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麦田
杜天乐又问:“你觉得我们暴露了吗?”
“在昨天之前,我认为我们俩是百分之一百暴露了。不过现在反而有些不确定了。”秦晚舟不自觉地咬了咬吸管,眼神有些迟滞。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秦晚舟受不了林渡在他身上砸了真心。
他仿佛站立于一片割裂的土地上,一只脚在沙地一只脚在泥潭。他既希望自己是一厢情愿,又希望林渡是真心相付。实际上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可能会深陷其中。
“要不我们算了吧,杜总。”秦晚舟忽然说。他别开眼睛,轻轻缓缓地叹气,“停手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
“林渡昨天跟我说,他故意带我见你,是因为他想带我见见他的朋友。”
这个答案超出了杜天乐的预期。他有些震惊地撑大了眼,然后别开脸不再说话了。
林渡的这句话有两层意思,每一层都份量极重。
第一层意味着他想将秦晚舟拉进自己的生活。而另一层意味着,杜天乐就是他的生活。
两人沉默地喝完了手里的饮品。秦晚舟轻飘飘地说:“说实话,我不认为你能狠得下心来报复他。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结束这场游戏是最好的选择。”
秦晚舟可以缓慢地,安静地退出林渡的世界。趁着他们还未交往过深,趁着他们还有路可退。
杜天乐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说:“真是见鬼了,他为什么就唯独那么喜欢你?”
“我是替身呗。”
“你替了谁?”
“鬼知道呢。你见着鬼的时候,帮我问问它?”秦晚舟随口调侃着,把手里的塑料杯捏得咔咔响,“不重要了。我高估了自己,这事真的做不了。现在可以打退堂鼓吗?”
“你怕什么?”
秦晚舟垂着脑袋,手指反复扣着杯盖。
“怕伤了他?”杜天乐追问。
秦晚舟自嘲地笑了一下,“是的吧……”他停顿了一秒,又补上:“你预付的钱,多出来的部分我可以退给你。”
杜天乐用鼻子长长呼气,烦躁地摇晃手里的咖啡杯。
“不用,你留着吧。跟他慢慢结束也需要时间。”他将咖啡杯塞在车门一边的收纳里,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自言自语似的低喃着:“什么鬼替身。那人会是谁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窗外传来了几声敲击声。
他们谈得太过沉浸,完全没有注意到车外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那个人曲着手指,敲了敲窗户。车里的两人便同时扭头望了过去。
透过车窗上的防窥贴纸,他们看到了林渡。
他正微微俯身,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异于捉奸在床。
周日见。
第32章 变成猫咪(32)
“嘶……这人怎么……”杜天乐大口抽着气,声音变了调,像是被掐着喉咙吐出来一半,另一半又噎在了嗓子里。
秦晚舟的心跳猛地加速,但他故作镇静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旁边的窗户,问:“你这防窥贴纸效果好吗?”
“这你放心,外面看不到一点。”杜天乐咽了口唾沫,“可现在要怎么办?”
林渡依旧站在外面。他没有再敲窗户催促,只是站直了身子耐心地等待。
秦晚舟有些头疼。
他揉着额头,用鼻子长长地吸气和呼气,问杜天乐:“你这有什么书或者杂志之类的东西吗?”
“收纳里好像有一本,汽车杂志。”
秦晚舟抬手“哗啦”一下拉开前置的收纳柜,抽出里面的杂志。他摘下帽子扔到后座上,把座椅彻底放倒,然后用杂志往脸上一盖,说:“没事,你开窗吧。要是问起来,就说我是你某个夜店蹦了一晚上的朋友,现在睡着了。”
杜天乐嘟囔了一声:“真有你的。”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摁开一条缝。
“又在等客户?”林渡的声音传了进来。
“不是,来接个夜不归宿的朋友回家,顺道过来买杯咖啡。怎么?你有事?”杜天乐难得嘴不打瓢,把话说得像真的似的。
林渡摇了摇头,眼神冷淡地往车里瞥了眼,说:“那你路上小心。”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杜天乐急忙把窗户合上。秦晚舟揭开杂志,从座椅上爬了起来。他们紧盯着林渡的背影,目送着他离开了停车场,两个人才松了口气。
他们在车厢里又多坐了一会儿,以确保林渡有时间走远。杜天乐说:“我等下还有事情,今天就不送你回去了。改天再请你吃饭。”
“太客气了,杜总。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而且我们以后大概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秦晚舟转身,伸长胳膊,从后座把林渡的帽子捡了回来,还拍了拍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他抬起头冲着杜天乐笑,“真的很谢谢你。”
杜天乐有些难为情地抓了抓头,轻轻地叹息,又问:“需要我送你去地铁站吗?”
“不用了。那块容易堵车。我走过去就行。”秦晚舟戴上了帽子,手指捏着帽檐将其压得很低。他推开门,俯身钻出车厢,转身冲杜天乐摆了摆手说:“再见啊。”杜天乐点点头,也说了“再见”。
为了躲避炎热的日光,秦晚舟贴着墙壁往前走。他走出拐角,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林渡就站在秦晚舟的面前。他侧身对着他,一手握着咖啡,一手插兜,站在咖啡厅门口的遮阳伞下,就好像在等他一样。
林渡缓慢地向秦晚舟所在的方向偏过头,宛如正中下怀般,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
他就是在等他。
阳光直射着秦晚舟的眼睛,让他一阵头晕目眩。他移开目光,看向林渡身后那块咖啡厅的推荐的菜单。上面的字仿佛在跳舞。
这时杜天乐的车从秦晚舟身后缓缓驶了过来。
车子的动态十分直观地体现了司机的心境。它先是紧急刹车,然后是立刻加速拐到了主干道上。
秦晚舟干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华丽的红色保时捷掀起一片尘土,扬长而去。
他的大脑里莫名其妙地疯长出一种惨遭抛弃的凄凉感。
林渡始终不作声,只是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眼睛眯起,目光逐渐变得冷锐。他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在秦晚舟面前停住脚,微微俯视着他,说了一句:“好巧。”
秦晚舟直视林渡的脸,想起刚刚自己在车里的那场表演,是多么拙劣不堪且多此一举。
林渡静静注视着秦晚舟。而秦晚舟僵硬地站着,蜷曲手指握成拳头,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难堪。他终于确定,林渡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
林渡的沉默在此时显得十分高傲。
秦晚舟觉得他根本不屑于揭穿他们,甚至乐于欣赏他跟杜天乐丑态百出。
而秦晚舟却还为林渡昨天对自己说的话而心慌意乱。到头来,一切只是一场弥天大谎。
想到这,他忍不住哼着笑了一声,混乱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恼羞成怒是一种人类无法自控的心理进程。无论一个人的修养好坏,品德是否高尚,人生中总会有一场在劫难逃的无能狂怒。
秦晚舟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修养的人。他笑嘻嘻地顺着林渡的话说:“对啊~好巧。”
林渡低伏着眼,眼里浮出薄薄的烦躁。然而他又十分矛盾,似乎真的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他低声问秦晚舟:“要一起去吃午饭吗?”
可秦晚舟根本不打算配合林渡表演无事发生。他偏偏就要戳破窗户纸,扯下遮羞布。
秦晚舟继续笑着,问:“你不打算问问我在杜天乐的车子里干什么吗?”
林渡眼睛眨了一下,依旧是一贯冷淡的表情,“你愿意说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说的?”秦晚舟语气轻佻地胡说八道:“昨天你带我去餐厅的时候,他趁你结账的时候问我要了电话。然后今天他就约我见面,说欣赏我,也喜欢我。如果他是单身的话,非常愿意跟我试一试。您看这个解释您满意吗?”
林渡的眉头移了位,在中间挤出一道微小的褶皱,“谁约你,你都会出来吗?”
“反正跟谁不都是一样消遣时间。杜天乐看起来还很有钱。怎么了?我跟谁玩也不需要跟你打报告吧?”
秦晚舟轻描淡写地说了些刻薄的话。他一直笑着,语气轻快,尽力掩饰被林渡激怒的事实。
秦晚舟不否认这不过是破罐子破摔的浅薄气话,用来报复林渡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扔到难堪的境地,报复杜天乐将他扯进这场骗局又撇下他逃之夭夭。还有,报复那个贪财,无能,又摇摆不定的自己。
林渡的唇角向下拉了一下,除此之外没有过多的表情,但秦晚舟还是看出了他的心情也很糟。
“我回去了。”林渡说完,没有说再见便转身走了。
秦晚舟被林渡扔下后一直站在原地。他长久地望着他的背影,嘴唇不住地颤抖。
断断续续吐出一口气后,他倔强地咬住了下唇。
林渡带着一身暑气回到研究所。一位同事在走廊跟他打招呼,林渡没注意到他,浑浑噩噩地走了过去。
他回到办公室,抓住椅背拖动椅子,移动到鱼缸旁边,坐在上面发了一会儿呆。
这一天,林渡本来打算呆在研究室里消磨时间,但他偏偏点开了追踪app,看到了小黄点出现在了研究所附近的咖啡厅。
惊喜浮出一瞬,立刻又沉了下去。
林渡意识到了不对劲。
既然秦晚舟不同自己见面,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没有经过任何的深思熟虑,林渡近乎冲动地脱掉研究所的白大褂,扔在椅背上。他开门,关门,离开研究所,大步朝着咖啡厅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渡在看到杜天乐的车子一瞬,明白了秦晚舟出现的原因。
他站在拐角处看了很久,胸腔滚出了一团热气。
他没有选我。林渡想。
在他跟杜天乐两个选择支中,秦晚舟最终没有选他。
对于接下来的行为,林渡自己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尽管他深知秦晚舟跟杜天乐之间不过是一种荒诞的合作关系,他仍旧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们的见面。
杜天乐一开始糊弄了过去。林渡便以退为进,执拗地站在咖啡厅门口守株待兔。
最终,林渡成功地堵到了秦晚舟,却也成功激怒了他。
林渡开始反思这一天所有不理智的所作所为,以及所造成的种种损人不利己的后果。
他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插进了前额头发里缓慢地往后掀,无声地咬了咬后槽牙。
在这一场游戏中,杜天乐举足轻重的作用让林渡感到不安。
他太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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