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酷兒橙
第62章 重启人生
经过那晚,两人的关系彻底跌到了冰点,比初次见面时还要可怕。
阚净宜是第一个察觉出异样的人。
她发现,汤遇这段时间心情都不怎么好,每天早上脸都是臭的,虽然他平时早上脸也很臭,但如果这天早上见到了周竞诠的话,他脸会更臭一些。
只要周竞诠待在化妆间里,汤遇就绝不在里面呆着,甚至有好几天,他坚持自己打车来剧组,连剧组派的车都不坐了——原因当然是那辆车上坐着周竞诠。直到阚净宜给告诉他,人周竞诠的车已经调来了,以后不坐咱们车了,汤遇这才肯回来坐着。
当然,周竞诠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恢复真面目:生人勿近、熟人也远离。片场里他所在的区域,永远是气压最低的一块,没有什么欢声笑语,也没有什么插科打诨,他那个助理也一改之前的桀骜不驯,变得低眉顺目起来。总之,阚静宜之前还觉得他对汤遇有些特别,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但现在通通没有了,汤遇目前的处境于剧组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阚静宜说实话,逼迫汤遇拍这部戏,她心理一直心惊胆战的,要不然她这次也不会全程跟组。可为了汤遇以后的事业,为了他们工作室,她只能硬着头皮当这个“坏人”。
这几年,她拒绝了钟毅文那边打来的额外酬劳。她觉得汤遇长大了,不再需要一个监督者的角色了。她也不想再当那个夹在中间的间谍。如果钟毅文真的关心汤遇的工作生活,那尽管来问,就是别再用钱交换他的隐私。
……
今日拍摄日程,是林与阿孝的第二场亲密戏拍摄。
此前那场“阿孝偷窃”事件的幕后推手,正是林君慈的未婚妻松野惠里。
她早已察觉出未婚夫与其马夫之间的不正当关系,她陷害阿孝的动机也并非出于单纯的嫉妒。
他们的婚约本就是一场政治与家族利益的交易,她必须在这套既定的父权体制中扮演一个完美的未婚妻角色。但当她发现林君慈竟将自己折辱给一个下人,且是一个男人的时候,她存在的意义就被瓦解了。
妻子的权利被剥夺,她所依附的秩序也被动摇。所以她选择更为扭曲的报复,因为她很清楚,即使她提出退婚,她的父亲也绝不会允许,这场婚姻绝对是利益大于一切的。
上一次没能借林父之手处死那位马夫,很是可惜,于是她又想出一计,借林家举行宴会之由,享各界名流、高官在场之际,让林君慈和那个马夫的关系暴露在阳光之下,让这段秘密成为她未来婚姻里永远牵制丈夫的武器。
林君慈毫无防备地饮下了松野惠里递来的酒,后觉胸口灼热,意识模糊,为不在宴前失仪,他借口方便,踉跄躲进书房。
松野惠里暗中派人跟踪林君慈的行动轨迹,并命仆人假传少爷的口信,将马夫阿孝骗过去。她只需静候片刻,就能坐享其成。
……
阿孝得家仆传信,独自前往书房,他推门进入,便看到了蜷缩在书架一角的林君慈。
“少爷,您怎么了?”他赶紧上前,半跪在地,扶住那人的肩膀。
林君慈被药力折磨得意识恍惚,浑身冷汗,他费力地抬起头,发觉眼前的人竟是阿孝。
“阿孝……?你……你怎么来了?”
“吴叔说您找我,让我来书房。”
林君慈脑海里一片混沌,此时他已顾不上他有没有没让人传过话,顾不上想这一切的蹊跷之处,只觉得四肢无力,身体中的欲火要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
“阿孝,我好难受……你快帮帮我……”他的声音已带上哭腔。
“……”
阿孝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少爷。平日里那个高傲、目中无人、仿佛永远立在阶梯顶端的林君慈,此刻竟以这样乞求的姿态望向他。
他们的关系中,林君慈从来都是发号施令的那一方,不管是他是不是喜不喜欢男人,愿不愿意做那件事,林君慈从没有征过他的意见,他更像是对方的一个工具,一个奴隶。
他将林君慈从地上一把抱起,架在腰间,抵到书架,咬住对方的唇。
他用力吮吸,吮得两腮发白。
唇与齿、呼吸与心跳碰撞在一起……这一刻,两颗变质的心终于在错位的感情中剧烈共鸣。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cut!”
“刚才小周的手挡镜头了啊,下条再调整一下,来弄弄妆发。”岳夫亓招呼着。
周竞诠两臂一松,汤遇便从他怀里跳下来,狭小的书架置景里空气几乎不流通,加上头顶炙热的补光灯,简直令人无法喘息。
忽然,汤遇尝到一股铁锈味,他微微一怔,舔了舔上唇——是血,他的嘴破了。
“汤老师,您可别舔,我给您擦一下。”化妆师眼尖,立刻抽出一根棉签,轻轻点在他唇边。
“没事……拍戏嘛……正常。”汤遇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让她处理着。
周竞诠听到这话,抬眼望了过来。这人正站在离他一臂不到的距离外,低着头任由化妆师替他擦汗。那眼神很是直白的,且没有任何歉意,单纯就是被吸引了注意力而已。
汤遇眉头轻轻一蹙,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经过那一晚,汤遇算是彻底看清周竞诠这个人了。
他终于承认,自己以前太傻、太天真了。
钟毅文说得没错,周竞诠就是个坏人。
他无法理解周竞诠那晚提出那样的邀请是什么意思,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会那样做。
他绝不会成为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就像当年他对倪翰生投射了角色的爱,但当他得知对方已经结婚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斩断了一切念想。
现在也一样。他给自己的大脑做了一场手术,切掉了那些腐烂的部位。
他重新把周竞诠放回普通人的位置——合作对象、戏里的对手,仅此而已。
他演得愈发投入,马上就要到了一种辨不清现实,分不清你我的程度。
林这个角色很复杂,不是一个简单的被迫害的少数群体,也不是什么贵公子堕落记的俗套叙事。他是被困在殖民体制、家族道德与性别规训的三重牢笼中,被迫去演一个“人”的人,要想把这样的角色演出层次,他真的要下一番功夫才行。
在这次cut前,他们已经来过好多遍,如果仔细看,他们的嘴唇都已经肿了。
周竞诠可能是有些急躁,因为一遍遍不过,岳夫亓总是能挑出这那的毛病,他亲得一遍比一遍“暴力”,以至于这一次把汤遇的嘴不小心给弄破了。
可在汤遇看来这只是表演,戏里怎么拍都没关系,只要是“戏里”就行。
或许在某种意义上,他与岳夫亓能合作至今,正是因为他们臭味相投,都一样偏执。
他们相信,电影的艺术不在于演好一场戏,而在于一次又一次的逼近真相。岳夫亓反复要求重拍,不厌其烦地找感觉,汤遇也渴望在这种近乎自虐的打磨中,被一点一点雕成角色本身。他接受每一次的cut,因为这让他更接近那个平行世界里的林。
后面他们不知又拍了多少遍,最后岳夫亓终于说:“我们今晚先到这儿吧,明天再试……”结果摄影助理凑上前提醒:“导演,明天是元旦啊,您不是说给大家伙儿放两天假吗?”
“哦……对对对,明天休息。那就大后天再拍,具体看群里通知吧。”
“收工,收工——”
灯光组开始拆灯,场务清理道具,演员们也陆续回到化妆间卸妆换衣,整装回酒店。
这天对剧组所有人来说,就像漫长一周里的星期五,终于结束,明天不仅放假,还能迎来新年。剧组里到处都是喜洋洋的,乐开怀的,唯独化妆镜前卸妆的两个人冷着脸,一言不发。
那个周竞诠的助理程滨,一直在他们身后转来转去,举着个手机,凑在耳边听着语音消息,一会儿又突然俯下身,凑到周竞诠耳旁:“老大,明天你回家过节吗?”周竞诠的家在湾北,离这里也就一个半小时车程,回家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周竞诠偏了偏头,躲开:“当然回家。怎么?你有什么事?”
坐在另一边的汤遇闭着眼卸妆,虽未插话,却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哦,没事,就是问问,我想着要不要回北京一趟……我妈非让我回去过节,但就两天假期,来回就要浪费掉一天……”
“想请假就直说。”
“嘿嘿……”程滨干笑两声,“那什么,我就请一天,反正你回家呆着,我也没什么要忙的,三号准时回来。”
“随便。”周竞诠不关心程滨在不在这里,他在也没有什么用处。
“好嘞,我回来一定给恩恩带新年礼物,那我……先给我妈回个电话去了?”
周竞诠挑挑眉,意思是同意了。
见状,程滨便拿着手机离开,化妆间顿时只剩下两位化妆师……和两位演员。
替汤遇卸妆的化妆师听到刚才的对话,忍不住搭话:“周老师,您是湾岛人啊?”
周竞诠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视线又在汤遇紧闭双眼的脸上掠过,“是。”
“那您这普通话好标准,一点口音都没有,您要不说我还以为您是北方人呢。”
周竞诠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抱着手臂,随口道:“以前在北京待过一段时间。”
“这样……那您现在可是主场作战,家离得近,来回多方便。”化妆师感叹,“唉,我们估计得等到春节杀青后才能回去了……”
她突然想起汤遇好像也是北京人,便问:“遇哥,您和程哥一样也打算回北京过节吗?”
汤遇睁开眼,思考了一会儿,答:“……这两天假不够来回折腾的。”
“也是……”化妆师点点头,“要飞机再一晚点,那来回全浪费在路上了。”
汤遇原本也没有回家的打算,他在外面拍戏那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团圆节,根本不可能全都回家过,也就是每年的春节、中秋,如果碰巧遇上假期,他才会回家一趟。
毕竟,回家就意味着要见到钟毅文,他心里总是有几分抵触的。
所以元旦这种低级别的节日,他不是在剧组过,就是在酒店过。
想起以前母亲在的时候、爷爷还在的时候、小白还在时候……他们一家五口,每一个大大小小的节日都是要一起过的、他小时候特别爱看烟花,北京有烟花禁令,汤宗玉每年就会特意开车带他们去潮白河边上放烟花。他看着烟花一朵朵在黑夜里绽放,就觉得时间好像是永恒的,他们一家人好像能永远在一起似的。
想到这里,他闭上了眼。
他突然有点羡慕旁边那个人了。
有自己的小家,自己的小孩……应该是很幸福的吧。
他这些年漂泊在外,从剧组到剧组,从城市到城市,生活总是临时的,没有根,没有终点……或许,他真的应该忘记过去,忘记那个人,去寻找自己的家了。
——汤遇,别再原地踏步。
向前看吧。
他这么这么对自己说。
第63章 居安思危
跨年夜前一天的晚上,汤遇做了一个特别离谱的梦。
他梦见自己穿越时空,来到了日据时期的湾岛。他从一张无比坚硬的床上醒来,映入眼帘是低矮的天花板,狭小逼仄的空间。他举起双手一看——
这手竟不是他的!
这是一双宽厚、结实、布满老茧的手。
他迅速从床上弹起,四下寻找镜子,却只找到一只盛满水的木桶。他战战兢兢地俯身……他怎么变成了阿孝!?
他惊得要喊出声,踉跄着跑出屋子,在宅子里乱转,想要寻找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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