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暗生情愫 第51章

作者:背脊荒丘 标签: 近代现代

【作者有话说】

生理期,明天休息一天,感觉精神有点恍惚,有点累,但一想到你们追更也很辛苦,心里瞬间平衡一些(作者坏笑

朋友们晚安^o^!

◇ 第63章

许庭有点怔然地望面前的人,思绪放空。

过了几秒,陈明节教他:“点头,说我明白了。”

许庭点了点头,哑声重复一遍:“我明白了。”

嘴上说着明白了,可总是忍不住掉眼泪,许庭甚至好几次出现呼吸不顺的生理反应,陈明节掌心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摸,一次次把声音放轻,耐心地哄他。

可越是哄,许庭心里就越难受,自己是受益者,却还要对方来安慰,这份认知让愧疚感更深了。

窗外在下雪,天是灰的,清晨六点多的光从落地窗漫进来,沿着地板,漫到沙发背就淡了,整个客厅空间开阔,大部分地方都沉在暗里,没有太阳,也没开灯,就是雪后那种将亮不亮的昏沉,许庭靠在陈明节怀里,安静地掉眼泪,偶尔小心翼翼地抽一下鼻子。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几分钟或者半小时,他扶着陈明节的肩膀直起上半身,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睛哭肿了,看向对方时的视线被挡住了一部分,他努力眨了下眼,发现肿得非常厉害,于是有点着急地询问:“怎么办,我看不清你了。”

陈明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并且听起来没有安慰他的意思:“嗯,是肿了。”

“这怎么行啊。”许庭吸了吸鼻子,“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怎么见人。”

陈明节双手叩着他纤细的腰捏了一下:“所以刚才都说别让你哭了,你没听话。”

闻言,许庭忍不住再次哽咽起来:“那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很难过啊……陈明节……我对不起你……”

见他又有掉眼泪的趋势,陈明节凑近亲了亲他的嘴角,低声哄着:“好了,不哭了,其实没有特别肿,现在用冰袋敷一下就行,再哭就真严重了。”

许庭有点不情愿地止住眼泪,陈明节打算去拿新的冰袋,可对方原本就没安全感,现在又看不清人,使劲抓着他的衣服问:“你要去哪?”

“没事。”陈明节只好将他面对面抱起来,拿了冰袋回来坐下,“闭眼。”

许庭听话地合上眼,感觉到有冰冰凉凉的触感爬上了自己的皮肤,他跨坐在陈明节腿上,又往前靠了靠,语气是那种向熟悉的人坦白心意后不自觉的撒娇:“那你对我说的这件事,没有其他想法了吗?”

“别乱动。”陈明节把冰袋敷到他另一只眼睛上面,“我的想法已经说完了,这件事的真相再难堪也过去了,假如当年我们两个必须要有一个人被推下去,那就是我吧。”

许庭安静片刻,又开口:“你爸妈呢。”

“告诉他们也只是徒增烦恼,事情已经发生,说了又不会挽回什么。”

“这样好吗?”许庭闭着眼,声音渐渐轻下去:“合适吗?”

“有些事注定没有合适的结果,假如我爸妈知道当年的真相,你想让他们对这件事怎样表态,无论介意还是原谅,可能都不会让你心里更好受一些。”

许庭双手环在陈明节腰间,两人身体贴得没有一丝缝隙,对方说话时胸腔里传出来很低的震动:“别内疚,按照你之前的思考方式去消化这件事就可以。”

“我之前的思考方式?”许庭忍不住睁开眼,略带不解地询问:“什么意思。”

“你之前不会因为这些事内耗。”

许庭默不作声,可是他觉得之前任何一件事都不可以和现在的情况相提并论。

而陈明节也像是已经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认真注视着许庭的眼睛,声音低沉清晰:“既然那一年被推下水的人是我,就说明你命运里注定不该有这个环节,应该这样想。”

许庭小声反驳:“你怎么也变得这么迷信了。”

陈明节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因为真的不想看到你内疚,有时候希望你懂事,可你真的知道体谅人之后我又觉得心疼。”他的指腹抚过许庭微湿的眼角,“我宁愿你永远只做想做的事,不需要考虑太多。”

许庭被哄得心情好了一点,但还是那副静悄悄的神色,眼睛红肿,瞳孔却被泪水洗得清亮,映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似乎觉得目前两人身体紧贴的亲密程度还不够,于是又靠近了点,用鼻尖去顶陈明节的脸颊,不断闻对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轻轻的:“对不起。”

陈明节的手臂环在许庭腰间,太瘦了,怀里的人几乎像一片纸,就像那种非常娇气、需要被精心照料的小动物,稍不留神没喂好,便会迅速瘦下去让你心疼。

他将手臂收拢一点:“我不想听这句话。”

许庭被他箍得皱起眉,忍不住低哼了两声,可上半身依旧在往陈明节怀里使劲贴,脸颊依恋地蹭着他:“那我只说一遍,对不起,以后就不说了。”

他在这方面着实不怎么开窍,于是陈明节握着许庭的后颈将他拉开一点,后者立刻就着急地黏回去,小声嘟囔:“还想抱……等一会儿再走。”

陈明节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想去哪里。”

“回家。”许庭半阖着眼,鼻尖与嘴唇无意识地轻蹭着陈明节的脸颊与脖子,并非带着什么欲念,只是像小动物确认气息一样,本能地想要和他亲近,声音含混地继续说:“陪我妈等结果,她自己可能缓不过来。”

陈明节嗯了声,握住许庭的肩膀将他拉开:“吃完饭再走,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好像一直都没吃。”许庭有点心虚,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望着他,企图蒙混过关:“晕过去之后就一直在医院,也没觉得饿。”

陈明节皱起眉,只是十几个小时没见面,许庭总是有机会能把自己折腾得可怜兮兮,一副要生病的样子,于是又监督他吃了早餐,强制休息了半小时后才穿衣出门。

开车到许家原本只需要十几分钟,但因为雪落得急,路面很快覆上一层厚厚的白色,车只能缓慢挪动,比平时费了近一倍的时间。

许庭一路上心神不宁,窗外是纷飞的雪片,车内暖气烘着,他却仍然觉得手指发凉,陈明节单手控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路模糊的景象中,另一只手却从换挡杆旁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握住了他的,掌心贴着掌心。

可即便是这样,许庭心里那根弦也还在紧绷着,他忽然意识到回去见梁清,和几个小时前见到陈明节父母时是一样的,都是要将陈年旧事摊开讲,直面那些不曾参与但却被迫牵扯其中的过往。

也要准备好承接审视或者担忧、沉默,梁清如果知道陈明节生病的缘由会怎么想?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可以接受吗?

许庭靠在椅背上,不明白为什么内心总是要被这种问题裹挟着往前走,他只想好好地和陈明节在一起,他猜陈明节也是这样打算的,于是轻轻地反握了一下对方的手。

车终于慢下来,拐进熟悉的别墅住宅区,天灰蒙蒙地阴着,远处那栋楼里亮着几盏暖色的灯,看起来很温馨,却也是他不安的源头。

陈明节停稳车,许庭推门下来。刚走到客厅门前,身后脚步声已近,陈明节快步上前,一手牵住他微凉的手指,另一手已抬起推开了门,在他耳边低声道:“先安抚阿姨的情绪,其他事不要说,她承受不了。”

许庭怔了怔,点头,任由他牵着往里走。

家里很安静,客厅没有开灯,医生和一位佣人守在客房门外,许庭迎上去:“里面还有人?我妈现在怎么样。”

医生低声答道:“陈先生和陈太太刚离开不久,梁女士目前情绪还算平稳,只是有些急火攻心,虽然昨天已经做过应急处理,血压心率基本稳定了,但切记要避免外界刺激,千万不能再受情绪波动。”

陈明节取过一旁的药盒,仔细询问服用禁忌与观察事项,医生一一应答后,两人才轻推开房门。

房间里床上空着,梁清披了件厚外套,独自坐在阳台的椅子上,隆冬天气的温度已低至零下,虽然阳台也有制热,但毕竟有冷风灌进来。

许庭和陈明节对视一眼才走过去,弯腰蹲在她身旁:“妈,坐这儿不冷吗?医生才嘱咐你要好好休息。”

“我不冷。”梁清的声音很轻。

陈明节从房间又拿了薄毯过来搭到她身上,梁清的皮肤和唇色都很白,眼眶略红,像是刚刚哭过,但神情却很平静,她低头看了眼许庭,随后把胳膊从薄毯里伸出来,握住他的手指,掌心确实是暖的,带着一点点干燥的温度。

“你看,手是温的,真不冷。”

“那也不能一直坐这里吹风,万一着凉怎么办。”

梁清看着外面的雪,摇了摇头:“没事,在房间里太闷,我出来吹吹风反倒能清醒点,刚和你叔叔他们谈了很久,关于你爸的事情,我心里大概有个结果了。”

陈明节看见许庭那双眼睛在听到这句话时,像有什么情绪在里面波动了一下,类似于难过或者愧疚的东西,也可能只是单纯心疼梁清这幅强撑的模样,那点波动只短暂地出现了一瞬间,随后,许庭垂下了睫毛。

陈明节没说什么,只是将手轻轻搭在许庭微凉的后颈,安抚似地摩挲了一下。

三人之间沉默了会儿,许庭把梁清扶回房间内的沙发上,其实她看起来没有过于悲伤,更多的是平静,她理了理膝上的薄毯,抬起头,目光温缓地落在陈明节脸上:“昨晚你父母去警局接你……他们有没有说些重话?”

“不算严重。”陈明节答,“只是去把事情理清楚,也顺带……提了我和许庭的事,他们没有反对。”

梁清轻轻点了点头:“这件事今天我们也聊过了,从开始就没有人想反对,原本还担心你们两个在一起太过仓促,是不理智的行为……”她抬起眼,目光在许庭和陈明节之间轻轻转了一转,像是要把两个人的身影一起收进眼底:“但看到你为了小庭进警察局,我才知道自己错了,你们两个之间从小就是这样。”

“但这种情况以后不能再有了,明白吗?”

陈明节点头说好,梁清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许庭握住她的手:“妈,要不然你再去床上休息会吧,我们都不走,等你醒了再一起吃晚饭。”

“知道今天你叔叔阿姨和我说什么吗?”梁清红着眼眶看向许庭,“他们托警局里的熟人问过了……你爸这件事,结果只会更坏,没有一丝一毫转圜的余地,这话虽然听起来伤人,但我心里却像是有底了。”

陈明节静默地望着她,神情凝重。许庭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呼吸变得又轻又缓。

梁清却像是这个家里最先从浪涛里站稳的人,她缓缓吸了口气,目光始终放在二人脸上:“所以这件事我也必须要和你们讲清楚,你爸牵扯到太多事情和案件了,我在做最坏的打算,你们也要做好准备。”

许庭心脏开始无端地加速,他咽了下干燥的喉咙,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梁清的目光越过许庭单独,看向陈明节,语气变得恳切了点:“你们俩在一起,阿姨是放心的,从小你就护着他,现在更是,往后的日子,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们两个要互相撑住,他是我的儿子,我心疼,你也是你父母心头的肉,一样不能有闪失,所以,你们要互相照顾,彼此顾好,知道吗?”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气,说出更现实也更残酷的预见:“这个家,以后可能要有很长一段难走的路,流言蜚语,人情冷暖,甚至更实际的麻烦……都不会少,我希望你们俩从现在开始,心里要有个准备,不是要你们害怕,而是要你们更紧地站在一起,把对方护好,遇到事情多商量,别冲动,尤其是你,明节,别再像这次一样……”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大家都明白。

许庭不喜欢听这样类似于告别的话,即使再有道理,他也感到不安,于是握着梁清的手收紧了点,哑声道:“妈你别总说这些了。”

“也没有经常说。”梁清语气显露出一点担忧:“就是忽然觉得有些事你们必须提前做准备。”

从前她总觉得坏结果一定要瞒着他们,天大的事情也该有大人顶着,总想着他们还小,害怕他们看见生活的裂痕,也害怕他们过早地沾染上这个社会里肮脏的灰尘。

可现在坐在这里,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然肩宽背阔的年轻人,一个沉稳地守在身侧,一个虽然低垂着眼睫,神情却绷出了成年人才有的棱角。

她看见许庭握着她的手,很用力,陈明节在一旁像颗静默的树,目光却始终落在许庭身上,带着无需言明的心疼。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点,一种复杂的心情在梁清胸口渐渐显露,她自认为足够了解的孩子,可能早就学会并肩站立并且迎接那些真实的人生了。

天气预报说,这场雪会一直下到明年。

街上很早就有了过年的气氛,商店橱窗里暖黄色的灯光亮晶晶的,就连社交媒体上各大品牌都在借这场雪做营销,大家见面时总要提一句真是场好雪,好像这片绵延不断的白色真能裹走旧年里所有的晦暗,种下干净的希望。

判决结果出来那天,雪还在下。

许卫侨被带上来时走得很稳,他比上次见时瘦了点,看守所的蓝马褂罩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但他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寻常,就像只是加了一宿班,带着点倦意,却还算整齐地出现在这里。

几天前许庭去探望过他,隔着玻璃把陈明节当年落水的真相告诉了许卫侨,许卫侨明显不知道这件事,他先是猛地抬起眼,震惊在他脸上停留了很短的一瞬,就像错觉一样,然后那点波动沉了下去,沉进眼底,直到最后也没能说出来任何话。

就像此刻站在被告席上的他,沉默,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等待宣判结果的人,倒像是一个提前知道了全部剧本的电影演员。

许庭看着父亲消瘦的轮廓和那点刻意维持的平静,忽然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窒息,因为再也触碰不到那个下班回家后把他扛到肩头上、模样意气风发的许卫侨了。

对方自始至终没有朝旁听席投来一眼。

许庭知道他害怕看到梁清,不看,就可以假装她不在,不看,就可以维持住此刻这份疲惫,不至于不在她面前彻底崩塌。

梁清同样神色安静,只是当许卫侨出现在被告席的那一刻,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慢慢红了。

听到法官那句判处死刑时,许庭其实并没有立刻听懂,每个字都清楚,却怎么也拼不成他能理解的意思,他就那样沉默地坐着,模模糊糊怔了很久,大脑陷入一片空茫。

在此之前,许庭几乎没怎么睡过完整的觉,那时候虽然处决结果还没下来,但心里其实早就想过无数次最坏的结果,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以为不会再感到意外,可当这个结果真正砸到脑袋上时,许庭的胸腔从内到外都是冷的,感觉里面塞满了雪一样,寒意彻骨。

他看见梁清原本挺直的腰忽然晃了一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这段时间里,梁清也去看过许卫侨。

去之前,梁清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失态。在孩子们面前强撑了那么久,她至少该在这场重逢里保住最后一点体面,可当许卫侨被带出来,隔着玻璃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话筒,抬眼看向她的那一刻,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

不是啜泣,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怎么擦也擦不完,梁清看着那头的丈夫,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许卫侨做这些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把家人和自己都放在一个随时都可能从高处摔下去的位置。

许卫侨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温和的心疼,他告诉她,事到如今再问为什么已经迟了,第一步走错的时候,后头就怎么也对不了了,他只是觉得对不起她和许庭。

梁清摇着头,对他又恨又心疼,想说不是这样,想说我们本来可以好好的,可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许卫侨对梁清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小清,以后别总想着我了,把日子过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宽慰。

陈明节握住了许庭的手,没有很用力,只是轻轻地拢进掌心,

走出法庭时,陈明节依然在他身边,梁清在另一侧挽着许庭的手臂,她平静得有些令人窒息,许庭甚至希望她可以崩溃大哭一场,但对方没有。

上一篇:青苔

下一篇:限时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