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大雨
小羊美滋滋想了想,低头又戳了几下,放大音量举到康遂耳旁:康遂我爱你!我最爱你!
声音字正腔圆,浑厚有力。
康遂实在没忍住,扭开头笑了好一会儿,“路杨,”他清了清嗓子道:“别用这个声音说给我听,感觉像个四十岁大叔在用朗诵腔对我表白,头皮都麻了。”
路杨笑得仰在椅背上,康遂也笑着看看他,又回过头去看着前边路,他声音很轻很温柔地说:“我也爱你,杨杨,特别爱你。”
车子出城时,群里收到程南绝的语音消息:“高速限速了,你们过来路上都开慢点儿,注意安全。”
康遂开车一向很稳,路杨一点都不担心,他一路都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等车下了高速,拐上了盘山公路,那漫山的雪景美得让他睁大眼睛,不停回头对康遂指着窗外,用表情大加赞叹。
康遂开到半山腰,找了个合适的地方靠边停下,问:“要不要先下去玩一会儿?”路杨欣喜得用力点头。
康遂打开后座上的行李包拿出帽子给他戴上,又把围巾给他在脖子上一圈一圈仔细绕好,包得整个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路杨使劲仰了仰下巴,露出嘴巴咧着嘴对他笑,康遂给他戴上手套,武装严实后看了看,说:“走吧。”
外头风不大,但吹在脸上也挺冷的,两人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路杨往崖边上走,想过去看,康遂说:“注意安全。”路杨回身对他伸出手,他就过去把人紧紧牵住了。
这漫山遍野的雪景实在美不胜收,路杨满脑子都在想:好白啊,好白好白……接着就联想到白头到老四个字,他呼着气转过头看着康遂笑,康遂摸摸他冻得红扑扑的脸蛋问:“要拍照吗?发给路叔和陶姨看看。”
路杨点点头,退后几步,康遂就拿出手机给他拍,小孩儿弯腰捧起地上的雪奋力往天上一扔,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康遂一连抓拍了好多张。屏幕里的人儿“咯吱咯吱”踩着雪,笑得灿烂,康遂透过背景,看到他身后的天上乌云都散了,天空露出大片的湛蓝,阳光洒在雪地上,晶莹剔透,映得小孩儿眼睛也格外清澈明亮。“杨杨,”他收起手机,伸手说:“不要离边上太近,过来。”路杨就咧着嘴磕磕绊绊地向他扑来,康遂张开手,稳稳把人抱进了怀里。
到山庄时程南绝乔明飞,赵祈枫和秦为径他们已经都到了,白桃在吧台里“哗啦哗啦”调酒玩,其余几个人坐在旁边沙发里闲聊,李无争一边抬手跟康遂和路杨打招呼,一边正对着电话里问洪炟他们到哪儿了,程南绝说:“别催,让慢点开。”
“没催,我就问问,看什么时候让厨房准备开饭。”李无争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叫了声:“遂哥。”然后笑嘻嘻地在路杨头上摸了一把:“小路杨?上次咱们一起去爬山,遂哥说带了个朋友,这回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路杨被问害羞了,仰起脸看看康遂,康遂搭住他肩膀搂了搂,笑说:“这回是男朋友。”
“真的啊?”李无争故意睁大眼睛,路杨用力一点头:真的!
众人都笑起来,程南绝说:“先进去安顿,一会儿洪炟和春放到了就吃饭,下午想怎么玩儿再安排。”
“好。”康遂笑着带着路杨跟大家打过招呼,进了走廊后头的客房。
路杨没来过品茗山,只是在来的路上才听康遂介绍,这片高档度假别墅群是程南绝名下的产业,他转着看着房间里的设施正惊叹,李无争敲开门说:“遂哥,你跟路杨先安顿,看看缺什么就说话啊。”
“好,谢谢三哥。”
“嗐,这客气的,叫得我都不敢答应了。”李无争笑着摆摆手:“一会儿吃饭我叫你们啊。”
洪炟和洪春放是赶着菜都上了桌才到的,两人不知怎么闹不高兴了,进门时洪春放一边跟众人打招呼一边回手去牵洪炟,被洪炟“啪”地一下打开了,其他人看见了都笑,洪春放索性把人的腰往怀里一揽,洪炟被搂了个趔趄,皱眉说:“滚开。”洪春放在他哥脸上亲了一下,拿过他胳膊上的外套,转身去挂上了。众人对此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有路杨乖乖挨着康遂坐着,看得目瞪口呆。
知道这兄弟俩关系的人都知道洪春放对他哥控制欲挺强的,把人惹恼是常事,但洪炟每次也不是真的生气,洪春放做小伏低认个错哄一哄,洪炟也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这顿饭吃得都挺开心的,众人难得凑到一起,席间有说有笑氛围轻松,只有路杨睁大眼睛,时不时啃着筷子悄悄打量桌上的每一个人。程南绝总给乔明飞夹菜,一边跟秦为径赵祈枫他们说着话,一边低头对乔明飞说:“尝尝这个。”乔明飞就笑着说:“好。”白桃对着面前碟子里的青菜皱眉,赵祈枫看他一眼,他往嘴里塞一根,嚼得不情不愿,但也不敢说不吃。洪春放话很少,洪炟一边跟别人喝酒聊天,一边对付面前被堆得满满当当的碟子,时不时还要回头对洪春放说:“别给我夹了,吃不完。”洪春放一边答应着,一边继续夹。
前一次不懂,没看出这些人之间有什么不对,这次可就不一样了,路杨眼睛咕噜咕噜转着,渐渐就品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怎么不吃?还是想吃哪个,我给你夹。”耳边熟悉的声音传来,康遂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碟子里,笑着低声说:“尝尝这个。”
路杨盯着那个菜,脑子里的雷达忽然就“滴滴”发出警报声,他抬头看着康遂,整个人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第66章 第一次……
饭后一行人休息够了,出发上山溜达。品茗山一年四季景色绝好,但雪一整个冬也就下那么几次,这么大的雪更是几年不见,难得有闲有心情,又恰巧碰上这样的好景,不上山转转看看可惜了。
这些人以前都常来,对山里各处都熟了,只有路杨哪儿哪儿都新鲜,旁人边走边闲聊,他反正也不会说话,便一路这里望望那里看看,兴致勃勃地只管赏景。
康遂和秦为径赵祈枫边走边聊工作上的事,路杨走远了些,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们跟上来没有,而他每一次回头,都会与康遂也正好向他看过来的目光对上。
路杨心里甜滋滋地,这种无时无刻不被在乎着的感觉,让他觉得心口里很软乎,很热乎。他其实很少去考虑那些关于感情的大道理,什么爱一个人就必须要轰轰烈烈,必须要有什么意义,他没有,他就是觉得自己这样很在乎康遂的同时,也被康遂这么在乎着,时刻关注着,这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意义,这就是幸福。
路杨心里有点儿惋惜,要早知道谈恋爱的滋味这么好,幸福就这么简单,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康遂忍着,康遂就应该早点儿说,自己也应该早点儿开窍,这样就能早点掉进这爱情的蜜罐儿里了,多好……
走走停停看看半天,太阳微微偏西时,回头再看来时的那片别墅群,就已经离得很远了。程南绝中途拉着乔明飞拐上了另一条小路,扔下众人二人世界去了,洪炟也不知道被洪春放拉去了哪儿,双双不见了人影儿。路杨到处看着,奇怪人怎么还越走越少了呢?他踩了踩路边的雪,弯下腰去堆堆拍拍,团了个大雪球拿在手上。
“小路杨这是想打雪仗啊?”身后李无争和白桃走上来,笑着问他。
路杨这两回跟他们都已经混熟了,没了最开始那份拘谨,加上这雪实在勾得人玩儿心大起,就咧着嘴笑着点点头。
李无争没戴手套,他是个非常在意形象的人,嫌羽绒服太臃肿了不肯穿,只穿了个夹克外套,冻得一路上手揣兜里都不往外拿,这会儿勉为其难地弯腰也团了个小雪球掂在手里,说:“真打了可不兴哭啊,别回头跟你遂哥告状……”
话还没说完,路杨“嘭”一下子就把手里的雪团砸了过去,李无争反应快,抬手挡了一下,雪团砸在他胳膊上,砸得他人都倒退了一步,旁边白桃“噗哧”一声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李无争甩了甩手,震惊地看着路杨,小孩儿咧着嘴也看着他,两眼放光。“遂哥!”李无争回头看康遂:“我能不能打?你家孩子你说了算,给句话!”
康遂刚也看见了,旁边人都在笑,他刚想开口让小孩儿别闹,万一咱吃亏,结果一声“杨杨”还没说出口,“嗖”地一声,一个雪球“啪”一下砸在了他肩膀上。
康遂睁大眼睛,又笑又不可置信地看着路杨:“你打我?”
路杨眼睛都笑弯了,一边点头,一边又去挖雪,李无争趁机扬手就把雪团摔在了他身上,路杨围巾帽子手套武装得严实,根本不怕,立即发起反击,白桃也加入进来,一时间雪球乱飞,赵祈枫和秦为径为避免被波及连连后退,结果也没能躲掉,平白无故挨了好几下。
康遂上前护着路杨,李无争大喊:“遂哥你家小孩儿连你都打呢你还护着!今天谁也别想利索下山了!”
混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打到最后人都四散奔逃,跑得看不见了。康遂拉着路杨躲到一片树林的雪窝里,路杨还要出去继续,被康遂抱着按在怀里不让去,“你乖一点,衣服外头都湿了,里头冒汗,不难受吗?”
路杨趴在他身上一边“嘿嘿”笑出气声,一边摇头,康遂捏捏他的后颈,“你乖,”说着把人按向自己,抬头吻了上去……
路杨一下子老实了,他眨了眨眼,扔掉还一直攥在手里的雪球,拽住了康遂的衣服……
兜里手机响了,康遂平复气息接起来,是李无争。“遂哥,你们跑哪去了?我可不管了啊,我得回去换衣服,手都要冻掉了!”
“你先回,祈枫他们呢?”
“早都不见影儿了,估计都回去了吧,一会儿我打电话挨个儿问问,你们玩儿一会儿也回哈遂哥,太阳快落山了。”
“好。”
康遂挂掉电话,路杨爬上去又去亲他,康遂把人抱住,温柔地迎合。
下山的路上不好走,有点打滑,即便被康遂紧紧牵着,路杨还是摔了两次,有一次把康遂都拽倒了,两人跌在雪地里抱成一团,笑了半晌。到别墅时李无争已经让人煮好了姜汤,一见两人从头发到身上都湿漉漉地进来,说:“这是在雪里打滚儿了吗?我记着我下手没这么狠来着。”
路杨一看见他,就想起他被雪球打得抱头鼠窜的样子,忍不住偷笑。
李无争说:“还笑呢,赶紧一人喝一碗热姜汤,然后回房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好,”康遂笑说:“谢了。”
回到房间路杨脱掉外套随手一放就去包里找衣服,康遂把他外套捡起来,跟自己的一起用衣撑挂好,然后进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就看见路杨坐在地板上,正对着打开的行李包发呆。
“怎么了?”他走过去,路杨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小孩儿的脸红得要命。
东西来时都是康遂收拾的,带了什么路杨都不知道,他也没想到自己一顿翻,结果就从侧面拉链兜里翻出一个按压嘴的瓶子,和几个扁扁的小包装……大概外头的盒子已经被拆掉扔了吧……谁知道呢……
康遂挨着他也盘腿坐了下来,路杨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知道这些东西代表什么意思,他就是忽然心里泛起紧张,他什么都懂,甚至康遂都带他浅浅体验过,他就是有点儿……
“我只是备着,杨杨,如果什么都没发生,我就原封不动再带回去,你别怕。”
路杨睫毛颤着,依然低着头,半晌,他对康遂打了个手语:我没怕……
康遂没吭声,路杨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悄悄抬起头,就看到康遂也正认真地看着他。
那个深邃又沉静的眼神,让路杨乱七八糟上窜下跳的心一下子就稳了下来。
这是康遂,怕什么呢?路杨忽然就意识到,不管他会对自己做什么,他是康遂,就这一点,就够了。
他缓缓舒了口气,身体歪了歪,靠到康遂怀里,康遂抱住他,轻声问:“吓着了吗?”
路杨在怀里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其实你有很多时间考虑,我可以一直等,”康遂亲亲他的额角,说:“我只是一直在做准备而已,并不是非要今天,杨杨,我对你的耐心没有极限。”
——那你这个、准备了多久了?小孩儿沉默了一会儿,在怀里对他打手语。
康遂无声地笑了一下,贴近他的耳朵说:“很久了,从确定正式跟你在一起开始,家里藏了好几瓶,这次出门也带了一个,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我随时准备要你,杨杨。”
路杨受不了这个话,脑袋使劲在他怀里顶了顶,康遂笑着抱紧他,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你要知道,我对你的渴望永远比你想象中更强烈,之前不要不是不想,而是太在乎你,太想和你迈出的每一步都万无一失,你能理解我吗?”
路杨怎么可能不理解,康遂对他有没有渴望,那种感觉有多强烈,还有谁比他更了解吗?
没有了。
路杨翻身抱住康遂的脖子,一下子把人压倒在地板上,康遂两手环住他,承接小孩儿忽然热烈的吻……
——就今晚……
小孩儿喘着气,看着他,对他打手语。
“你确定……”康遂呼吸也不稳了。
路杨点点头,趴下来又吻康遂,吻一吻,停下来看一看他的眼睛,然后再吻……
康遂再也无法忍耐了,抱着人翻了个身压住,化身主动狠狠吻了上去。
晚上厨房送来的饭菜都比较清淡,温补为主,李无争怕大家今天受了凉,特意交代过后厨。
饭后众人也没再安排什么活动,或许是都累了,也或许是还有更重要的活动要进行,总之吃完饭大家在沙发里聊了会儿天,就各自起身回了房。
康遂洗漱时路杨抱着手机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等他换上浴袍出来,路杨抱着衣服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扭头就钻进了浴室。
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小,康遂靠在床头处理完手机里的消息,小孩儿在里面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不太对劲,康遂又等了一会儿,起身过去敲敲门:“杨杨,怎么这么久?需要帮忙吗?”
路杨不能吭声,也没有过来开门的意思,康遂忽然有些担心,“杨杨?我进来了?”
门没有反锁,康遂拧开,就看见路杨浴袍凌乱地裹着,正膝盖并拢坐在马桶盖子上,腿明显有些抖。
“你做了什么?”康遂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小声地问他。
路杨脸和脖子都很红,气息有些不稳,康遂伸手抱他,他就把头靠在了康遂肩上。
“自己弄了?”
路杨点点头。
“为什么不等我?这些事应该是我来为你做。”
路杨不吭声。
康遂问:“弄伤了没有?疼不疼?”
小孩儿摇摇头,康遂放下心来,起身把人整个儿横抱起来,出了浴室。
路杨这一晚再也没能睡……
他到最后,几乎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只记得他出声了。
从五岁到二十岁,路杨早已不记得自己的声音,他的声带早已经失去了存在感,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存在。
可这一晚,路杨在失控的时候,喉咙里却发出了“嗯”地一声,颤颤地,小小一声,却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