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吸猫成仙
人已经走了,他那句“衬衫扣子扣错了”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在空荡荡的房间,韩骁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味儿。陈识律肯定是后悔了,为昨天那迷离混乱的一晚。
韩骁说不上心头是什么滋味儿。早上醒来时,看见枕着他胳膊熟睡的陈识律,时光仿佛倒流,他也久违地体会到了失去过又追寻多年不得的幸福。
他无法打消那种痴想,既然陈识律已经和池晃结束,又不愿生活被毁和对方再有纠缠,无论怎样,自己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他们不做朋友了,说不定可以有个全新的开始。
现在他知道了,痴想终归还是痴想,陈识律竟然心慌到逃跑的程度。韩骁认识他这么多年,上大学那会儿他就比同龄人更加沉着稳重,从没见过他如此慌乱失态的时刻。只是跟他睡了一觉,韩骁心想,用得着吗?
他在房间来回踱步,脑中思绪万千,心知此时不是联系陈识律的好时机,可是忍了又忍,终归还是无法压下那股焦躁。
他给陈识律打电话。
只通了一声,电话便挂断了,这叫韩骁更是心焦。
他还要再打,就收到了陈识律的信息,短短一行字:“真的很对不起,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联系了。”
韩骁盯着这行字看了又看,直到每个字好像认识又不认识,直到眼角发酸,他忍无可忍将手机砸到地上。
第97章
陈识律在去机场的路上买了最近一班飞机,结果时间预留得不够充分,在登机结束前一刻,才赶着进了机舱。
他知道自己此时肯定形容狼狈,好在整个商务舱里只有他一个乘客。空乘过来问他需要点什么饮食,陈识律只要了水,他现在没有胃口,什么都吃不下。
糟透了,这一切都糟透了,他的人生简直没有比此时更加混乱的时刻,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跟家里那层伪善的面纱已经彻底撕破,以后大家连装样子都不用了,那个家,他也彻底回不去了。
还有韩骁,前任-挚友-炮友,他怎么会让关系发展成这样?现在他和韩骁已经彻底变了质,面对他,陈识律再也没有了那份毫无防备的松弛和愉悦。
而这一切的开始就是池晃,从他的出现开始,就叫他的心一乱再乱,接着就把他原本平静的日子、顺遂的工作和毫无负担的人际关系搅成了如今的混乱局面。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陈识律绝对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随着飞机穿过云层,到达平流层,舷窗外是一望无际澄澈的蓝。既然冲动和错误已经无法挽回,陈识律想他最应该冷静下来。
他必须得承认,对父母的那些话,对兄妹的尖锐评价,包括对他大哥那一顿拳头,全部都是他发自真心。如此发泄后,他一边想着完了,另一边那口堵在胸口年深日久的怨气,终于散了。
如若不是这样,他也无法看清韩骁的真实目的,和他自己的虚伪面目。
他终于愿意承认,他假装不知别人爱他是想跟他成为伴侣,想要维持这种超越友情又并非爱情的亲密关系,实际只是想要寻找代替的“家人”。
但这终究不是真的家人,真正的亲情无法模拟,包藏的“祸心”终有漏出马脚的一天。原来他花了这么多年,一直困在这种无聊又可悲的游戏里。
还有池晃,他也必须要正视自己那些离开池晃后类似失恋的痛苦,别再自欺让生活回归正轨一切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等他傍晚时分回到自己家里时,那些纷乱思绪和混乱的情感已经渐渐平息。就这样吧,想也没用,索性就别去想了。
一整天没有吃饭,这会儿终于感到有些饥肠辘辘。他给自己点了一顿大餐,趁着等外卖的时间,又去洗了个澡。
回到了自己的家,洗干净身体,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再填饱了肚子,心里终于平静下来。
然而这种情绪并没有保持太久。他在给花草浇水,鱼缸撒料之后,又看见了堆在玄关角落的那堆纸箱,里面装的全是池晃的东西。
小半年过去了,池晃拉黑了他的电话,再也没有联系过他,自己也没有来拿。陈识律眉头皱成一团,久久没有松开,他想他现在这种被困住的状态,是否也和这些东西有关?
他一向是干脆利落的性格,偏偏由于池晃故意回避,这件事做得拖泥带水,以至于每次见到这堆他的私人物品,就想起他一次。而他每天在家无数次见到这些东西,就要想起池晃无数次。就是这些绵绵不绝的所思所想,逐渐结成了他的心魔。
他要把这些东西给池晃送过去,从此干干净净,才更容易走出这种情绪。
打定主意,第二天陈识律就找物业借了个小推车,将这些包裹全部拉到楼下装进车里。不光是池晃自己的东西,还是池晃送给他那些礼物都一起打上了包。
循着记忆找到那两个门面,问了隔壁的理发店,陈识律才知道池晃早就搬走了。至于搬去了哪里,理发店的老板也不知道。只说他现在是大明星,怎么可能还住在这种地方。
是啊,今日不同往昔,陈识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只好先回家。
又过几天,还是觉得不畅快,陈识律拨通了朱畅意的电话。
朱畅意接了电话,很疏远的语气问他是谁。
陈识律看了眼电话,确定没有拨错,才没好气地“啧”了一声:“你这架子摆的,跟我有必要吗?”
“你是陈识律?”
“朱总这是没存我电话啊?”
一听真是陈识律,朱畅意激动不已:“你的联系方式全被池晃给删了,还威胁我不准给你打电话,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不想聊他俩那些事,陈识律只说:“你有什么事非给我打电话不可的?”
“什么事,还不是池晃的事,你帮我劝劝他吧。这小子最近真是闹了一出又一出,开始是跟人胡乱交往,被人在网络曝光,后来又不愿意工作,干点什么都推三阻四。好不容易开始工作了,上个通告乱发脾气,又弄得人在网络曝光他……”
陈识律听得头疼,打断朱畅意:“他现在住哪里,你把他地址给我。”
朱畅意爽快道:“好,我现在就发你,你真的要好好劝劝他。我算是看明白了,那小子就是个油盐不进,恐怕只有你的话他听得进去。”
陈识律未置可否,池晃真这么听他的话,两人也不会弄到这种地步了。
拿到地址,看时间还早,陈识律直接就找了过去。
一进小区,他就有种熟悉感。走了几步才发现,当年他找房子也找来了这里。看了这里的户型环境都很满意,但因为租金确实超过预算,还是放弃了。
他推着纸箱一直到地址上的大楼底下都很平常,只是在摁门禁的时候,指尖一抖按错一个数字,警报大响,吓了他一跳。
他点了取消,平复了几秒情绪,第二次再按对了。
从门禁的扩音器里,他听见房间的门铃响了,陈识律轻轻吐出一口气,垂下眼睫。这么久未见,他根本无法设想和池晃再见面的场景,但心还是不由得忐忑起来。
没响几声,门禁里传来声音:“你找谁?”
那声音并非池晃的,是完全陌生的男人。
“池晃在吗?我给他送点东西。”
“你是谁,给他送什么?”
对方很谨慎,如今的池晃他也能理解。但他不想自报身份,只说:“是朱畅意给我的地址,他告诉我池晃现在住这里,我只是把他落下的衣服送过来。”
可能是听到朱畅意的名字,这人放松了一些,告诉他:“池晃去公司了,没在。”
池晃不在,陈识律莫名松了口气,又不由得有点失落:“没关系,我只把东西送到就行,或者你下楼来取?”
门禁开了,对方让他上去。
直到站在池晃家门外,面对这个给他开门的男人时,陈识律才意识到了一件事——池晃在跟这个男人同居。
池晃这么快就有了新的同居人,真叫人意外。毕竟当初叫他离开,他的乞求和痛苦陈识律都还历历在目。但这件事会发生在池晃身上又那么理所当然。爱得剧烈和忘得很快之间,并不冲突。
对方在细细打量他,陈识律并未回应对方眼里的好奇,只是叫他:“搬进去吧,都是池晃的。”
男人小心地将包裹全部搬了进去,并邀请陈识律:“辛苦你了,进来喝杯水吧。”
“不用了。”
陈识律推着车要走,男人又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等池晃回来我好告诉他。”
“他看到这些东西,自然知道是谁送来的。”
回到车里,陈识律才想起,他干嘛非得亲自跑这一趟,费时又费力的。明明拿到地址的时候,他可以让快递直接送过来。
第98章
“池晃!你真的要把自己给作死你才肯罢休是不是?”朱畅意一张脸涨成了酱色,额上全是汗水,气得发根都在发抖。
他举起双手揪住池晃的衣领:“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些事不跟公司商量,偏要自作主张,你是跟我有仇还是跟公司有仇?我什么时候亏待你了吗?”
余经纪赶紧把朱畅意的手从池晃衣服上拉下来。目前的局面也叫她很头疼,但她不是老板,不必直面巨额金钱损失,所以尚存一丝理性:“朱总,消消气,我们再想办法。你就算现在揍他一顿,事情该发生的也已经都发生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没办法了,全白费了……”他无力瘫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面,双手抱着头,“……我们所有努力、投的钱,全白费了……”
朱畅意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池晃只有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看起来并非在后悔或反思,更像是无动于衷。余经纪皱着眉,也在沉默思索。谁也没说话,大屏幕里采访的对话更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
“是的,池晃就是江怀德和池万涛的儿子,千真万确。”池华年靠着沙发的一角,翘着腿接受采访,信誓旦旦地说,“池万涛原名叫池锦弦,是我亲姐,这些事我还能不知道嘛。她去世后,池晃还是我一手养大的呢。”
记者又问:“是那个江淮集团的创始人江怀德?据我所知,他妻子儿女都另有其人。”
“像他这种成功人士,有几个家庭都正常嘛。”
听到这种明显有违公共德行的话,记者脸色也有些尴尬,赶紧换了个话题:“江怀德去世后,江淮集团也一直是由他妻子和儿女管理。如果池晃真是他的子女之一,继承权这一块儿为什么没有他?”
见记者还是怀疑,池华年有些不忿地:“这就是江家那老娘们不做人,欺负我们池晃是个没爹娘的孤儿,不分给他呗。”
“你作为池晃的亲舅舅,又是为什么选择在媒体上曝光这件事呢?”
“还能为什么?池晃现在当了明星,发达了,就全忘了本。想当初他爹妈去世,我带着他这个拖油瓶,连老婆都没找。现在他外婆得了绝症,想找他借点钱给老太太治病,他连面都不跟我见。”池华年越说越气愤,对着镜头喊话,“池晃,你听见了吗,舅舅劝你一句,做人不能做这种白眼狼……”
采访今天中午刚放出来,一上线蹭蹭就上了热搜。尽管公司这边立即反应,也已经来不及了。现在这件事成了全网讨论度最高的热点事件,除了明星八卦,还有“富豪”“小三”“私生子”等众多刺激大众敏感点的元素。
短短几个小时,这采访视频上面已经有密密麻麻的弹幕飘过:
“录综艺的时候,我就知道池晃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了。”
“小三的儿子,能是什么好种。”
“私生子还想要继承权,真是滑稽。”
“私生子根本就不该出生,生来就带原罪。”
“出轨男跟小三一起出车祸死了,这是什么现世报?”
……
叮哐一声,飞起的椅子砸向会议室悬挂的电视,凹陷碎裂的屏幕滋滋两声变黑,采访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会议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朱畅意被惊了一跳,两眼圆瞪盯着始作俑者:“池晃,你在发什么疯?”
池晃冷静得甚至有些冷漠:“我没疯,我也什么都没做错。”
一听这话,朱畅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没做错?你知道你那舅舅把你这点隐私卖了多少钱?我找人打听了,只有五万块。”
视频一出来,他立马就让人去联系池华年,开价二十万元,让他接受另一个采访消除影响。池华年拒绝了。他说他原本只是找池晃要五万块,池晃这么有钱却连这点也不给他。他就是要给池晃点颜色瞧瞧,他手里还有的是池晃的“料”。
得知池华年原本先联系的池晃,朱畅意气得脑子发昏:“就为了这区区五万,你知道公司因为你损失了多少?他找你要钱的时候,就算你不想告诉我们你的家事,你把这钱给他又能怎样?”
“我凭什么给他?他敲诈我,我还得哄着他?”一直漠然的池晃瞬间有些激动,“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我受够了,随便他要做什么,我绝对不会再给他一分钱。”
“他敲诈你,我们可以想办法把他送进去,而不是你这样硬碰硬。你不给他钱,你又得到了什么?除了自毁前程。”朱畅意提起一口气,还想说点什,却又松懈了,万念俱灰地,“池晃,我们没法再继续合作下去了,解约吧,我这小公司容不下你,我们这些无能之辈,也带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