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贰两肉
他瞥一眼身旁丝毫不受影响的何满君,忍不住小声嘟囔,索性把形象抛到脑后,整个人缩起来往何满君身边凑。
试探着碰了碰何满君垂在身侧的手,见没被推开,得寸进尺地钻进何满君的口袋。
果然,人暖和,连着口袋都是热烘烘的。
何满君正在打字回复工作信息,被陈孝雨这么一蹭,乱了几个字母,皱眉问:“你自己没口袋?”
话虽这么说,陈孝雨不乐意拿出来他也没说什么,甚至腾出一只手把陈孝雨冰凉凉的手握住了。
陈孝雨放软声音夸他会疼人,何满君冷哼一声,注意力放回手机上。
海棠湾是靠近溪城三港渔村的一座小岛,从溪城城区出发,还要乘四十多分钟车才能到达三港码头,再换游艇上岛。
车往三港码头驶去,暖气开得足,陈孝雨恢复了活力。
刚还黏在何满君身边的他,此刻与何满君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歪在车窗边玩手机,等下车,陈孝雨又第一时间凑过来找何满君的手。
需要时黏上来,不需要了随手就扔。何满君唾弃他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过码头那段长长的水泥路时,他故意甩开陈孝雨三四米,走在前头。
没人挡风了,海风如冰刀刮在脸上,陈孝雨被吹得睁不开眼,眯着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每步都带着气,越气身子越哆嗦得厉害。
好不容易捱到上了游艇,内室暖气充足,他愣愣坐在沙发上,被冻傻了,久久缓不过神。
何满君嘴上骂得难听,心先软了。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没忍住,伸手将人捞过来,圈进怀里暖着,语气还是硬的:“你自己非要跟来的。”
“我没说我后悔了。”陈孝雨把冻僵的脸和耳朵埋进何满君温热的脖颈,试图汲取热度,嗡声道:“就算零下,我也要来。”
“为什么?”
“看看你藏在内地的情人长什么样。”
何满君睨他一眼:“有心藏,还能让你看到?”
“我又不会和闹,大大方方带出来呗?”
“没有。”
“什么?”
“你把嘴闭上。”
“……”
服务员送来热水,陈孝雨捧着杯子慢慢喝。何满君松开他,架腿坐在对面点了支烟。
喝完热水身体热了,陈孝雨脱掉大衣,伸手拿桌上的橘子,状似无意地问:“你和韩昀彻很熟吗?”
何满君:“不熟。”
“那还邀请他来海岛玩。”陈孝雨剥开橘皮,表情认真。
他吃橘子很讲究,先完整地剥开外皮,再一丝不苟地清理干净所有橘络,不清理干净绝不下口。强迫症到偶尔看见何满君把带着橘络的橘子瓣送进嘴里,他会急得心慌。
何满君不答,吐出一口烟雾,反问他:“我请了那么多不熟的人,你为什么只好奇韩昀彻?”
“……”陈孝雨把指尖的橘丝蹭在纸巾上,“我只知道他啊。”
这理直气壮的回答让何满君一时语塞。
他静静吸了口烟,冷不丁道:“是以你的名义请的,替你谢他。”
“我?”陈孝雨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立刻反应过来这话里藏了揶揄,先发制人道:“你想旧事重提?那天晚上我们已经为这事吵过,也和解了,早就翻篇了,你现在不能因为这个找我麻烦。”
“找你麻烦?”何满君轻笑,“我请他,是觉得该谢谢他在拍卖会上照顾你。有什么问题?”
“……”陈孝雨低头继续剥他的橘子,决定不再接话。他说不过何满君,声音也大不过。
不大会儿,何满君指间的香烟燃尽,按灭后目光落到陈孝雨身上,小东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一个橘子,细致地剥离每一丝白络,雕花似的。
他伸手,把那个已被打理得光溜溜的橘子拿了过来。
陈孝雨的视线立刻追着橘子挪到他手上,脸上不见半分恼意,反而欣喜,随即又乖巧地挑选一个新橘子窝回沙发角落继续剥。
何满君忽然反应过来,小蠢货享受的根本不是吃,而是剥的过程……
“过来。”
陈孝雨顺从地挪过来,和他挤在同一张单人沙发上,彼此紧紧挨着,体温相互传递。
何满君把刚抢来的橘子瓣喂到他嘴边,一边说这几天的安排:“先在海棠湾放松三天,随你想玩什么。之后一个星期,我要工作,没空陪你。”
“你晚上能陪我睡就行,”陈孝雨咽下橘子,趁机表态,“反正我不要一个人回香港。”
人既然带来了,何满君就没打算中途送回去,却偏想逗他:“就要送你一个人回去。”
陈孝雨蹙起眉:“我不回。”
“胡闹。”
“我一个人怎么回?”
“让朗齐送你,或者挑其他你顺眼的人。”
陈孝雨信以为真,脸上的轻松消失了,“我不会打扰你工作的!”
“你肯定会。”
“何满君…”
“不准撒娇。”
“……”
眼见耍赖行不通,陈孝雨抿了抿唇,仰起脸,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劲儿,低声喊了两个字:“老公。”
何满君就等着他这招,唇角没压住,勾了起来。他把剩下的半颗橘子放回桌上,抽了张纸,细致地帮陈孝雨擦去嘴唇边的汁水,有无奈有纵容:“你现在是越来越知道怎么拿捏我了。”
“拿捏这个词用得不好。”陈孝雨把手里没剥完橘子放下,侧过身,脑袋枕在何满君肩头,手臂环住他,“如果你不是真心疼我,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只会让我滚。所以我觉得你……”
话到嘴边,陈孝雨犹豫了。他想说何满君爱他,可他们之间好像从没深入过这个话题,何满君也从未对他说过喜欢、爱,这样直接表达爱意的话。
“觉得什么?”何满君问。
陈孝雨豁出去了,假装开玩笑道:“何满君,你爱我。”
空气静了。
何满君没有立刻回答,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陈孝雨能这样想,说明确实用心思考过他们之间的点滴,记得他的好,并将这些照顾归结为爱。还算有点良心,没白疼。
何满君忽然想起了陈孝雨送的婚戒。一个念头滑过心头。
如果这辈子注定要找个人结婚,对象是陈孝雨的话,似乎……也不坏。
他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陈孝雨推了推,想说是开玩笑的,不等开口,何满君漫不经心道:“既然你都说爱了,那就先爱着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也不是时时都乖,哪天不乖了,我就换人。”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地让陈孝雨感到安心。他甚至在心里默默认同何满君这样的想法。
会换人多好。这样的人不会为情所困,也不会被谁伤透心。
安静了一会儿,陈孝雨又轻问:“那你将来会结婚吗?”
这问题恰好触到了何满君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不想回答,就算答了也不可能真说实话,免得这小东西顺杆往上爬。
“多嘴。”
“多嘴也想问。”陈孝雨闭着眼,周身被暖意和何满君的气息包裹,大脑变得有些混沌,缺氧般晕乎乎的,“很难想象你结婚时的样子,应该会是一场世纪婚礼。”
“羡慕了?”
“羡慕世纪婚礼吗?”陈孝雨摇头。
他并不羡慕婚礼的排场,倒是有点羡慕那个能站在何满君身边,与他共度一生的人。
尽管何满君嘴上从不饶人,行动上却从没亏待过他。何满君是个懂得如何去爱的人,无论最终与谁携手,都一定会幸福。
下午六点多,终于抵达海边度假别墅,陈孝雨根据天气预报,换了身米色羽绒服,严严实实地裹紧自己。
暮色四合,别墅旁宽阔的沙滩上亮起暖灯,串灯从棕榈树梢垂落下来,在海风里摇曳。
工作人员还在忙碌,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一个挨一个,精致花艺点缀其间,酒水茶点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夸张的香槟塔。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是场宴会,这么精心营造的氛围,会让人误以为是一场浪漫的求婚。
宾客陆续来了。男士西装革履,女士身着礼裙,衣香鬓影间夹着几位气度雍容的长者。
陈孝雨趴在二楼阳台,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下面逐渐热闹起来的人群,不免疑惑,又不是什么商业宴会,怎么那么多看起来就很正式的人?
当真都是…朋友?
陈孝雨不信。
如果不往朋友的方向想,这么私人的聚会又来了这么多业界大佬,结合何家现状,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这恐怕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站队。
今晚每一个选择赴约的人,都在这场关乎何氏未来的权力博弈中,选择了何满君的阵营。
也就意味着,何满君和他小叔何嘉雄之间的对抗,从以往的暗流汹涌,正式摆在了台面上。
何满君选择这么快露出锋芒,估计何嘉雄也没想到,否则留不到现在,他铲除异己的手段向来狠厉决绝,不留任何余地。
想到这里,陈孝雨的视线漫无目的扫过楼下的男男女女。
里面有没有何嘉雄安排的人?何满君呢?有没有预料到这种可能?又做了多全的准备?
趁何满君在楼下会客,陈孝雨退回到室内,摸出手机给阿梅发信息,询问刘辉的近况。晾了他这么多天,该有动静了。
阿梅回复得很快:[刘辉动了,要去内地。我和阿才带人跟上了。]
陈孝雨心头一紧:[他来内地做什么?]
阿梅:[目的不明。以防万一,你跟紧何满君,务必保证自身安全。]
第68章 爱人
刘辉要来,事虽然蹊跷,却不足为惧。他是何嘉雄明面上的人,何嘉雄再蠢,也不至于派他来动何满君。
陈孝雨倚着房门沉吟片刻,拨通了韩昀彻的电话。
“你到了吗?”
韩昀彻是个聪明人,收到邀请函那一刻就该品出其中的意味。他在港城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消息最灵通,从不掺和世家纷争,是出了名的中立派、和事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