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 第55章

作者:吸猫成仙 标签: 近代现代

余经纪继续道:“梁老师和白总交情匪浅,这回实在是没法了,请梁老师来做个和事佬。”

梁东升身高体胖,拍着胸脯的模样有点大猩猩的滑稽,但他自信满满地话语掷地有声:“我跟老白二十年的朋友,他还是我粉丝呢,这事儿包我身上,你们放心。”

“那就辛苦梁老师了,您好好和白总说,叫他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这事儿是我们的错,无论他要求怎么道歉,我们一定照做。”

“余总,你看你,这就是个误会,说清楚就没事了。老白这么大个老板,心胸肯定是有的。只是你家那小孩下手也忒狠了点,你得好好教训一下子啊。”

“梁老师说得对,这事儿过去,我一定好好教育。”

说罢三人一齐上了楼,一人手里一个果篮,都是余经纪准备的。

白盛光住的是私人医院的高档套间。梁东升去敲了门,和看门的保镖报了名字,说他听说白盛光受伤,特意来看望。

保镖进去通报,一会儿回来,请他进去。

陈识律本打算跟他一起进,余经纪却拉住他的胳膊。

等梁东升进去了,余经纪才说:“我不知道你和白总什么交情,这件事能少牵扯就少牵扯,若是梁东升去把事情谈和了,我就当没联系过你,这样是最好的。”

这话叫他诧异,也对她这拎得清的态度很赞赏。继而想到,不管朱畅意,还是这位经纪人,都是池晃的贵人,每个人都竭尽全力为他帮他,可他偏不识好歹。

“那位梁作家靠谱吗?”

余经纪摇了摇头:“试试吧,反正要是我代表池晃去谈一准儿被轰出来,这种还是要找个中间人合适些。”

陈识律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经纪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组织语言,还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她才说:“一开始是池晃提出的。

“启盛的T系车出了新款,池晃想试试能不能去给他们做代言。我们觉得他难得对工作这么积极主动,于是找了关系和启盛的市场部进行了接触。

“接触下来大家都很满意。看过池晃过去的案例,他们也觉得新人配新车很有亮点,池晃的形象也适合。他们自有成熟的广告团队,短短几天就确定了合同。在最后签约之前,池晃提议想见白总。启盛那边一沟通,白总竟真的同意和他见个面。

“大家一起开会,前半场都挺好,后面池晃说想单独和白总聊,白总也同意,我们就都出去了,只剩他俩在会议室。”

余经纪突然停下,从手包里掏出一支烟,医院里不能点,她就这么咬着:“之后就是稀里哗啦一阵响动,我们推开门,白总倒在地上,一脑袋的血,池晃手里还捏着‘启盛’优秀企业的水晶奖杯。

“谁也不知道他俩最后在会议室都聊了些什么。”

说完她看向陈识律。

陈识律知道,这个聪明的女人恐怕已经猜到他们二人的冲突跟自己脱不开关系。

“之后白总醒来,我去道歉。他叫人把我赶出来,朝我叫嚣‘你叫陈识律来和我淡’。”余经纪把没点着的烟从嘴唇摘下来,“池晃没和我聊过你,我不知道这是谁,还是朱律告诉我你的号码。”

第75章

余经纪话刚落音,病房门打开,梁作家被推了出来。他拎进去的那筐果篮也被扔在地上,包装摔破了,水果滚了一地,很是狼狈。

他抻了抻衣服,恼道:“这老白真是固执得要死,脑子一根筋,怎么也说不动。”转头又对余经纪说,“你那小孩也确实下手下得太重,人现在还只能躺床上,只有等他身体好了,恐怕才能消些气。”

余经纪懒得听他这些闲话,干脆问:“白总怎么说?”

梁作家面露难色:“还是坚持要起诉。”他赶紧摸包,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这事儿我没办得成,余总这……”

余经纪按回他的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跑这一趟也尽心了,这点辛苦费应该的,别叫我过意不去。”

梁东升只好讪笑着收了手,把信封揣进包里,走了。

病房外就剩余经纪和陈识律。

她看向他。

陈识律清楚她的意思,他很犹豫。不知道白盛光为什么非要让他来,但他知道这门一进,他一开口替池晃求情,至少和启盛的合同是彻底没戏了。

他这损失,余经纪可没法帮他填上。

“池晃天生就该吃这碗饭。”她说,“这次他录真人秀你知道吧,机会是我帮他争取来的。节目组把一个很红的偶像和他安排在一个屋,给他的剧本是‘没有边界感的新人’,以此衬托偶像的成熟靠谱,给这偶像增加路人缘。池晃把剧本安排的情节都做了,最近节目也播了,你知道观众的反应是什么?

“观众没有觉得他讨人厌,都觉得他有活人感,反倒是让他从一众紧绷着只想展示优点的嘉宾里脱颖而出了。

“或许在我们眼里,他没有上进心和责任心,做事不过脑,莽撞又幼稚。但在粉丝眼里,他真实可爱,连个性里时而暴露的危险都相当迷人。

“我们这行是要花大力气大价钱才能造一个叫人追捧的人设,还时时有崩塌的风险。池晃不需要,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招人喜欢,所以我说他有天分。

“以我的私心,我也不见得会喜欢他。但从我职业和专业的角度,我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个好苗子就这么夭折。”

余经纪说得太过诚恳,同位职场人,陈识律内心触动,他推开病房门。

她把另外完好的果篮递给他。陈识律拎了一下,觉得这形象很招笑,又还给了她。

外间的保镖把他领到病房门前,敲门询问。得到肯定答复,保镖才把门拧开,放他一个人进去。

根本不是梁作家描述那样,白盛光被砸得半瘫,只能躺在床上。

此时他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面前一桌子美食,人也吃得红光满面的,只有额头上贴了一张白色胶布。

看见陈识律,白盛光更两眼放光,笑着朝他招手:“小律你来啦。吃了没,没吃一起吃点?”

陈识律扯了张椅子,在餐桌对面落了座。他没心思在这儿跟白盛光打马虎眼,开门见山道:“说吧,非要把我叫过来做什么?”

白盛光放下筷子,抬眼看他时,擦了擦嘴角:“以我俩的交情,我受伤住院,让你过来看望一下,很难为你?”说着他还四下里看了看,“空手来的啊,也没带个水果啥的。”

“你要我来看你,直接打我电话就行,你非让池晃的经纪人转告又是什么意思?我记得我没把你拉黑吧?”

白盛光呵呵一笑,端过一旁的茶杯,用茶水漱了漱口。吐掉后站起,去旁边的酒柜为陈识律倒了一杯威士忌:“生气啦,这就要拉黑我啊?”

陈识律接了他的酒杯,没喝,直接搁在桌上:“有话就说,想要我做什么,你才能放过池晃?”

“放过他?不可能!”

白盛光指着自己脑门,咬牙切齿地:“我额头的伤口正痛呢,医生还说会留疤。敢这么对待我的人,不扒他一层皮,你觉得我能甘心?”

陈识律冷声:“所以你扒皮的时候非叫我来看着,间接虐待我?我记得我没得罪你吧。”

“这倒不是。”白盛光端起他的酒杯,“我就是想告诉你,你那漂亮的小男友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你最好早点跟他分手,免得引火烧身。”

“比如说呢?”

“比如说我们的合作就是其一。我是很看重跟你的交情,原本也打算继续合作,但突然出了这档事。你知道我的,再怎么孬,也做不出来跟打伤我的凶手的男友进行商业合作这种事吧。”

陈识律咬了咬槽牙,连下颌线都变得清晰:“在我的原则里,生活是生活,生意是生意。白总非要把这两者混为一谈,那我也无计可施了。”

“不不不,我可没有指导你私生活的意思,只是提一个小小的建议。以我的经验来看,人想要活得成功,最好是离蠢货们越远越好,多跟聪明人交往才对。”他打量着陈识律,“没想到啊,你这样的聪明人也会被那层皮囊迷惑。”

“我再说一次,池晃是什么样的人,以及我和他是什么关系,都是我的私生活,”他抬起眼皮,上挑的眼尾让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挑衅,“你在我这里的充其量不过一个客户、一个曾经的炮友,你没有资格插嘴,这么说你听明白了?”

陈识律站起来:“你只是想以此来羞辱我,发泄你的情绪,真的很无聊。恕我不奉陪了,告辞!”

白盛光一点没能占到便宜,反倒被他这番话刺激得脸红脖子粗:“你就不怕我让池晃坐牢?”

“他打伤你,你起诉他,公平合理,我为什么要怕?”陈识律很不耐烦,“说到底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你男朋友?”

“首先他是个成年人,他应该、也有能力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似乎对白盛光这些论调很无语,陈识律轻轻笑了一声,“他就是我儿子,我也管不了这么宽吧。”

他这态度着实让白盛光震惊了。

片刻后,白盛光摇头笑起来:“我还真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无情无义的人啊陈识律。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你知道池晃是为什么非要来找我,又是怎么把我打伤的吗?”

第77章

“那次我跟池晃在你家碰面,没过几天,池晃的经纪团队就联系我们的市场部寻求合作。这种小兔崽子揣的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我就顺水推舟,看他到底有些什么花招儿。

“合同谈到最后,你猜怎么着?他提出代言免费,还白给我睡,条件是我既要跟你继续合作,又要离你远点,还不能让你知道。哈哈哈……”白盛光大笑起来,“怎么蠢得这么可爱。陈识律你说你难得找个男朋友,怎么找了个这么没脑子的?”

白盛光笑得停不下来,哼哧哼哧地继续:“他是不是自我感觉特别良好那种小年轻?觉得自己特帅,谁都得爱上他,而他为爱献身这种行为,特别勇敢高尚。

“你说呢,陈识律?”

陈识律绷直唇角,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终于笑累了,白盛光喝了口水缓了缓:“我什么样漂亮的皮囊没见过,他那圈子里有的是人想往我床上爬,我都要警惕着,嫌不干净。你家池晃还干净吗?”

陈识律终于开了口:“白总,我承认池晃做事不聪明。但您岁数快是他的一倍,说这么刻薄的话,真叫人听不下去。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年轻人的莽撞吗?还是你根本也在嫉妒他?”

“我嫉妒他?我为什么嫉妒他?因为你?”白盛光坐下来,给自己剪了一根雪茄,烟雾袅袅升起。

他隔着烟幕欣赏着陈识律,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很有快感,同时也没有代价,更无需去思考原因。

如同那日让池晃崩溃,他对陈识律说:“我问池晃有没有把你弄哭过,他就疯了,给了我这一下。”他捏着雪茄,翘着腿,勾起全胜的嘴角,“我不嫉妒他,他压根还不知道你这货色的使用方法。”

白盛光没想到陈识律竟一脸波澜不惊地又在他面前坐下了。

毕竟陈识律不是池晃。以前的交往,以及这些日子的交锋,都让白盛光知道陈识律有其深沉强硬的一面。又正是这种柔中带刺的感觉,让他心痒难耐。

“小律,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不如你陪我玩三个月,我就跟池晃和解算了。”白盛光的目光落在陈识律豁开的衬衣领口,继续往下刮的时候,好像一双手,将他身上遮蔽的衣物全部剥开。他咽了咽唾沫,“从今天开始怎么样?我立马让秘书去准备和解书,池晃也能少拘留几天,看守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陈识律笑了笑:“你刚刚才痛骂池晃愚蠢,我若是同意,不就跟他一样蠢吗?”

“这可不一样。你这献身献得多值得,关乎到一个年轻人的未来。他那么爱你,你不为他做点什么过意得去吗?”

要是陈识律妥协,白盛光就真的撤销起诉。可他并没打算白白挨这一下放过池晃,他想到了更好的方法。

他要拍陈识律被他弄哭的视频发给池晃,告诉他陈识律做这一切全是为了他。光是想到这个结局,不管是陈识律的哭泣,还是池晃的崩溃,白盛光都快要颅内高潮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阴鸷和疯狂全被陈识律收在眼底。然而悔不当初和厌恶至极的情绪都被他全部压了下去,陈识律淡淡地告诉他:“白总,我也突然改变主意了。

“原本我以为你是受害人,池晃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应该,为了让你消气,对我提出的合理要求我也会尽量满足。但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你活该啊,池晃怎么没把你一下砸死呢?”

难以置信,白盛光瞪着眼睛:“你说什么?”

“没听清楚吗?我说你这人渣,怎么不去死!”

白盛光猛地站起来:“好啊,看来你是不想让池晃出来了,那行,就如你的愿,我会让最顶尖的律师团队争取让他在牢房里待个十年八年,你就慢慢等着吧。”他指着门的方向,“滚!”

陈识律岿然不动:“你倒是一套一套的讲得挺高兴,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是没有什么高端的团队,但做PPT写报告的经验丰富,也是时候把我俩这些恩怨情仇做个PPT往你公司员工的邮箱里发一发了。你看你那么多员工天天揣摩你的心思,我想他们肯定对老板恋足之类的癖好很感兴趣。

“对了,还有启盛的合作商、供应商,你们的股东,包括买启盛的股民们……哎呀,这个场景想想都很有趣……”

他话没说完,就被白盛光揪住了衣领:“陈识律,你敢!”

“我怎么不敢?我又不是名人、企业家,事情闹一阵,没人会记得我。白总您可不一样,这件事会一直跟着你。等你八十岁出去接受采访,还会有记者问你‘网传您恋足是不是真的?’”

陈识律眼看近前的脸在他面前逐渐扭曲,他并没有抓住别人痛脚的快感。他原本就没想过要如此鱼死网破的,要不是白盛光实在欺人太甚的话。

他劝他:“别这么生气,你看你刚才羞辱池晃、羞辱我,我都没生气。人在践踏别人的弱点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也有弱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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