,当一种形式的欲望被满足,另一种形式的欲望就会出现。

他放学回来,跨过地上交叠的肢体,像跨过一些活动着的死尸。

人与禽兽无异,肮脏,丑陋,腥膻。

所以被人带进房间的时候,沈启南带着疯狂和歉意混合的汹涌情绪,勾着对方的脖颈,仰起脸吻了上去。

第81章 交心与易手

有那么一瞬间,沈启南不确定对方想怎么样。

他有意紧闭着眼睛,不去看那人的脸,只是不得其法又不管不顾地靠过去,手上用了很大的力气去避免自己被推开。

那时候他的神智是模糊的,唯一清楚的就是对自己的厌恶。

至于那种潜藏于皮肤之下的自毁倾向,像荆棘刺破地面那样,连血带肉地钻出来。

他没有被拒绝。

但主导权很快易手。

后面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沈启南的控制,甚至超出了他可能有的任何想象。

亲密到极限之后,身体的反应是一种字面意义上的毛骨悚然。

那是毫无保留的接触方式。

他像是从里到外被人翻出来,每一个角落都被触碰和包裹,没有任何逃避、躲藏和抗拒的余地或力气,只能全部打开。

人在那种时刻无法做出任何矫饰,沈启南闭上眼睛,看见的是他自己的脸。

那天其实是他们政法大学的同学会。

同届之中选择进入律所的不多,去做刑辩律师的就更少了,但明面上最热闹的话题人物却是一位刑辩律师。

那人前不久为一个因故意杀人而入狱近二十年的囚犯洗雪了冤情。

冤案平反,引发无数人关注,那位刑辩律师也因此名噪一时。

席间有人过来同沈启南搭话,说这个案子跟他当年做过的覃继锋案还是不太一样。此案是潜逃的真凶在别地因为其他犯罪行为落网,被捕之后扛不住心理压力,在审讯中交代了自己杀人逃亡的旧事。而覃继锋案却是沈启南一点一滴梳理案卷,查证事实,顶着巨大的压力,单枪匹马地翻了案。

这种话,不同的人说出来是不同的意思。

而沈启南只是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那人或许是真的喝多了,又涎着笑说:“还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二十年,说出来就够吓唬人了,其实跟谁是代理律师有什么关系?你那个案子就吃亏在当事人只坐了四年牢,要是十四年,你想想……”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凑过来要跟沈启南碰杯。

沈启南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到这时候,看了那人一眼。

他手腕一倾,把杯里的酒全倒在了烟灰缸里,起身换了张桌子坐。

在酒局上,沈启南一贯很清醒。席间都是些什么人,他能喝多少酒,又该喝多少酒,对话的内容和对象的选择,他心里都清楚得很。

但重新落座之后,他来者不拒,谁敬的酒都喝,但不说话,一句都不想说。

同学聚会结束,别人要送他回去,沈启南拒绝了,看着还是清清淡淡的一个人,其实早就过量了。

他离开聚会的饭店,走到了街上。

没方向,没目的,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想看一眼时间,发现手机没电了。

混合着香樟树味道的晚风是种止痛药,几乎带了些麻醉的效果。

沈启南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那时以为很远,现在回想起来,一百米,二百米?

然后他就遇到了关灼。

视线与回忆交叠,近四年前的关灼与此刻的关灼,两个影像融合在一起。

那个时候,他的头发比现在要长得多,脑后应该能扎起一个很短的小辫子。

沈启南承认自己对于留长发的男人会有刻板印象,他自然而然又简单粗暴地认为对方大概从事某种艺术行业,根本想不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而且他喝了那么多的酒,最昏沉的时候,视野里都带着模糊的眩光。

所以他认不出关灼,算不算是情有可原?

这个问题刚刚在沈启南心中浮现一秒钟,他紧接着就意识到另一件事。

而关灼的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

“我不是在那遇到你,我是一直跟着你,”他说,“那天我也跟朋友在那吃饭,出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

这句话让沈启南不自觉蜷起了指尖,有些生硬地移开了视线。

不需要他继续拐弯抹角地问关灼,他是什么时候把自己认出来的。

关灼知道他是谁,从一开始就知道。

羞耻的感觉瞬间击中了沈启南,让他浑身一僵。

他早就知道,四年前发生那件事,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可如果关灼也一样不记得他,他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堪。

想到过去半年自己跟关灼的每次相处,沈启南闭了下眼,一霎那间无数情绪涌上来。

很羞耻,同时又很恼火,颜面无存,窘迫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但因为回想起所有的一切,连带着让那种难以言明的冲动跟歉意混合的感觉也清晰起来,让沈启南很难再保持片刻前质问的态势。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过了无比漫长的几秒钟,他转过脸,低声地说,“就因为听过我的讲座?”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轻声时尤其明显。

关灼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取了瓶矿泉水,递过来的时候,顺手把瓶盖拧开一半。

这个动作又跟四年前他拧开橙汁的模样重叠起来。

“因为认出你了,也看出来你喝了很多酒,”关灼看着沈启南,有条不紊地说,“想等着看看有没有人来接你,没有的话,我就送你回去。至于后来的事儿……”

沈启南条件反射似的,浑身都绷紧了。

关灼却不说了。

他向着沈启南俯下身,一只手按在床边。

“你问了我这么多个问题,现在是不是该换我问你了?”

沈启南下意识捞了一把身上的被子,但边缘被关灼按住了,拽不动。

关灼扬起眉,慢条斯理地质问道:“你的记性有这么差,才三年就认不出我的脸?”

沈启南的呼吸立刻停滞了。

可关灼还不肯放过他。

这个人有意靠近,已经单膝跪在床边,倾身过来。沈启南想要后退,但是稍微一动,遮蔽身体的被子就向下滑去,他光裸的上半身露出来,带着颈间和胸口的暧昧痕迹。

沈启南都能感觉到关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一只手紧紧攥着被子的边角,不自觉地把脸转向另一个方向。

关灼轻声道:“沈律,你睡了我,不对我负责吗?”

第82章 居心不良

这句话烫在耳边,烧得沈启南面颊通红。

他皮肤白,这点血色格外明显,连脖子上也晕了一大片。

关灼垂着视线,看到沈启南面红耳赤的样子,心情甚好地勾了勾嘴角,略微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沈启南一手拉着被子,修长的手臂绷得很紧,仿佛仍在无声角力,可是整个人的轮廓分明僵硬着,一动也不动。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色厉内荏,刚才看似占着上风反复质问,却有意无意绕开事情的核心。

仿佛语言上规矩克制,就能让这件事的本质不那么令人羞耻。

因为到这个份上,沈启南仍旧放不开,他都忍不住质疑,这算不算是他的虚伪。

可关灼坦荡到了明火执仗的地步,用词的直白让沈启南完全没有回避问题的余地。

甚至他用的还是工作场合的称呼,叫他“沈律”,羞耻感简直成倍放大。

听到的瞬间,沈启南只觉得浑身的血好像都在往脸上涌。

明知道这是关灼故意,偏偏这事情是他自己做下的。

抵赖不得,也撤销不掉。

他硬着头皮转过脸面对关灼,还在心里斟酌措辞,紧接着就听到这人气定神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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