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情书先生
“是,是我自己的!”
“你撒谎。”
阿洛怀斯曼话音刚落,绑架卡伦的手下立即挥铲往坑里填土,泥土顷刻间拍在了卡伦苍白受惊的脸上。
卡伦撇开脸躲避沙土,仿佛还能看到生还的希望般,嘴硬地坚持着刚才的原话,“没有谁给我的,是我自己存下的钱!”
阿洛和格雷文恍若未闻,冷冰冰地俯视着。
卡伦的坚强很快就被一次次砸向自己的泥土碎石击垮,他虚弱地向上方的人坦白,“我不知道是谁,他给了我的两百英镑是报酬。”
“他要你做什么?”阿洛怀斯曼双手背后,略微前倾着上半身低头睥睨,“你果真不知道他的身份。”
手下机敏地停止了举动,得以缓解的卡伦勉强地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要我煽动工人强闯办公室,再伺机偷走工厂的账本。”
“怀斯曼先生,能不能放过我?”
阿洛怀斯曼没有回应卡伦的苦苦哀求,铲子再次挥动起来。
“如果卡伦先生成功拿到了账本,那么给你钱的家伙会放过我们吗?”格雷文阴恻恻地瞧着泥土埋过卡伦的胸膛、脖子,欣赏着卡伦充血的脸庞。
他打了哈欠,疲倦地和哥哥说:“回家吧,我困了。”
“嗯,回家了。”
离开警察厅,在医院结束检查后已经是早晨,于是阿洛怀斯曼干脆联系了警察把卡伦放出来,他再派车将人掳到没有人烟的树林里。虽然没问出想要的答案还浪费了时间,但也算是解决了一件麻烦。
临走前,他交代手下要谨慎处理干净,不要被路过的野狗嗅见味道了。
“那个会计还好吗?”车子行驶在返程的路上,他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格雷文眯着眼,浑身放松地说,“没事,他们没冲进去。”
第63章 枷锁(九)
伯德的这通电话是瞒着布兰温的,离开导师的办公室时特意叮嘱,假如有自称“怀斯曼”的打进来,请尽快告知他。
假期的时间里,伯德没有离开温莎小镇,他现在是不论去哪都胜于回到公爵府那个地方,并且他还缺钱。从前他口袋里的票子都是靠布兰温付给他的生活费中省下来的,而今他长大了,要为毕业后的打算作考虑,他不可能再像十三岁的年纪等着布兰温施舍了。
布兰温并不知道伯德留下的原因里还有赚钱这一项,他只认为是伯德讨厌回去。那天后,他和伯德如同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忙着学业,即使相遇,伯德也会表现冷漠,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仿佛陌生人。
他也曾经试图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伯德丝毫不给机会,似乎有意要远离自己,避开他。他又不是没有感知能力的家伙,因此放弃了这个念头。
伯德假期不回雾都的消息是通过贾尔斯转述的,他不反对伯德的决定,因为反对也没用,伯德已经不是当初刚认识的小家伙,如果企图掌控和摆弄伯德的生活轨迹,很可能适得其反,伯德会为此更厌恶他吧。
“温莎小镇来了一个马戏团,伯德去做杂活了。”贾尔斯把调查的结果用电话汇报给少爷,由于伯德的缘故,他还要继续留在小镇的租房里,而少爷则在放假当天先坐火车回去了。
“危险吗?”布兰温只关心这一点,他观看的马戏表演数不胜数,清楚从事这种职业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贾尔斯为了确保伯德的安全在这家伙工作的时间段悄悄跟着,“您放心,都是打杂的活,不需要上台表演。”
“嗯,那就好。”布兰温心里已经开始计划是否要提早去学校了。
他很想去看看伯德干活的样子,明年,他就要毕业,离开学校离开温莎小镇了,以后他或许很难再见到伯德一面。他挂断通讯,不禁思忖起伯德将来会去哪所大学,拥有一份怎样体面的工作,会和哪位小姐结婚……
他的脚步突然一顿,心也随着一滞,这个问题令他内心不是滋味,像是提到了使他难过的事,不适得莫名其妙。
他怎么连人家和哪个姑娘交往、结婚都那么在意。
“疯了吧。”他自言自语地走回房间。
“你也要参与表演,你是疯了吗?”贾尔斯推着自行车走在傍晚六点的街道,天边尚有落日的余晖映照小镇,前方的路灯已经一盏盏亮了起来,他不理解地问,“为什么要参加这种表演?你不是专业的,这有危险。”
伯德也推着自己买的自行车,迎着还不算冷的晚风,心事重重地慢慢走着,“能拿到的薪资高点。”
贾尔斯停下,严肃地说:“你缺钱可以找少爷,没必要为了那点工资冒险。”
“我为什么要找布兰温要?”伯德没停脚步,回头扯了扯嘴角冲贾尔斯笑了下,然后看着前面的路,“他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自嘲地说:“从前弱小无助,他由于马修叔叔的恩情救我,我接受他的帮助是顺理成章,但是现在我长大了,也有力气干活,我再伸手向他要钱就是贪婪,这样的我和蛀虫有什么区别。他没有照顾我一生的义务。”
“你要打工存钱,我可以支持你。”贾尔斯推车疾步追上去,“我在雾都有很多老熟人,想找一份像样的工作很简单,你不用去做那些危险的动作。”
“贾尔斯,”伯德心意已决,“我希望靠自己的能力去生活,谢谢你。”
“如果你坚持,少爷明天就会出现在你的宿舍门口。”贾尔斯也坚定态度,“我不是阻拦你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我只是不愿意看见你为了微薄的工资犯险。他们要蒙着眼睛朝你扔飞刀,你确定要把自己的性命交给才认识几天的外人?”
伯德的脚步停在了一盏路灯下,他过肩的头发被风吹向后方,听着风声默了默,说:“只是在打工,没有那么严重,我见过他们的本事,不会有问题的。”
“伯德,你为什么变得那么固执?”
贾尔斯定睛看着伯德,伯德转过脸颊,漂亮的蓝色眼睛里透着笑意。
“因为人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是会改变的。”
“你不是无路可走,伯德。”贾尔斯神情怜悯,“你还有少爷,还有我。”
“是吗?”伯德叹了一声,依旧笑着,“可是你们在我最信任你们的时候欺瞒了我,我曾把你们视作我的依靠,我还妄想借助你们给予我的一切力量去为尤娜报仇,然后发现,布兰温的父亲有可能与加里韦斯特有勾结,甚至可能是害死我弟弟妹妹的间接凶手。我像是被捉弄了,我不仅要放弃曾经很喜欢的人,还不能怨恨他,所以……”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所以接下来,我想一个人独自生活,请你们不要再过多地干涉了。”
直到伯德骑着自行车远离了贾尔斯的视野,贾尔斯都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去,方才的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从前的小家伙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再也不会回来了。
伯德停放自行车,心里一直惦记着拜托阿洛怀斯曼帮忙的事情,于是又去了导师的办公室。由于学校放假,办公室除了他夜里会过来,其余的时间空无一人,他可以一边学习一边等着怀斯曼的来电。
距离他联系怀斯曼的日子过去了半个月,正当他以为怀斯曼已经遗忘,电话陡然响了。
“您好,这里是伊顿公学办公室,您是哪位?”他小心地试探。
“你好,伯德。”阿洛怀斯曼听出是伯德的声音,他直戳了当地说,“你居然没有回雾都,学校不是放假了吗?”
伯德也肯定了对方的身份,放下戒备心,“嗯,没有回去。怀斯曼先生,先前麻烦您的事查到了吗?”
“当然,否则我不会明知道学校放假了,仍旧给办公室致电。”阿洛怀斯曼一手举着话筒,一手拿着张写着一串数字的纸条,“你记一下,号码是……”
第64章 MASK(一)
贾尔斯当然听懂以及理解了傍晚时分伯德说的那一番话的意思,可是他做不到。少爷回去公爵府,而他依然留在温莎小镇不仅是出于少爷的吩咐,也是出于自己的关心,所以伯德参加危险表演的事情还是要告诉少爷。
本来仍在犹豫是否提前返校的布兰温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翌日一早让其他的司机开车送他回到温莎小镇,然后直奔马戏团驻扎的位置。伯德希望他停止对自己生活的干预,他可以答应,但前提条件是不要去做危险的事。他认为他的想法与贾尔斯的劝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伯德为什么如此的不听话。
如果是碍于他父亲,不肯继续接受他的资助,那么只是身为他的保镖的贾尔斯为何也要拒绝。
“我劝过他,您不知道他有多么固执。”贾尔斯事先在马戏团的大门前等待布兰温,看见黑色汽车驶停,他赶紧上去开门,接着就急匆匆地说,“上午是彩排,下午就是正式演出,您劝劝他。”
布兰温觉得这已经不是劝说的问题,而是要出手阻止。他步伐加快走进马戏团的后场,表演者训练和生活的地方,他还没有发现伯德的身影就被团内的管理员阻拦了。
“你好,我要找伯德,伯德格林。”
“啊,他没有来。”
“没有来?是还没有到他上班的时间吗?”
“不是,我们今天有演出,所有早上六点就必须到场了,不过格林先生一直没有出现。”
布兰温道声“谢谢”,转身的瞬间,他就料到应该去哪里找他。伯德在温莎小镇基本没有几个可去的去处,他告诉贾尔斯先回学校找一找。
学校正处在放假期间,校内鲜少能见到人影走动。贾尔斯径直开车抵达了伯德的宿舍楼前,布兰温推门下来,转眼间就跑进了楼内。
他拍着门,焦急地等待门后的一个回应。
门缓缓敞开,旅客提着各式各样的箱子有条不紊地离开火车,穿着风衣的伯德戴着一顶八角报童帽,手中提着夜里简单收拾的行李,在火车站出口拦下了一辆车,赶去一个陌生的地址。
昨夜得知等了许久的结果,他迫不及待地给纸上的号码拨过去,接电话的正是艾德蒙贝伦杰,他认得对方的声音,怀斯曼没有糊弄他。
“哪位?”
“您好,艾德蒙警探。”
电话响起前,艾德蒙还在面对自己新建立的线索网细细地琢磨,这通电话来得很突然,因为自从住所遭遇埋伏后,他出院就搬去了一所新找的房子,鲜少有人知道地址,更别提电话号码了,它也是他新安装的,为了方便警员联系自己。
他很意外,也有些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号码?”
伯德如实地交代,“我找了怀斯曼家族帮助,在这之前,我尝试过给你原来的住址和医院打去电话,但是他们都说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如果我的举措令感到苦恼,我先和你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我没有介怀。”艾德蒙举着话筒背过身,后腰抵着桌子边沿,目光沉沉地提醒,“他们确实不知道我的新住址和号码,这是保密的,所以,伯德,你尽量离怀斯曼家族的人远一些,他们没有表面上那么的善良和乐于助人。”
伯德又不是傻子,既然是艾德蒙故意保密的,怀斯曼还能查到就说明他们是有手段的,只是他势单力薄,凭自己的本事得不到想要的,“我明白,我也是没有办法。”
艾德蒙点到为止,也相信伯德是个聪明的孩子,言归正传说:“你找我是为了孤儿院的案子,是吗?”
“是。”伯德直白地问,“你是不是知道其中的隐情?”
艾德蒙盯着前面墙壁上的油彩画,陷入沉思,须臾才回答,“你放假了吗?”
“嗯。”
“明天有空吗?”
伯德没有迟疑,“有。”
“明天早上七点半左右,有一趟途径温莎小镇和雾都的火车……”
他回雾都的消息除了自己,唯有艾德蒙知晓。他按照艾德蒙留给他的地址,坐车找到了东林区街边的一栋洋房。这个地段算是住宅区域,周围的建筑宅子的构造几近相似的程度,单从外观看也能看出能住进这样房子的人不会是穷鬼。
东林区,富人差不多都喜欢在这里置办房产。
每栋精致的洋房前都有一块属于洋房主人的私人空地,可以任由主人在空地上栽种花草或是用于其它的作用。伯德付钱下车,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朝里面望,眼前的空地与别的房子的不同,似乎是出于无人打理的缘故,杂草疯狂地生长着。
他开始怀疑房子是否还有人居住。
“你好,有人吗?”
话落,短暂的无人答应后,通往洋房客厅内的门“吱呀”露出了一条缝,艾德蒙先探出脑袋谨慎地观察四周,然后肩上披着一条保暖的毯子,一瘸一拐地穿过野草丛生的空地给伯德打开护栏的铁门。
“您好,警探先生。”伯德见面主动打了声招呼。
艾德蒙带着微笑,“好久不见,先进来。”
伯德一跨进铁门,艾德蒙就立即将其又锁上,接着带客人原路返回,并不想在房外多逗留片刻。
“在这里,你可以随意。”艾德蒙反锁了洋房的门,一边自顾自地走回客厅,一边语气轻松地说,“它的主人已经死了,前几年的案子,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就向苏格兰场的老家伙申请暂住在这。”
他回头对伯德表示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死过人”的说法反倒勾起了伯德的好奇心,他观察着房间的布置,脚步慢慢移动,“你料到我找你是为了孤儿院的案子,为什么?”
艾德蒙暂借住处,也算是洋房的半个主人,倒了一杯冰凉的水递给伯德,说:“我还料到你会这么问,因此准备了一件东西,我感觉你会很乐意看见它。”
伯德把行李箱安放在清理干净积尘的沙发上,接过水杯却没心思喝一口,追求真相的信念使他的目光追随艾德蒙的一举一动,看着艾德蒙从展示架的一格里取下一只外壳明显破损的八音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