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贰两肉
像今晚这种明显要站队的场合,他肯定是第一个回避的。
“何满君借你的名义请我,这让我很为难。”韩昀彻幽幽道:“不来,像是辜负了你,来了,又像站了何满君的队。”
“我打这通电话,就是希望你别来。”陈孝雨能单独待着的时间不多,索性开门见山:“何嘉雄的人应该混进来了。何满君不可能察觉不到危险,他现在按兵不动,恐怕是想等对方自己露出马脚。”
“你在关心何满君?”韩昀彻的语气透着些许意外,沉默片刻后,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如果何嘉雄的人真是何满君身边人,想揪出来,确实得以身入局,引蛇出洞。但你最好别插手,何满君要清理门户,万一怀疑到你头上,得不偿失。”
“先担心你自己吧。”陈孝雨对插不插手一事避而不谈,“刘辉也来了,不知道要干什么。他在拍卖会上见过你,要是他和何满君碰上面,肯定会把那晚的事全抖出来。”
“你在关心我?”
“……”陈孝雨,“我在和你说正事。”
“对我来说,这也是正事。”韩昀彻低笑一声,“胸针还喜欢吗?我觉得实物比照片好看。”
“好看好看。”陈孝雨敷衍应付。
其实那天当着何满君的面拆开礼物,他根本没敢细看就匆匆收了起来。
陈孝雨说:“你留在香港别动,我的安全不用担心,阿梅他们在来的路上了。”
说完陈孝雨便挂了电话,清除通话记录,推门出了卧室。
何满君正和一位中年男人在客厅相谈甚欢。陈孝雨很少见他如此正式的模样。沉稳、内敛,与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判若两人。此刻的何满君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自信从容,让人无端觉得,并不需要谁替他担心。
陈孝雨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男人的了解实在流于表面。
他手头有限的资料告诉他,何满君是何家唯一的继承人,父亲因意外长年卧病,母亲早逝,家族关系复杂。前些年的何满君,甚至低调到几乎查无此人。
思忖间,何满君注意到了他,抬手示意他过去。
陈孝雨走近,有分寸地保持着距离,在他身边坐下。
何满君向中年男人介绍:“这就是我刚跟您提的,我爱人,陈孝雨。”
陈孝雨一惊,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他谦逊地与对方握手,暗中打量。
这人面相陌生,但何满君对他颇为敬重,仔细看,两人眉眼间还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吴朝光微微颔首,含笑道:“他就是陈广荣的儿子?看不出来。”
“他长相随母亲。”何满君转向陈孝雨,“叫舅父。”
“舅父好。”
原来是母亲那边的亲戚。
“你父母还好吗?当年和他们有过几面之缘,不过那时你还小,不记事。”
“都挺好的。”陈孝雨对何满君母亲这边的了解甚少,但能与何家门当户对的,肯定不是寻常人家。
何满君轻笑:“阿雨只会窝里横,见了生人话少。”
“无妨,往后熟悉了自然就有话了。”吴朝光起身,利落地扣上西装扣子,“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满君,记住,有事随时来电。无论什么时候,我们总是一家人。”
“我送舅父。”
何满君牵着陈孝雨起身,由服务生引路,三人从别墅隐秘的后门出来。吴朝光的专车等在一旁,舅甥二人没有多余寒暄,静静目送车辆驶入夜色。
陈孝雨怔怔地望着,直到何满君牵起他的手原路返回。
“何满君,”陈孝雨忽然开口,“你其实不用特意向家人介绍我。”
“我乐意。”
“那还算包养吗?”陈孝雨蹙眉,“我从没听说,有哪个金主会把情人介绍给家人。”
“你跟过几个?”
“…就你一个。”
“那你怎么知道,别人不介绍?”
“……”
上楼后何满君换了身衣服,下楼会客。陈孝雨只得跟在他身边当尾巴。
刚到会场接过酒杯,就有人携女儿上前寒暄介绍。陈孝雨默默退到何满君身后一米处,静静旁观。
何满君事业鼎盛,至今单身,从没传出什么绯闻或不良嗜好,在这样的圈子里,当然是不折不扣的香饽饽。
婉拒了一拨,又来下一拨。陈孝雨渐渐觉得无趣,悄悄离开‘战场’,摸去甜点区找吃的。
没了何满君在身边,他顺手把手里的果汁换成红酒,试探性地啜饮几口,觉得味道还可以,不难喝。放下红酒,又端起一杯香槟。
刚吃了几口蛋糕有些发腻,他便解腻似的,毫无防备地灌下一大口香槟。冰凉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辣感直冲鼻腔,激得他眼眶发酸,差点呛出声。
“需要纸巾吗?”
陈孝雨后知后觉,发现身旁的女人是在和自己说话。他强忍不适咽下那口酒,摆手婉拒。
女人身着黑色抹胸长裙,头发尽数挽起,气质大方,是典型的东方美人长相,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她自来熟,举杯和陈孝雨轻轻一碰,笑道:“你好,我叫孟紫绾,怎么称呼你?”
“陈孝雨。”
陈孝雨显得有些拘谨。平日总有熟人在身边,他很少被陌生女性主动搭话,加之长相显小,这类经验更是寥寥。
因为刚才围观了何满君的‘战场’,他多多少少被影响了,忍不住想,这位孟小姐该不会对自己有意思吧……
这样的美女他自觉驾驭不住,穿着高跟鞋几乎与他齐平,站在跟前给人无形的压迫感,不那么舒适。
不知怎么接话的时候,孟紫绾开口了:“刚才看见你和何总走在一起。”
“……”原来目标还是何满君。
孟紫绾:“在香港没见过你,内地的吗?”
陈孝雨并不想多解释自己的身份,顺着她的话点头:“上海人。”
“难怪。”孟紫绾笑意更深,“一起喝一杯?”
陈孝雨回头望向何满君的方向,见他根本无暇顾及自己,便点头应下,随孟紫绾到旁边的方桌坐下。
两人不痛不痒地聊了几句,话题又绕回到何满君身上。
“其实下午就注意到你了,你是和何总一起来的吧?”孟紫绾轻声道,“我看到你们牵着手。”
“……”
碰上话题终结者了。陈孝雨顿时如坐针毡,实在没办法继续这个话题,只得笑笑不作声。
孟紫绾看出他的不自在,但并不打算罢休,和他碰杯浅酌一口,继续道:“何总身边围着那么多人,你不介意吗?”
“不介意。”陈孝雨下意识看向远处被人群簇拥的身影,淡淡一笑,“就像现在我坐在这里和你聊天,他也不会介意。”
“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
“还好吧。”
陈孝雨又不是傻子,哪里会听不出话里的试探。
如果真像她说的关系很好,又怎么会对刚才那番情景无动于衷?他如果是何满君名正言顺的恋人,早该心生不快,挂脸了,哪里还能这么从容地坐在这里闲聊。
陈孝雨向来对目的不明的人很有距离感,正想要怎么脱身,一道熟悉的身影适时出现。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韩昀彻没等答复,从容落座,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
陈孝雨一时语塞,默默瞥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阿雨:添乱的来了。
Ps:因为我对昨天那章不太满意,凌晨修了一下,增加了几百字吧,一些小细节而已,内容基本不变。2025.11.27
第69章 烟花
韩昀彻坐在陈孝雨身侧,挨得近,身形恰好挡住了风口。
陈孝雨先前喝下的几口酒此刻在胃里翻滚,没了凉风,只觉得头脑昏沉,稍稍一动,眼前的画面像延迟了一般,微微晃动。
这种陌生的体验让他感到几分新奇。
“二位在聊什么?”韩昀彻双臂自然地垫在桌面上,笑问:“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不会,我和陈先生也才坐下不久。”
孟紫绾认得韩昀彻,仅限于旁人提起的印象。她举杯致意,得体地自我介绍,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二位认识?”
陈孝雨生怕韩昀彻说漏什么,抢先答道:“在一场拍卖会上见过,不算熟。”
韩昀彻微微颔首,借着灯光细细端详陈孝雨的侧脸。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半月,他总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清瘦了些。
“刚开始都不熟,多聊聊就熟了。”孟紫绾顺手将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浅笑道,“没想到今晚能在这里遇见韩先生,听说您一向不太参加这类私人聚会。”
“确实不太喜欢。”韩昀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但何总亲自递了邀请函,如果驳了面子,以后我在香港怕是难混了。”
孟紫绾被他这话逗得掩唇轻笑:“那您不去找何总喝一杯?”
听到这话,陈孝雨心头微紧。这一刻,他竟希望韩昀彻能脸皮厚点。他实在不愿单独和这位孟小姐继续周旋。
“何总正忙着待客,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来日方长。”韩昀彻说着,不动声色地给陈孝雨倒了杯温水,为免显得刻意,也给孟紫绾添了一杯,“这儿风大,要不要进屋里聊?”
孟紫绾含笑点头。在座三人中属她穿得最单薄,饮酒后虽不觉冷,但吹多了风容易着凉。
陈孝雨却坐着没动,想着让他们先去,借口道:“夜景不错,我想再待会儿。”
韩昀彻没接话,孟紫绾若有所思,目光又在他二人间流转。
陈孝雨悄悄递了个眼色,示意韩昀彻快走,随即捏起酒杯抿了一口,转头望向何满君的方向。
人不在那儿了。
韩昀彻招来服务生,低声交代了几句。不多时,服务生送来了两条薄毯。他先礼貌地递了一条给孟紫绾,另一条仔细叠好,盖在陈孝雨膝上。
动作已经发生,陈孝雨只得硬着头皮道谢,在桌下用膝盖不轻不重地碰了韩昀彻一下,提醒他适可而止。
孟紫绾的视线在陈孝雨身上停留片刻,唇边扬起一抹了然的笑:“韩先生真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