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纸银
房间空间很大,色调大部分都用了沉色,功能分区做得很好,摆设井然有序。房间右侧是休息区,摆放着床和沙发,左侧则摆放着桌子和书架,四周环绕着一圈展示柜,里面陈列着许多模型。
刑川调整完空调的温度,发现裴言站在展示柜前看里面的模型。
“我很久没有回来住,房间还是高中时候的样子,可能会有点幼稚。”
裴言摇头,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模型底部的编号,认出这是刑川驾驶过的战机的模型。
“看那么认真?”刑川走到他身侧,手背在身后,俯身问他。
裴言转头看了他一眼,手无意识抚上展示柜玻璃,有点不太好意思,“没有,只是随便看看。”
他这样说着,又重新转回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架模型。
刑川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对模型有那么大的兴趣。高中时候的裴言很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的喜好,似乎普通男孩子喜欢的东西,他都产生不了任何兴趣。
神秘的裴言安静地蹲在他的模型柜前,头发柔软乌黑,两只手放在合并起来的膝盖上,像课堂上某个深得老师喜欢的乖学生。
模型下面的铭牌上标注了拼装完成的时间,裴言算了一下,大概是高三刚开学第二场月考后。
刑川考了第一,当时他怀揣着自己的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他想考军校。
当碰到具象的东西,裴言的想象力才会开始缓缓地流淌,流回高中的课间,小心翼翼在刑川的课桌上凝成小小的湖泊。
他想,刑川在拼模型的时候,是否有幻想过驾驶它的画面。
在他的心里,很久之前,刑川就是无所不能的人。只要他想要,就一定会得到。
裴言看得出神,忍不住低语:“……你开过这架战机。”
裴言说得很轻,但刑川还是听见了他的喃喃自语,故意“嗯?”了一声。
似乎是为了保证能听得更清楚些,刑川换了个位置蹲下身,卡在展示柜和裴言之间。
裴言无法继续看模型,只能转而看他。
“在去年的凯旋迎接礼上。”裴言没有怎么思考,脑袋转得很慢,微微扬起头,就像当时看着那架领队机甲如何轰鸣地掠过他的头顶。
刑川看上去有点讶异,裴言实际上记得更多的细节,他甚至能当场报出这架经过私人改造机甲的特殊编码,当时他被授予的奖章名称,还有第一条他接受采访的视频发布时间,到分秒之后。
裴言不能说,他怕吓到刑川,于是紧紧闭上了嘴。
“你记性真好。”刑川无知无觉,反而对他笑,“这也是我第一次去战区时驾驶的战机。”
裴言看着他的笑脸,没有办法把眼睛从他的脸上移开,刑川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人有多么不正常。
裴言莫名丧气,他不太敢去仔细想刑川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但他很明白,反正不是他这样的人。
没有任何防范意识的刑川站起身,绕到沙发侧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游戏手柄晃了晃,“玩游戏吗?”
裴言慢慢起身,因为头晕在原地缓了会,“我不会玩。”
刑川找出另一个手柄,扔给他,“没事,玩一会就上手了。”
裴言没有任何谦虚或者耍花招的意思,他真的没有玩过任何游戏。
少年时大部分时间他都消磨在医院里,甚至连学都是在病房里上的,更别说会有人愿意邀请他到自己的房间一起玩游戏。
而且人长时间在病中,就会失去很多兴趣。
但基于他现在和刑川还不算熟,裴言还没有来得及问陈至,他和刑川现在的关系算不算朋友,所以他没办法给出有关他关系的任何定义。
他时常怀疑是刑川人太过好,所以才会一遍遍给出机会。
不过两个不算熟的人要单独待一段时间,游戏是最好的打发时间方式。
“想玩哪个?”刑川调出菜单界面,裴言坐在他身侧,嘴抿得直直的,眉头蹙起,陷入为难的选择。
刑川很有耐心地向他简洁介绍每个游戏的玩法,裴言实际上没有听进去多少,最后随便选择了一个看上去简单的。
“星露谷吗?”刑川看上去很喜欢他的选择,“我重新开个联机的档。”
裴言看他操作了一番,发现游戏里还有经营元素,习惯性地就开始计算上了。
“开了新的档,你就要帮忙好好玩。”
裴言不明白他的意思,刑川不知为何笑得有点说不出的开怀,“不然第三年爷爷回来,发现农场没有做好,他就会给我们打低分收回农场。”
裴言眼睛睁大了一些,嘴唇开开合合了几次,最后郑重地说:“我会好好玩的。”
两人玩了一个半小时,裴言下矿正入迷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裴言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没有避开刑川,单手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刑川听不到对面的人说了什么,裴言听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他不肯吃饭就不用给他吃了。”
他的表情沉静,细看却是冷漠过了头。
对面的人依旧没有挂电话,又说了好长一段话,裴言平静地回:“没关系,你回去吧,不要管他。”
裴言挂断电话,才像是想起旁边还有个刑川,放下手机的时候和邢川对视了一眼。
好在邢川没有问他任何问题,没事人一样重新操纵小人挥动十字镐击碎矿石。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保姆提醒他们下楼吃晚饭。
刑川看他认真到还不想放下的样子,收走了他的手柄,把游戏存好档,“下次再一起玩。”
裴言从陈至那里学到,一般人说到下次,就是没有下次的意思。
他便开始忧虑农场怎么办,他才玩到第一年春,会不会到了第三年真的被爷爷收回。
直到坐到饭桌上,他脑子里想的还是这件事。
他们下去得晚,座位已经坐满,只剩了两个座位,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对面坐着的就是刑川的父母。
餐桌上的氛围温馨欢乐,裴言隐约却觉得微妙。
之前只有刑润堂表现得奇怪,现在餐桌上每一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相比之下刑川的父母反而正常了许多。
他没有多想,对刑川的家人来说,自己是个陌生人,会有点不一样也很正常。
饭后,他们陆陆续续先后往圣诞树下聚,刑川之前告诉过裴言,他家里每年每个人都会在圣诞树下放礼物然后随机抽选。
裴言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放在圣诞树下的礼物堆里,刑川在他身边说:“现在挑一个拿走。”
裴言很想抽到刑川的礼物,他希望刑川能给他一点提示,转头看向刑川,朝他诚恳地眨眼,但刑川似乎没有接收到他的请求。
他只能一边祈祷,一边慎重对比挑了一个。
转头却看见刑川弯腰坦然地捡起了他刚刚放下的礼物盒。
裴言惊讶,怀疑是自己看错了,邢川发现了他的视线,没什么愧疚心地摇了摇手上的礼物盒,“我作个弊。”
理所当然,裴言没有办法去责备他的行为。
邢川已经拆开了礼品盒,四方的盒子里躺着一块金色的奖章,上面刻着时间和他的名字。
由钻石组成的星芒中间是一枚横贯上下的银色展翅飞鹰。
奖章很有分量,并且一看就知道这件礼物的主人是谁。
邢川把奖章握在机械义肢的手心里,看不出过多表情。
裴言在旁解释:“这次你回来,军部没有给你表彰。”
“这是我自己做的……”裴言觉得羞耻,但还算顺利地说出来了,“希望你喜欢。”
邢川既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反而问裴言:“要是礼物被别人拿走了呢?”
裴言很正直地说:“我再买回来送给你就好了。”
邢川笑了,“不行啊,裴言,送给别人的礼物没有买回去转送的道理。”
“哦,”裴言没有被困扰到,“那我再做一个就可以了。”
他看着刑川说,“这本来就是你的。”
邢川将奖章放回盒子里,裴言猜不出他喜不喜欢这个礼物,心里忐忑。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拆自己手上的礼品盒,他拆出了一瓶迪奥香水,很适合放在礼品堆里供人抽选不会出错的礼物。
“这不是我放的礼物。”邢川遗憾告知。
裴言有点失落,但也只是有一点点,因为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行什么好运。
他很快就动了歪心思,想靠金钱去利诱把邢川准备的礼物交换过来。但因为邢川已经明确告知不能这样做,他便放弃了。
聚会结束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些。邢川送他到停车场,两人没有打伞,一小段路的距离,两人的头上都落了雪。
裴言的睫毛上都挂了雪花,他拉开车门,呼出一口白气,“外面冷,你快回去吧。”
邢川站在他面前,微微垂眼,目光很安静地看了他一会,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礼物盒,“礼物。”
裴言很懵,愣怔地接过盒子。
邢川似笑非笑,“单独给你的。”
裴言脸有点发热,他庆幸外面的温度足够低,天也足够黑,不至于让邢川看出什么异样。
“不打开看看吗?”邢川问。
裴言实际上想一辈子都不打开这个礼物,就这样完整地收藏起来。
他尽量小心地拆开包装,不破坏任何装饰和纸张,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躺着一本红色户口本和一张身份证。
都是邢川的。
裴言抬头看向邢川,呆呆的,很不懂的意思。
邢川忍不住笑他,裴言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会因为觉得合适就去和不熟的Alpha求婚,但却不明白这个Alpha的暗示,似乎也无法承担任何的婚姻责任,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结婚对象。
“我考虑好了,”邢川说,“我接受联姻。”
第11章 威士忌夜
圣诞节后的第二个周六,顾明旭以断绝两人的友谊为要挟,威胁刑川必须在晚上九点准时出现在酒吧。
刑川到酒吧的时候正好八点五十八分,以两分钟的微小时差成功挽救了他俩之间岌岌可危的友情。
顾明旭已经喝了几杯酒,神智不算特别清醒,歪歪地靠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刑川绕过贴上来的酒保,在他的身旁坐下。
“要不要换个地方?”刑川刚坐下来,就委婉发表了不满。
顾明旭无语,“大哥,这里是清吧,不要把我想成很随便的人,难道要我大晚上和你约到图书馆聊人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