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不宜飞行 第7章

作者:尤里麦 标签: HE 年上 公路文 近代现代

齐柏宜猛地睁眼,被评价冷酷无情的老同学把摩托停在他们下山的必经之路,面无表情地对卓尔摆了摆手。

程昇从马上下来,问池却:“怎么不走,在等谁吗?”

池却没看齐柏宜,拧了一下油门把手,说:“一起走。”

“你在等我对不对,”程昇很感动,“我就知道,老同学,就算你现在可能不太认识我,但我知道你对我的关心一定已经养成习惯了。”

池却没吭声,齐柏宜也没看池却,径直路过池却和他的摩托,只是擦肩而过的时候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齐柏宜用的力气大,把自己撞得也很痛才开始后悔,没忍住转了头去看池却。

池却这会儿敢盯着齐柏宜看了,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齐柏宜瞪了他一眼就马上又转到另一边去,骂程昇动作慢,还不快走。

后来几天齐柏宜都没再看见池却,其实异常从别日客每天早上的早餐就能看出来,因为齐柏宜并没拨电话。

别日客风雨无阻,准时在早晨六点半,齐柏宜打开门,还没睡醒,和别日客说自己没有打电话叫早餐。

“我知道的嘛,”别日客说,“但是池老板和我说每天早上要给你送一份饭。”

齐柏宜记得那天是池却亲自来送,问别日客:“他人呢?”

池却走之前和别日客说过,如果齐柏宜有什么越过自己问他的,没有什么隐瞒的,只要是能够确认的消息,都可以和齐柏宜说。

别日客就毫无保留地告诉齐柏宜:“池老板去乌鲁木齐的医院看医生了。”

齐柏宜从别日客手上接过托盘的手一顿,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去看脑袋?”

别日客点头说对,齐柏宜想了想,又问:“怎么样,严重吗?”

“严重,也不严重,”别日客说,“上次医生说,记忆受到的影响比较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应该不会死来的。”

早餐放在托盘里沉甸甸一份,还是酸汤水饺,只是换了其他种类的水果,水珠还挂在果肉上。

齐柏宜把早餐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眼睛没有看别日客,“那能恢复吗?”

这个谁都说不准,别日客摇头,“不好说嘛,要是恢复得好就有可能,也有可能一辈子不会想起来以前的事。”

有一个瞬间齐柏宜觉得自己阴狠,他希望池却脑袋里那块被遮掉的八年永远不能重见天日,然后他开始行骗,骗池却他们在一起很多年,或者骗池却他们以前实际上从来没有见过面,他和池却的故事都由他来撰写,开头结尾都是齐柏宜带有个人色彩的复仇、引导或者假装慈悲地允许池却重新回到他身边,添油加醋地杜撰池却对他的爱有多么深刻,亲吻的计数成千上万,要他当一只只有喝齐柏宜的血才能勉强苟活的蛊虫。

但也就是一个瞬间,齐柏宜知道自己不可能这样做。

不过别日客很快又说:“但是他不是全部忘记,有些人还是能想起来,有些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比如池老板的妈妈,”别日客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关于他妈妈的事情,他就一点也不记得。”

齐柏宜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不知道,”别日课说,“但是池老板和他妈妈的关系好像不是太好,我见过他妈妈来这里找过他嘛。”

齐柏宜记得池却的母亲,在他这个没有失忆的人的记忆中,那位早早丧夫的中年女性可以用独立和伟大来形容,只是脾气和一些行为太偏激深刻,齐柏宜想起当时那些事情都还有点发怵。

他也知道池却以前和他母亲关系有多紧张,那应该不能称为快乐的回忆。

齐柏宜若有所思,别日客礼貌地对他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是打算走了。

齐柏宜叫了他一声,问最后一个问题,“他……”

“他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这个啊,”别日客耸了耸肩,“我觉得您是稍微了解他的,应该也知道他喜欢玩滑翔翼。”

说到这个,齐柏宜接话道:“我知道,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因为玩儿滑翔翼把自己腿摔折。”

“是的,”别日客好像也有点无奈,说,“这次也是这个原因。”

齐柏宜觉得日子过得很快,拍摄地已经不限于禾木,他们扛着相机和无人机,背着帐篷在阿勒泰到处跑,连吃饭的时间都像挤牙膏,不知道多少次吃压缩饼干吃到此生无望,经常啃了两口就要浪费粮食,杨姐让他多吃点他也当耳旁风。

连着跑了好几个地方,天气不好,又为了拍银河熬了几个大夜,从喀纳斯回程的那一大段车程,除了必要的交流和换人开车,其余时间车上几乎没有声音,睡倒一片。

无人机的拍摄的时候总是因为信号问题无法顺利起飞到预期高度,齐柏宜让其他人去睡,自己三天就睡了两小时,不间断地无数次尝试,最终拍出来的画面也没有很满意。

齐柏宜睡得沉,路上减速带的颠簸都没把他叫醒,其他人知道他累,也没有一个人叫他去开车。

车子开到禾木的游客中心,往里就不允许私家车进入了,程昇看了眼盖着外套沉睡的齐柏宜,低声问杨姐:“怎么办?”

杨姐走近把齐柏宜盖在脸上的衣服掀开看了看,说:“叫醒吧,开不进去也没办法。”

程昇原本是想温柔一点的,但轻柔的力度根本叫不醒,只得下了死手去拍齐柏宜的肩膀。

齐柏宜皱着眉睁眼,从放下的座椅靠背上直起腰的时候一阵晕眩,缓了十多秒,才装作没事人一样和程昇一起下了车。

他的脸色大约是有点难看,一路上见他的人都要关怀问候几句,齐柏宜把外套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笑着和所有人说“没事”。

上了区间车,齐柏宜随便找了个座位,一坐下就把眼睛又闭起来,程昇有点被他吓到,问他:“没事吧?”

齐柏宜的声音闷在棉花里:“没事,死不了,到了喊我。”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几天不睡的情况,但齐柏宜这次看着明显更消沉,程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区间车进到老村里面耗时不会太久,但就是这么十多分钟也完全够齐柏宜陷入深度睡眠。

车停在距离民宿不远的地方,程昇再去拍齐柏宜,就叫不醒了。

杨姐最先发现不对,凑过来问:“怎么回事?”

程昇看齐柏宜呼吸状态不对劲,额头有汗,就伸手去探齐柏宜的额头,差点被传到手上的温度吓到,说:“这个温度,肯定在发烧。”

程昇的包是整个摄制组里最大的,里头什么都有,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急救包,掏出一支水银体温计和一张退热贴。

“送医院吧,”程昇一量温度快破四十大关,当机立断,“不能拖了。”

齐柏宜这个状态很难醒,程昇晃了他几次都没什么用,最多也就是脑袋动了动,但眼睛没睁开。

程昇关键时刻很靠谱,让其他人先回房间休息,又回到车上,抓着齐柏宜的肩膀和手臂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或许是不太舒服的梦轰塌,齐柏宜刚被程昇拽起来就醒了,恢复自主行为能力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程昇往外推。

“你别乱动,”程昇差点骂人,“烧这么高你没感觉吗?讲一声不会?”

手脚都发软,齐柏宜没法按照自己的心意把程昇推走,反倒把两个人都绊了个踉跄,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像揉进了沙子,“凶什么凶啊,好可怕。”

他被程昇扯得不舒服,胃里像坠了石头,耳朵和大脑都像蒙了一层听不清声音的纱,但要说很难受,好像也没有,感官好像出了故障,明明是发烧,四肢却都发冷。

“我自己走。”齐柏宜要求。

程昇翻了个白眼没理他,齐柏宜就动手掐程昇的腰,程昇顿时龇牙咧嘴地松手了,而齐柏宜看好位置自己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臂力好垃圾,”齐柏宜毫无陷害别人的自觉,说,“都跟你说了我自己走,是吧。”

程昇气得要死,齐柏宜还顶着那张发白的脸对他欠欠地笑,刚想问候一下齐柏宜尊敬的父母,车前门就上来了个人。

池却身量高,比例优异,稍低着头扶着栏杆站在第一排,看了眼程昇后立刻去看齐柏宜,齐柏宜就不笑了。

程昇看了眼池却,嗤笑一声,说:“池老板这个臂围,臂力肯定比我好,池老板,帮个忙吧?”

“什么?”池却偏了偏头,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表情看上去很乐意效劳。

程昇指了指齐柏宜,“我搬不动他,你来。”

第10章 还要我抱你吗

齐柏宜突然感觉自己有力气了,瞪了程昇一眼,试图眼神警告。

但傻逼不会被震慑,程昇没看到齐柏宜瞪他的那一眼,径自下车了。

他是百分之百信任池却的,更何况他觉得那两人就算因为以前的事存有嫌隙,现在不是和好了嘛,那刚好趁此机会巩固感情,他刚好不想伺候齐柏宜这尊大佛,做甩手掌柜,甩掉就是赚到,一举两得。

好多天没见齐柏宜,池却细细端详他的脸,只觉得下巴又尖了,头发好像也长了点,眼下黑眼圈有点重,嘴角那颗黑痣很晃眼,露在外面的一小截手臂很细,不在池却认可的健康范围内。

他走到齐柏宜的座位边上,弯下腰和他说话,“我看其他人都回去了,没看见你下车。”

走近了才发现齐柏宜脸色很差,于是立刻感到心脏跳动的剧烈程度,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是,”齐柏宜双手放进口袋,往后抬了抬下巴,选择为难池却,“我感觉我现在马上要死了,满意吗。”

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要死了,池却皱了皱眉,过了几秒才确定是齐柏宜乱讲的,道:“这种事情不要乱说。”

他往齐柏宜身边贴近一点,然后对他伸出手。

齐柏宜看着池却宽厚的手掌没动,“干什么?”

“刚才程昇要我搬你,”池却认真地说,“我怎么搬你会舒服一点?”

“……”就算知道池却此人有时候脑回路很奇怪,齐柏宜还是忍不住感叹,“你是笨蛋吗?”

池却反驳道,“不是,”然后又说,“或者我背你也可以,车马上要开了。”

“不用,别碰我。”池却的手往前探,释放想触碰齐柏宜的信号,齐柏宜一万个没可能让池却碰他,腾地一下站起来,顿时天旋地转,手没抓到能借力的地方,又直直往后面倒。

池却反应很快,好像等这一刻很久,右手立刻捞住齐柏宜的后背,左手拉住齐柏宜的右手。

本意是帮助齐柏宜稳住就行了,池却不敢乱动,只是齐柏宜被他扯了一下好像更没站住,向前往池却胸口撞。

胸口传来一声很闷的响,听着就挺疼的,齐柏宜本就头晕,这下更难受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池却身上。

他是没什么力气,池却被他压得往后退了两小步,就这样环着齐柏宜的腰,一时间也不敢动。

齐柏宜晕着还要和池却抬杠,伸手挠了池却一道:“放开,不用你管我。”

“就算再讨厌我,你先把自己顾好了再说。”池却说,齐柏宜一直推拒的态度让他有些上火,干脆管不了太多了,把齐柏宜打横抱起来,就这样很稳地走下区间车。

池却的越野车是能开进景区的,下车后齐柏宜万分不愿意被池却抱着,他就把齐柏宜放下来,但手掌很紧地扣着他的腰,把车钥匙扔给别日客叫他开过来。

车到了,池却先把齐柏宜塞进副驾驶,自己打开驾驶室的门。

上车后池却凑到副驾驶给齐柏宜系安全带,顺道腾出手摸了下他的额头,高温反馈来的烦躁向心口尽数压过来,池却嘴角平成一条线,声音很淡,“我带你去诊所打针。”

“我要你管我吗,”齐柏宜坐得稳如泰山,嘴上胡搅蛮缠,“你是我谁啊就管我,我烧死了也不关你的事吧。”

池却又对他好的无缘无故不清不楚,好像齐柏宜所有的遭遇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消遣,说忘就可以忘,什么都不记得,没掌握前因后果地还非要来重新招惹他。

以前也是池却先的,明明是他先开始的,不幸的却是什么都没忘记的齐柏宜。

刚到阿勒泰见到池却的时候,齐柏宜想过很多种池却对他呈何种态度的可能,疏离、礼貌、成年人成熟的体面,相看两厌的漠视,齐柏宜都可以理解,但怎么都没想到是现在这一种。

最不能被接受的这一种——

带着不清不白的讨好,好像中间没有联系的八年被摔出大脑,好像他对齐柏宜也一直很喜欢。

但那不可能,分手的时候池却曾经亲口否认过喜欢。

池却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些,太阳穴边的青色血管跳了跳,“齐柏宜,你非要吵架吗?”

“对,”齐柏宜笑了声,感觉到反胃恶心,“我就是要吵架,我就是看你不爽,你能拿我怎么样?把我丢下去啊,刚好我本来也不想看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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