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卷
他张了张口,一时间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你呢,戚淮州?”
“你选他,还是选我?”
第28章
戚淮州目光如深潭,牢牢锁定了眼圈通红的戚澄。
“戚澄。”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过来。”
这两个字戚澄听过很多次,几乎每一次都是在他惹祸之后,但每一次这两个代表的意思都是戚淮州要给他撑腰了。
但这次不是。
他站在原地,身体僵直一动不动,盯着戚淮州,执拗地大声问:“我不要,你先回答我,你选谁做你的弟弟?”
戚淮州没有回答,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动,平静得近乎残忍。
他不需要表态,沉默在这一刻就是答案。
戚澄表情从执拗到不可置信,最后染上绝望。
“戚淮州!”他声音歇斯底里:“我再问你话你没有听到吗?你说话!”
“闹够了没有?”戚正平一脸严肃的走来,呵斥道:“也不看看什么场合,老李。”
头发花白老管家立刻过来。
“你怎么做事的,就任由他在这儿发疯?丢人现眼。”
老管家只得去拉戚澄,低声哄劝:“二少爷,咱们先离开这儿,有事慢慢说……”
戚澄挥开老管家伸来的手,“别叫我少爷,我不是。”
他转向戚正平,积攒了多年的怨恨好像在此刻找到了出口:“爸——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这么叫你了,反正你从来不稀罕,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现在好了,你亲儿子回来了,”脸上带上嘲讽的冷笑,戚澄道:“怎么,这次你不嫌他是个私生子了,您不嫌说出去不光彩了?”
这种事情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可没谁会摆在台面上说,只当不知道,现下戚澄直接一嗓子吼出来,简直是在打戚正平的脸。
周围都是戚家的亲戚,立刻有人上前训斥道。
“戚澄,你跟你爸说话呢?没大没小,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就这样在这里撒野?”
说话的人戚澄记得,是旁支的一个叔叔,上次见面对方还和颜悦色,邀请他去家里的马场玩,现在他身份变了,一切就不一样了。
那人说完,立刻有几人附和,都是戚家的亲戚:“就是,家里好吃好喝待你,现在也没说把你赶走,怎么你还委屈上了?”
“就是啊,太不像话了。”
“我之前就说他这个性格,一点都不像咱们戚家人,现在小珩回来了,这才对嘛……”
“……”
那些话语毫不掩饰,直直刺进戚澄的耳膜,直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咬牙道:“你们这群人,为了朝戚正平卖好,这样恭维他的私生子,也不看他乐不乐意见到。”
“你——”
戚正平额角青筋暴起,在部队里说一不二惯了,从未有人敢这样当众撕他的脸面,他怒极,抬手就朝着戚澄的脸挥去。
戚澄不闪不避,倔强地扬起了下巴,眼底一片疯狂的决绝。
打啊,最好今天就打死他。
等待中的疼痛没落在身上,戚澄面前挡了一个人。
段珩身上还沾着未干的酒渍,脸色冷峻地隔开了戚正平,与此同时,戚正平的手腕也被戚淮州牢牢抓住。
两人目光交错一瞬,各自闪过锋芒。
戚淮州面色一沉,段珩回看过去,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戚澄被挡在身后,没看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他怔了一秒,只看到戚淮州拦住戚正平的手,心口像被狠狠捅穿,痛得他几乎痉挛。
戚淮州就这么护着段珩吗?
一把推开面前的段珩,戚澄嘶声道:“滚开,谁要你的假好心!”
段珩任由戚澄推开,侧过身拧眉道:“今天的事情,我可以跟你解释。”
“闭嘴!”戚澄打断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前所未有地面目可憎,对方一个字他都不想听。
他站在宴会厅的中央,头顶的吊灯晃得他眼睛刺痛,周围人那有如实质嫌弃厌恶的眼神几乎将他淹没。
他强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眼泪丢人的掉出来,不光如此,他还慢慢环视着周围的人,从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亲戚,最后到面前的三人。
一个从未将他看在眼里的“父亲”,一个是他这辈子注定都要有亏欠的陌生人,还有一个,是口口声声要爱护他一辈子的“大哥”。
三个人,父子血缘,相貌都是如此相似。
只有他一个人是多余的。
可他做错了什么?这一切不是他造成的。
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戚澄。”
戚淮州松开戚正平,伸手想去拉浑身都在发抖的人,却被戚澄一手挥开。
“别碰我。”刚刚的嘶喊让戚澄此刻嗓音带上艰涩的沙哑,他眼底一片晕染着水汽的红。
“你们才是一家人。”他声音带上一丝恨意:“戚淮州,你也一样。”
戚淮州面上看不出半点喜怒。
戚澄觉得戚淮州冷静的可怕,见多了戚淮州万事处惊不变,处理任何事情游刃有余的样子,以往他是从心底崇拜和羡慕。
此刻这种冷静却如同一把尖刀,刺得他鲜血淋漓。
戚澄不敢再看。
转过身,戚澄大步往外走。
眼睛模糊一片,戚澄路都看不清楚,只凭着一股气往外冲,期间不知撞到哪几个亲戚,得到对方嫌弃又轻蔑的话。
“真是疯了……”
“教养都没有了……”
“好好的宴会都被他毁了……”
“……”
一路跑出宴会厅,跑出戚家老宅,等到了寂静无人的路上,冬日的冷风一吹,戚澄打了颤。
身上的大衣湿了半边,散着浓重的酒气,是他之前不知道撞到了谁,碰洒了对方手中的酒杯。
戚澄面无表情,解开沾了酒液的大衣,随手扔到路上。
身体先是冷,后是麻木,戚澄抹了一把脸,只摸到了一手冰冷。
身后车灯一闪而过,戚澄脚下微顿。
那辆车在他身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戚文修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他先是饶有兴味地欣赏了一番戚澄的表情,嘴里“啧”了一声。
“好可怜啊,哥。”
戚澄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
没等到戚澄的炸毛,戚文修略显失望,眼见着人已经走远,他驱车跟上。
不紧不慢跟在戚澄身边,戚文修透过车窗,隔着副驾驶位,嘴里还说个不停。
“今天这事儿,你不谢谢我吗?要不是我于心不忍,你还蒙在鼓里。”
“算了,早料到你会忘恩负义了,我不跟你计较。”
“别不说话啊,两年不见,我真的挺想你的,之前你可比现在伶牙俐齿多了。”
“不冷吗哥,上车吧,去哪里我送你……哦对了,你现在没地方去了吧,啧,真遗憾……没事,他们不认你,我认你啊哥,我有几处房子随你挑,送你。”
戚澄倏地停下脚步,转头对上戚文修戏谑的表情。
低头看了眼,戚澄随手捡起路边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狠狠朝着戚文修丢去。
“滚。”
方向歪了,石头砸在车上,砸出凹陷,发出一声巨响。
戚文修躲都没躲,脸上笑意更深。
“有人跟你说过吗?你生气的样子很——”
他话音未落,后面有车跟了上来,汽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戚淮州从里面走了下来。
还在愤怒的戚澄面色一变。
戚文修也看到了,他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儿。
“哎呀,戚淮州这会儿才想起来接你啊,想必是安抚好别人了,怎么,你要跟他回去吗?”
“你什么意思。”戚澄声音极冷。
“意思是……”戚文修按下车门解锁,笑着对戚澄说:“你要是不想跟他回去的话,我可以送你离开。”
……
车子行驶在街道上,戚澄坐在车上一言不发。
他看了眼后视镜,戚淮州还站在车边,目光沉静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跟对方对上了视线。
戚澄烫到一般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戚文修注意到他的异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舍不得?现在下车跑回去还来得及,戚淮州肯定还在那儿站着等你回头呢。”
戚澄只觉得戚文修的话透着股别扭的古怪。
“开你的车。”他声音疲惫。
“好吧。”戚文修轻笑一声,踩下油门,性能优越的跑车瞬间加速,身后的身影立刻化成了小黑点,直到彻底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