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之芳 第9章

作者:酷兒橙 标签: 娱乐圈 破镜重圆 恨海情天 直掰弯 狗血 近代现代

第9章 回到过去

饭桌很快摆好,祖孙三人落座。

老太太提了一嘴,问他们要不要小酌一口,后屋还放着不少别人送来的名酒,那些酒自老头子走后就再也没人动过了。钟毅文说自己不喝,下午还要回单位开会。见状,汤遇顺着话茬说自己喝两口也行,省得扫了老太太的兴。

“今儿这顿饭比大年三十都齐,你们兄弟俩好不容易凑一桌,可得多聊聊,要不一年见不了两回,到时候连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话是冲着汤遇去的,自钟毅文进门,他还一句“哥”都没叫过。

钟毅文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夹了筷子菜,放到汤遇面前的碟子里。

但这筷子菜,汤遇从头到尾都没动。

老太太问起钟毅文去冀北的事,又聊起某个新区的规划之类的的公务内容。汤遇不爱听,也插不进话,听了几句便神游了。他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夹了片烤鸭蘸酱,卷进薄饼,一口咬下。

鸭皮还是脆的,酱也是原来的味道。他又喝了口酒,烈酒,劲儿大。他喝酒上脸,沾一滴酒也是要变关公的。

听着听着,桌上的话题,左转右转,不知怎么转到他身上了。

“你弟弟又要进组了,这回是去湾岛。”老太太笑着说。

“好地方。”钟毅文点点头顺势接了一句:“前几天听秘书说,你那部电影出了点事,有个叫柯嘉元的演员酒驾被拘留了?怎么解决的?”

汤遇抬起眼看他。

钟毅文虽然忙,但对他的“关心”从来没有真正松懈过。他身边那个秘书,除了安排行程、做会议纪要,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盯紧自己的一举一动,从微博点赞、私信截图、媒体报道,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写在钟毅文的周报里。

在北京这个文艺圈子里,才华从来不是第一通行证,资源、人脉、人情关系才是真正的门票。

当初《譬如朝露》能成,钟毅文出了不少力。

如果没有他从中牵线,岳夫亓那种在边缘独立电影圈混迹多年的人,未必能搭上线,如果没有他打点审批和资金,项目也未必能过审。

最后《譬如朝露》顺利拿到龙标,以136分钟的完整版登陆内地院线,确实是托了他的“福”。

这些汤遇都明白,也不想否认。但明白归明白,感激是另一回事。钟毅文所做的一切,从出发点到落点,全都带着“你能有今天,是因为我”的潜台词。

他从小到大,最烦的就是这一点。

“能怎么解决,换人呗。”

“换谁了?”

汤遇咳嗽一声,装作不在意地侧过头,“一个十八线小演员。”他怀疑,钟毅文就是知道答案才问的。

“十八线小演员?叫什么?”

见汤遇不答,钟毅文手伸向旁边的公文包。

汤遇察觉不妙,猛地一偏身,想去拦,却为时过晚,钟毅文已经从公文包里抽出手机,指腹飞快滑动,在备忘录里划到最底,一眼扫过那几行由秘书整理的备注,视线定格在其中一项。

“周竞诠。”

汤遇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名怎么这么耳熟?”老太太皱了皱眉,小声念叨着。

钟毅文缓缓抬起头,盯着他:“周竞诠?这不是当年为你跳楼的那个男孩儿吗?”

汤遇薄薄的面皮儿瞬间涨得通红,如同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轻轻一戳,就要破了。

钟毅文从他的表情得到确定的答案,“现在,你要和这个人演电影了?”

汤遇沉默。

“回答我的问题,你要和这个人演电影?”

“是。怎么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汤遇,我之前警告过你,离这个人远一点,你忘得一干二净?”

“没忘,我怎么能忘呢?”汤遇笑了下,皱着眉,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公众人物?你以为还能再栽一次、再闹一次,然后全身而退吗?妈走之前,把你托付给我,是任由你胡来的?!”

“钟毅文!”汤遇猛地站起来,“别提我妈!要不是你!她也不会——”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汤遇头偏向一侧。

老太太哎呦一声惊叫,赶紧起身将他抱住,颤着声音:“怎么又动手!话还没说几句,就又吵上了!?”

钟毅文摘下眼镜,拇指在眼眶上按了下,又在袖子上擦擦镜片,“我希望你主动推掉这部戏。如果你不好意思开口,那我就亲自去找那个姓岳的帮你推掉。”说完,他抓起放在椅子上的公文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汤遇气得浑身发抖,他对钟毅文的背影一字一句吐出:“你找谁也没用!我一定会演这部电影,我会和那个人在镜头面前接吻上床!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你钟毅文最不愿看到的画面!”

汤遇哭了,醉话说了不少,很快就没了精神,倒头睡了一下午。醒来时,房间里光线沉沉的,窗帘没拉,天光不剩多少。睁眼四下打量下,发现自己并不在自己家。小时候的房间,一切维持原样,即便自己不常来,也保持着整洁。

他坐起身,头还是痛得厉害,太阳穴砰砰作跳,嗓子干得发紧。

拖着步子去了厨房,看到台子上盖着饭菜,旁边压着一张字条:臭臭,看你睡得实,奶奶没叫你,你起床后记得吃晚饭。我和你曾奶奶约好了晚上排练节目,九点回。

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一口气灌了半瓶,然后靠在冰箱门边,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才转身回了房间。

躺下没两秒,背后有什么硌得慌,一摸是手机。亮屏一刻,微信全是红点提醒。阚静宜的消息顶在最上方,点开对话框,又是一长串:廖制片已经把shootingschedule发给我了,18号进行第一次围读剧本,下月初飞湾岛正式开机。你做好准备,垃圾食品别吃了,酒也不能喝了,该跟家里报备的就报备,别再让你哥给我打电话了,行吗?

汤遇回了一个小树杈,秒关掉对话框,转头点开一个群聊天。那是他最铁的两个发小,三个人的小群,平时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偶尔约个饭、喝个酒。上次他们一起聚餐被狗仔拍到了,阚静宜骂了他一路,就是因为这些人。

群名称为石头的用户艾特了全体成员,配了条语音:“今晚有人来工体吗?热度一号包厢拿下了,老唐刚开两瓶迈凯伦二五,都来啊!”

热度是一家名为HEAT的club,主打私密、奢华,极受富豪和名流们的青睐。里面最难订的是1号包厢,藏在二楼最深处,带独立洗手间、观影系统、雪茄冷柜、专属DJ。若非有些人脉和资本,连门都摸不到。

汤遇打字:你生日?

石头秒回语音:“放屁!今天能是我生日?是兄弟就赶紧滚过来,别等着我去你家逮你!”

汤遇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我家没人。接着补了一句:上次曲水兰亭那事儿,还没跟我经纪人掰扯完呢,现在快进组了,不敢造次。

石头:你都要进组了,那更得来啊!老子要八百年见不着你了[哭泣]

汤遇盯着最后那条,嗤了一声,手机随手一丢,翻身坐起。

八点半的工体还没上人。

汤遇打了车过来,下车前特意看了眼后视镜,把帽檐又压低了点,口罩戴得紧紧的,祈祷自己不被认出来。

石雨一出club大门,就看见一个高瘦身影杵在门口停车场,黑帽子黑口罩黑外套,那气质那身条儿,想不让人认出来都难。

他走近,上下打量两眼,“汤儿,你这是要演碟中谍去?穿成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把!”

“闭嘴。我都裹成这样了,要还能有人认出来,那现可以回家了。”

话刚说完,他们身后有两个路过的女生小声议论:“哎,你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汤遇?”“汤遇?别闹,他能来这种地方?”

“……”

汤遇跟着石雨进了包厢,里头热闹非凡,水烟、音乐、酒精……刚刚的开酒仪式一过,满地都是彩条。今天的局是一位姓唐的富二代攒的,大家都叫他“唐少”,是石雨的狐朋狗友之一。汤遇和他见过几面,算不上熟。

“大明星来喽!”石雨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因为这一嗓子,汤遇被几十双眼睛齐齐注视。

“不好意思啊各位,”石雨推着他往里走,“我们大明星今天不方便合照,也不方便签名。”

屁股刚沾沙发,那位唐少就端着酒过来了,“哟,遇哥吗?前阵子咱还在深水湾碰过一回,缘分呐,来,走一个!”杯子一碰,汤遇被灌了两口。姓唐的很快又招呼身边的公主们往这边凑,“遇哥,你难得来一趟,给你安排几个贴心的——”

石雨手快,一把拦下了,“得了吧,美女咱汤儿看多了。不喜欢别的,就喜欢帅哥,还是来几个少爷吧。”

这话一出,周围哄笑一片。

汤遇照着石雨后腰狠狠一掐,石雨嗷一声大叫。

“小石头,你又欠儿了是吧!”

那位唐少暧昧地笑笑,他当然明白石雨是什么意思。他们圈子里玩儿得花,爱抽鞭子都好几个,同性恋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罕事儿。他拍拍身边跟班:“去叫几个来,挑几个帅的,质量高的。”

“不用真不用。”

汤遇抬起来的手被石雨压下去。

“马上要进组了,就先快活快活,快活快活嘛。”

汤遇无数次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劫难之一,就是交了石雨这个朋友。上次就是因为这位喝多了非要站在河边耍酒疯,他才被狗仔蹲到机会。若时光能倒流,回到幼儿园那会儿,他发誓自己绝不会轻信石雨那些甜言蜜语,什么“你好漂亮”“你好可爱”“长大了我要娶你”之类的屁话。

他们倒真的一起长大了。而石雨也从小时候一张乖巧讨喜的小狗脸,长成了一个染着黄毛、满脸油光、看起来就像刚从夜店连轴转出来的肾虚男。

还是直男。

不过,汤遇没长成直男。

他没费多大劲儿就搞清楚了自己的性取向——声明一下,他绝对没有喜欢过石雨,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他更不会吃。

托窝边草的福,现在面前站了一排训练有素的少爷,五颜六色的灯光斜打下来,映出一张张带着甜腻笑容的脸。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画面有些熟悉。

石雨的声音从耳边钻进来:“汤遇,挑个帅的啊!”

此刻,他的脑海里也有一个同样的声音,重复着这句:汤遇,挑个帅的。

一根摇摇晃晃地手指从画面中心抬起,带着酒精的温度与失焦的浮力。他听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声音,“我要他。长得像倪翰生的那个。”

“愣什么呢!”石雨的胳膊忽地搭上他肩头,语气兴奋,“快挑一个,挑两个!”

灯球在空气中缓慢旋转,彩光像鱼鳞一样在每个人的脸上流动。他辨不清谁是谁,也不想看清,便抬起手,虚虚一点。

石雨嗤笑一声,“就你俩,来吧。”

两人应声走了过来,左右落座。

“遇哥,想不想试试灵魂出窍的感觉?”左边那位笑着递来一根水烟嘴。

汤遇垂眸扫了一眼。

玻璃管透着幽紫的光,烟壶里混着红绿液体,有些诡异。

他以前有哮喘,从不抽烟。

可今天白天刚和钟毅文吵完架,那些气还没咽下去……还有电影马上就要开机……

算了。

都毁灭吧。

他凑了过去,吸了一口。

烟气带着浓重的薄荷味,夹杂果香,还有一点甜腻的焦糖气。初入口还算温柔,等烟雾一路滑下去,才感到那股灼烧从喉头窜进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