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酷兒橙
“……”周竞诠慢慢摘下围巾和手套,北京已是深冬了,他穿的还是那件旧旧的黑色皮夹克。皮革被寒气冻得冷硬,他抬了抬下巴,解开脖颈处的卡扣。
他们始终对视着。
“出什么事了?”周竞诠开口。
汤遇本想吐露实情,可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他突然想逗逗这个人,他眨眨眼,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被家里扫地出门了。”
在周竞诠心里,他大概一直是个出手阔绰、毫无自立能力的富二代吧。要是他突然落到这种穷困潦倒的境地,对方会是什么反应呢?
“你不是……独居的吗?”
他被周竞诠的问题噎住了,“……是独居,但不妨碍我那个房子被卖了啊……我现在身无分文,也没地方去……周竞诠——你能不能收留我,让我在你这儿住一段时间?”
他一改过往的趾高气昂。
他很想看清周竞诠听到“没钱”二字之后的表情——
周竞诠皱了皱眉,似乎在缓慢地消化这个消息,几秒后,他将刚摘下的围巾和手套重新戴上,迅速推门而去。
……?
汤遇愣在原地。
啊?这人不会被他吓跑了吧?……是玩笑开过火了吗?
一阵懊悔立即从心口涌上来。他明明才是那个最清楚、最明白的人,他们不过是简单赤裸的金钱关系,但自己刚刚为什么非要犯贱,非要赌一把所谓的真心?
这叫什么?
拿牙签去戳气球,用鸡蛋去砸石头,将纸糊的小棚当成遮风挡雨的豪宅。
他后悔了,他和周竞诠之间哪有什么可以试探的真心?
汤遇,你真是蠢。
他伤心了许久,毅然决然要离开这破地方。
正要抬脚,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
“开一下门。”
他怔怔地走过去,手指扶在门把上,轻轻一拧。
门开了,男人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提矿泉水,右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他进门,侧过身,将那一提二十四瓶装的矿泉水重重放下,紧接着又把袋子搁在上面,手一松,勒得发白的指节瞬间回了血色。他脱下累赘的外套和围巾,喘息急促,“附近超市关门得早,我怕晚一点就买不到了。”
汤遇愣愣地站在原地,心中仿佛有口巨大的钟,被人抓住钟舌,狠狠撞响了。
周竞诠压抑着喘息声,缓缓地说:“家里没有纯净水……我想你应该也喝不惯水壶里烧出来的水,”所以他买了瓶装水,他看汤遇没带行李,所以“这里有新的洗漱用品,牙刷、牙膏,洗发露、香皂……”最后,他的手伸进袋底,将那东西缓缓拿了出来。
——是一双毛绒拖鞋。
和前面那些实用的必需品不同,它是一双显著突兀的、与这个家格格不入的拖鞋。鞋面上绣着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狗,黑亮的眼睛,粉色的舌头,毛茸茸的的身体。
这样的款式……的确有些幼稚,可周竞诠站在货架前,看着那一排排灰黑色的男士拖鞋时,毅然决然选择了这一双——大概是想到了汤遇似乎爱穿花花绿绿的袜子,那应该也会喜欢这种富有童心的款式吧。
他蹲下身,将拖鞋放在汤遇脚边,抬起头,问:“要换上吗?”
第32章 真心无价
汤遇大抵是那种从小被爱包围长大的人。
他从不缺少“被爱”,也不缺少爱别人。他有母亲的宠溺,有爷爷奶奶的疼惜。即使成长过程中没有父亲的存在,他也一点也不渴望那种在经典影视作品里被描绘成沉默隐忍、独自扛下千斤重担的角色。这种爱打动不了他。他喜欢的,是热烈的爱,如果他爱一个人,那他就要用最大的声音讲出来。
中学时明目张胆地给喜欢的男生写情书,长大后拍戏爱上了对手戏演员,他从来都是先开口说“我喜欢你,我爱你”的那个人。
于他而言,爱不是多么珍贵稀有的东西……所以,周竞诠的真心打动他了吗?
此刻,他正窝在那张布艺双人沙发上,手里端着男人给他买回来的馄饨,脚上踩了一双傻到冒泡儿的拖鞋。
“……”
有两个人在,这间屋子好像不那么冷了,他咬了口馄饨,随口问道:“你上午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在家?”他很好奇,这个人除了为他随时待命,还会在哪儿、做些什么?
周竞诠也坐在沙发上,就在他的旁边,他们不得不挨得很近。男人沉默片刻,含糊道:“……上班。”
“上班?”汤遇眼睛一眨,满脸写着不解,“我不是每个月都有打给你钱吗?那么多钱还不够你花,还要再去上班?”他下意识地环视这间屋子——住得很破、穿得一般,也没看到什么烧钱的爱好……“你把钱都花哪儿了?”
周竞诠迟疑了一番,最后才做解释:“工作是之前就一直在做的,不好辞掉。”
“什么工作?”
“就是单纯的体力活。”
看得出来周竞诠不想多说什么,但他也不是那种爱探求别人隐私的人,便闭上嘴,再张开——吃饭。
馄饨的汤热气氤氲,吃得汤遇鼻尖都冒了汗。
这是他在周竞诠家的第一顿饭。很简单,在外面打包的一份馄饨,一份卤煮,还有两份小菜。周竞诠不知道他爱吃什么,就让他自己选。汤遇不爱吃下水,选了那份馄饨。周竞诠又说这附近商铺不多,而且都关得早,要是他晚上想吃什么,就提前跟他说,他可以在下班路上买回来。
“你下午还要去上班啊?”汤遇放下勺子,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原以为他都来了,周竞诠一整天都会陪着他的。
“欠了同事的排班,要补回来。”周竞诠抽了一张餐巾纸。
汤遇整张脸都冒了一层细汗,嘴唇也被馄饨烫得红亮亮的。他没好气地扯过周竞诠手里那张餐巾纸,冷哼一声,好!那让他就自己独守这间破屋好了!
他吃了半碗馄饨就饱了。
他脱掉外衣,扑倒在周竞诠的床上。
“我要睡午觉。”
被褥冰凉,能嗅到男人身上那种干燥热烈的味道,混着若有若无的洗衣粉香味,让人觉得很安心。
周竞诠低着头,在茶几前收拾他们刚吃完的包装袋和一次性餐具。汤遇侧过身,眼神跟着他的动作来回移动。
“周竞诠,”他忽然开口,语气充满期待,“你要不要一起睡?”
周竞诠手里的动作一顿,直起身,“我收拾完垃圾就走了。”
汤遇遗憾地啊了一声,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光秃秃的天花板,自顾自道:“那你晚上几点回来?我想吃蛋糕坊的拿破仑,还想吃……”他说了一堆高热量、阚静宜口中的垃圾食品,他是不忌口的,吃多少也不会胖,可阚静宜总说人家大明星都是天天吃草,哪有你这样三天两头炸鸡汉堡的?
“好。”周竞诠将他提到的每一样都记在心里。
汤遇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他是不是太坏了?怎么能让周竞诠花这么多钱呢?可转念一想,那钱本来也不是他的……不过这人态度这么好,又不吝啬——他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彭彭:下个月从卡里再多划一些到那个的账户里。
周竞诠拎起垃圾正要出门,汤遇叫住他:“等一下,你回来。”
男人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神带疑惑。
“我让你过来。”汤遇放下手机。
周竞诠往床边走了几步。
“靠过来,低下头。”
男人照做。
汤遇仰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去吧。”他用手捂住嘴,小声地说:等你晚上回来,我们……
阚静宜回去之后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直接报警,把汤遇楼下那群倪翰生的私生粉全给抓了。她猜得没错,八成是昨晚那个被她放走的小姑娘回去添油加醋,说了些有的没的,把那群人气得不行,才会第二天一早亲自跑来堵人。
第二件事,她让人把之前发出去的澄清通稿全删了。得到汤遇的授意,他们就是要一条路走到黑。不过还有一点,汤遇陷在绯闻里,对他名义上的圈内女友贝英笛不太友好。于是她联系了老东家,想中断这段公关情侣合约。可没想到,什么叫患难见真情!贝英笛不但没撇清关系,反而在活动采访里主动提到,说她和汤遇感情很好,那些风言风语都是谣言。她不同意解约,让阚静宜不要觉得愧疚,等过去这段时间就好了。
这无异于给阚静宜打了一针强心剂。
她更加在心里笃定,作为演员,汤遇以后一定会走得更远,登上的台阶一定得比那个倪翰生高得多。
汤遇真的睡着了,从白天睡到黑夜,周竞诠走后,房间里那点热气全都散尽了,他裹在被子里也没能抵住寒意,睡着睡着就被冻醒了。
眼前一片漆黑,他伸手摸索一番,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儿,只好摸黑从床上爬起。
按理说,大灯的开关一般都在玄关附近,他凭着记忆里进门时的模糊方位一步步挪过去。
早知道听劝多吃些胡萝卜了,现在倒好,黑灯瞎火的,眼睛跟瞎了一样……
汤遇终于摸索到了开关,自信地按下,头顶的灯泡闪了两下,才稳稳亮起。
他转过身——
眼前的一幕让他傻了。
茶几上堆满了包装袋,红的、金的、塑料的、纸质的,五颜六色,密密麻麻,几乎将整个桌面都遮住,而在这一桌吃食背后,周竞诠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臂,头微微垂着——睡着了……?
汤遇一下子不知所措,下午自己不过随口说了些吹得天花乱坠的美食,想不到……想不到周竞诠竟真的把它们一股脑儿买回来了……
男人直直地坐着,眉心皱得很紧,速回连睡梦里也不得片刻安宁。汤遇看着他,心口一紧,他慢慢走过去,忍不住伸手托住了那张疲惫的脸。
下巴上已经冒出些细密的胡茬,扎得他手心痒痒的。
他用很轻的声音唤着男人的名字。
周竞诠在恍惚间睁开眼,眼神还未聚焦就要推开他的手,但手刚抬起,又意识到什么,改为反手钳住他的手腕,“你醒了……?”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汤遇微微俯身,贴近他的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男人偏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半个小时前。抱歉,回来得晚了……饿了吗?”
汤遇盯着他,心里泛起一种说不上来的闷意。他不明白周竞诠是出于什么心理,回来不叫醒他,而是选择自己坐在沙发上等着,甚至还把自己等睡着了。他揪住男人的耳朵,低声嘟囔:“你怎么那么烦人啊……”
周竞诠愣了一下,刚要动,汤遇却直接跨坐到他腿上,把人牢牢压进沙发里,生气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粒粒皆辛苦?……你买那么一堆东西回来,谁吃得完啊?”
两个就这样并排坐在沙发上,开始解决那么一——大——桌子食物,热的冷的、咸的甜的通通混在一起吃掉。
汤遇的饭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也就是正常成年男性的饭量,他平时就是吃饭不规律,经常饥一顿饱一顿,饥的时候就能吃很多,饱的时候……比如现在,中午吃的那碗鲜肉馄饨还没消化完,肚子一点空余都没有。
不过周竞诠的饭量——干体力活的那肯定是饭量比他要大,汤遇便将这个挖一口、那个夹一块,塞到男人嘴里。
周竞诠一开始照单全收,后来也开始勉强了。汤遇还要拿起一块蛋糕往他嘴里送,都碰到嘴边了,却被那人扭头躲开。
“快吃啊,这可都是你买的,吃不完多浪费钱……”汤遇想用一只手撬开他紧闭的嘴,可对方死活不配合,偏头躲来躲去。两人就这样你推我挡,像在玩老鹰捉小鸡,僵持到最后,汤遇先绷不住,肩膀一抖,笑了,“你的嘴是被黏住了吗……”
周竞诠突然皱起眉头,汤遇心里一紧,下意识以为他要生气了,连忙贴过去,想撒个娇缓和。就在他屏住呼吸等着那张脸放松的时候,男人的嘴角却松了下来,然后轻轻地一勾。
“……”
平时总是冷硬的线条,此刻因为那一抹笑意柔和下来,唇角浅浅上挑,露出两颗意外的小虎牙,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周竞诠笑的样子。
“周竞诠——”汤遇神情忽然严肃了。
男人还沉在刚才的战争里,误以为他要再逼自己吃东西,于是认真应道:“我真的吃不下了。”
“你以后能不能多笑笑?”
汤遇炽热的目光要将他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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