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郁都
“先退出去,”关灼的声音很冷静,“不要破坏这里的痕迹。”
他们原路退出,从餐厅那道后门来到外面。
杨经理先是看一眼高林军的秘书,又看向关灼,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问道:“现在怎么办?”
关灼不觉得高林军是因为爆炸案逃跑了,事情的发展根本没有到这个地步,就算他要跑,也会做其他准备,起码给自己拖延一点时间。
“报警吧。”他说。
他没去管杨经理脸上的迟疑,已经拿出了手机。
临近正午,阳光刺眼。
台阶下的草地里有什么反光的东西。
关灼仔细地看了一眼,突然冲下台阶,把那东西捡起来。
只是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只手表,沈启南的表。他最常戴的一只。昨天见面时,它还在沈启南的手腕上。
手表上满是血迹。
第122章 十二小时
正午时分,两辆警车先后停下,数名警察进入别墅调查取证。
关灼看着沈启南的手表被放入证物袋。
阳光直劈而来,在他眉弓投下一道纹丝不动的阴影。
有警察询问他来到别墅前后所有的经过,关灼转过脸,低声作答。
问话中途,杨经理接起一个电话。几秒钟后,不知听到了什么消息,他的神色骤然发生变化,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慌之中。
“高总……高总被绑架了!”
绑匪的消息是在中午十二点整发来的,使用虚拟号码,要求以加密货币的方式支付六千万赎金,地址之后会给出,他们只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
还附来一张照片,背景是一道霉迹斑斑,粉刷脱落的白墙,高林军被人用绳子绑在正中央一把椅子上,他双眼半睁半闭,嘴上贴着灰色的胶带。
正在海外考察的郑江同接到消息,立刻询问这边的情况。
虽然常常以儒雅的一面示人,但纵横商海数十年,郑江同的果决冷静和掌控形势的能力都远非常人可比。他问清情况,得知警方已经介入时,只说一定要以高林军的生命安全为重,需要动用的资金和关系都由他来协调安排。高林军的妻子儿子都在国外,因为时差,恐怕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也由他先来稳住,又让梁彬乘最早一班飞机回国,来这边协助关灼。
事关重大,东江市公安局出动大量警力,一面调查整理高林军身边的各种关系,一面调取监控,对事发时间段别墅区的所有进出车辆进行排查。
医院那边,经过救治,保姆已经醒来,立刻有两名警察前去了解情况。
她在高林军家里服务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今天早上照常出去采购,刚打开餐厅后门走出去,她就被人捂住了口鼻,再之后发生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绑匪一共几个人,各自什么体貌特征,她全都没看到,只记得自己出门前不到早上八点。
这个时间前后成为警方排查的重点。
那片别墅区早年间档次不低,但年头长了,里面住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还有大量的房子空置,物业管理水平也就跟着降低了,门禁并不很严,里面有些地方监控也很难覆盖。
但别墅区一共有三个大门,所有进进出出的人一定要经过。绑匪疑似绑走两个人,没有车是绝对出不去的。警方划定了一些车型,正在逐一排查。
关灼确认捡到的那块手表属于沈启南,一组警察前去调取酒店内外的监控,找到了沈启南乘坐的那辆车。
司机那边存有订单记录,沈启南从酒店外上车,下车地点就在高林军的别墅外。
至于手表上的血迹,警方经过慎重检查,认为那并不一定是沈启南的血。
血迹几乎全在外侧,表壳上也有相应的痕迹,有很大可能是沈启南进入别墅时遭遇了绑匪,在搏斗中用手表垫在手上充当武器。
手表被送去技术人员那里进行加急检验,提取到的DNA会放入数据库进行比对,但这需要时间。
关灼留在公安局,手机里的消息一条一条不间断地进来。
公司在尽力控制消息,知道高林军被绑架的人被局限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孟总正从燕城赶来东江,在去机场的路上向他询问现在的情况。
他简短回复之后,孟总在电话那端却是长吁短叹。
关灼没有再说什么,把电话挂断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三点,绑匪再次向他们发来了信息,依然是一个虚拟号码。
在刑警的注视下,关灼接通了电话。
这一次,绑匪把赎金提高到了八千万。
关灼抬眼,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就坐在对面,正在对他进行提示。
“调动这么大一笔资金,我们需要时间。”关灼说。
绑匪说:“从现在开始,到晚上十二点,还有九个小时,同元集团家大业大,可别跟我说拿不出这些钱。如果你们拖延或是报警,就等着给高林军收尸吧。”
关灼开口时依然很冷静:“如果你现在提供地址,我们可以先支付一部分赎金,只要我能确认高总是安全的。”
绑匪冷冷地说:“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那八千万呢?”关灼说,“你们需要钱,我需要高总活着,还有另外一个被你们带走的人。只要这两个人安全,赎金不是问题。”
电话那边沉默数秒,忽然暴喝道:“你是不是报警了!”
绑匪的声音进行过技术处理,原本有些失真,可这时猛地一声吼,却显出十二分的穷凶极恶,又是突然之间的逼问,令在场的刑警们都神色紧张,替关灼捏了一把汗。
“没有,”关灼眼睛都没眨,面不改色道,“我知道报警没有任何好处,只想花钱买平安,只要能确保高总他们的安全,我们一定足额支付赎金。”
他说完,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还有不到九个小时,八千万。拿不到钱,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断了。
关灼抬眼看着面前的刑警。
刚才的暴喝逼问,只是绑匪在诈他瞬间的反应。
半个小时后,绑匪又发来一条信息,后面跟着一串链接。
点开链接,是一段视频。
前面的内容都是高林军,还是那个房间,他被绑在椅子上,精神状态似乎很不好,像是挨过打,但性命无虞。
面对镜头,高林军只说了一句话:“我是高林军,今天星期二。”
后面又拼接了一小段视频,镜头对着脏兮兮的地面。
沈启南躺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贴着厚厚的胶带。他直视镜头,露出来的半张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衣服上有几个极为明显的鞋印。
看到沈启南时,关灼的眉心轻轻一动。
原本一丝情绪也透不出来,雕像般线条沉默坚硬的一张脸,像是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吹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警方对绑匪发来的视频做了技术分析,确定了真实性。但绑匪显然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视频里没有透露出任何地理信息,也听不到一点外界的声音。
对虚拟号码和视频地址的追查指向境外服务器,再往下也可以继续追,但短时间内可能不会有大的收获,警方还是把重点放在监控和排查车辆上。
关灼从桌前起身,看向窗外。
阳光开始变得黯淡了。
沈启南躺在地上,眼睛看着窗台,气息有些不稳。
他刚才一直在尝试站起来,还是想看看窗外的环境,能不能多得到一点信息。但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让他的这种努力变得很艰难。
他先是在地上滚了两圈,尽量贴近窗边,然后用肩膀抵住墙根,脚跟蹬着地,后背一点点往上蹭。一开始似乎有一些效果,他向上挪动了一点距离。可是缺乏支撑,站不起来。
几次尝试之后,沈启南停了下来。
胳膊长时间被反绑在身后,已经僵硬到快要没知觉了。
外面很安静,那些人把他和高林军丢进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进过这个房间。
沈启南一边继续听着外面可能出现的动静,一边转头观察房间。
其实他已经来来回回地看了很多遍,没有什么能解决他现在的困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林军微微地动弹了一下,半睁开眼睛。
他也像沈启南自己醒来时那样,似乎经历了一个意识模糊的阶段,然后才慢慢清醒,眼神能够聚焦了。
高林军下意识地挣扎片刻,转头看到沈启南,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启南不知道高林军想说什么,只是对他摇了摇头。
这时门边突然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三个人开门走进来,都戴着帽子和口罩。
他们往高林军头上套了个东西,其中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拖出房间。高林军不停地试图挣扎,但是被绑着完全没法反抗,直接被拖走了。没过多久,他嘴里那种被胶带封住的“呜呜”声都听不见了。
沈启南看着留在房间里的第三个人。
这个人走到沈启南面前蹲下,摘掉了自己的帽子,然后是口罩。
他的鼻梁不自然地肿胀着,似乎有点歪,上嘴唇也有一个明显的豁口,周围还带着些没有清理干净的血痂。
沈启南立刻认出,这就是他想离开别墅时,开门之后迎面碰上的那个人。
当时他急于脱身,直接用手肘砸在对方脸上,这些伤都是那一下砸出来的。
看对方面色不善,沈启南知道自己恐怕少不了要受一些皮肉之苦,他依旧觉得这个人眼熟,只是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时候见过。
因为脸上的伤,这人说话时瓮声瓮气的。
“我还是这样跟你打招呼吧,”他一双眼睛极其怨恨地看着沈启南,“沈大律师,你他妈手可真够黑的啊!”
说完,他站起身来,倒退两步,紧接着一脚飞踹过来。
纵使已经做过准备,沈启南依然痛得身体弓了起来。
他曲着双腿贴近躯干,想尽量保护一下胸腹,效果不多。最后一脚几乎踹在胸口,沈启南下意识地蜷缩着。
冲击过后,疼痛弥漫开来,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咳嗽。
可是嘴被胶带封得死死的,一口气都吐不出去,憋回来呛得他一时难以自制,喉咙里一股血腥味。
沈启南睁开眼,那人的脸在他视线中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