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笔春秋
“吃完了,”卫瑾川瞥了眼被他倒扣在桌上的手机,没有追问,“我们谈谈。”
沈约好整以暇:“你想谈什么?”
“今天晚上的事。”卫瑾川目光如墨如渊,如果只看眼神,很难想象得出他只是一个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的学生。
沈约当即了然:这是嫌他回来回晚了,要算账。
“你总不能不让我交际,”沈约从善如流,哪怕他出门之前答应了卫瑾川早点回来,确实是他违约在先,他仍旧理直气壮,“瑾川,我今年二十六岁,有自己的工作、朋友,你不能让我谈个恋爱就把一切东西都抛下,这样的感情是不健康的。”
卫瑾川差点脱口而出问他有过健康的感情吗,但他目的在解决问题,一味的吵架不利于此,反而会挑起情绪,那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他平复了下情绪:“如果你之前的作风好一点,我不会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
“我的作风有什么问题?”沈约眼角上挑,带着淡淡的讽笑,“怎么,小男朋友吃醋了,连我们在一起之前的事都要管?”
他语气如常,说到“之前”的时候还刻意放慢了语速——很不明显的一下,如果不仔细根本听不出来,但卫瑾川对他一举一动都格外关注,又怎么可能会遗漏?
他对沈约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只知道发泄情绪的态度不满,皱眉问:“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沈约无辜地说:“我一直在好好说话。”
“……”卫瑾川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先绕过沈约不端正的态度:“我要是不想我每天打电话催你,在家里等你也行,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
“就是你之后去外面喝酒的时候,把我也带上,”卫瑾川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直视沈约,他撇开了头,抿着唇角,“我不打扰你们,就在一边看着。”
原来是为了这个。
沈约眯着眼,似乎要仔细看清楚对面的人到底在想什么,良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我的朋友你都不认识,去了也是尴尬。”
卫瑾川坚持地说:“以前不认识,聚多了就认识了。”
“……”沈约无言以对,只好把赵敛给搬出来:“赵敛不会同意的,你应该知道他对你有意见,我不想闹得不愉快。”
两人相视无言,餐厅的吊灯安静地照在他们头顶上,在桌上投射出两片影子,影子中间隔着一道炽白的光,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我知道了。”过了不知道多久,卫瑾川终于起身,他面不改色,仿佛跟沈约交谈的不愉快并不存在。他支起身体把桌上的残羹收拾了,把碗拿进厨房里面去洗,期间一个字都没说。
沈约坐在餐桌前看厨房里麻烦忙碌的身影,卫瑾川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他的不自控地发着抖,仿佛正极力控制着什么事;投落到地面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而动,如主人一样形单影只,沈约看着他的背影,竟然看出了几分落寞寂寥出来。
心脏又开始不自抑的揪痛,沈约闭了闭眼,在心里辱骂了几句世界意志。
今天喝酒喝得一身味道,沈约上床前洗了个澡,等从水雾淋漓的浴室里出来,卫瑾川还没睡着,躺在床上安静地玩着手机。
床上人听到声音往浴室门口看了一眼:只见一片背景氤氲的浴室门前,沈约头发湿软凌乱,全身上下只裹着一根浴巾,不住有清透的水渍从赤裸的上半身滚落下来,看上去性感极了。
……重要的是他身上干干净净,仿佛一块上好的白玉,没有半点卫瑾川幻想出来的旖旎暧昧的痕迹。
卫瑾川喉头一滚,直接关上手机,踩着拖鞋把早就准备好的吹风机插上电:“我来给你吹。”
沈约笑笑,也不跟他客气,安静地等待他的服务。
卫瑾川此前没伺候过人,但跟沈约同居这段时间,他照顾人的水准直线上升:包括但不限于饭点时间提前煮好饭、随时切好摆放漂亮的果盘、家里各种东西的摆放和垃圾袋的置换、以及现在,恰当温度的风和让人感到舒服的按摩手法。
“这个温度可以吗?”
卫瑾川拿毛巾先把沈约的头发沥了一遍,试温度的时候,因为吹风机的声音有点大,他还特意把吹风机拿远了问。
沈约在手机上跟赵敛聊天,漫不经心地回他:“还行。”
卫瑾川不喜欢他心不在焉,尤其他现在这么专注地给沈约吹头发,对方的心思却全跑到了别人身上,恐怕任何一个男人遇到这种事,都很难高兴得起来。
好在他眼睛好,卫瑾川给沈约吹头发的时候轻轻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他的屏幕,语气不明地问:“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沈约一听就知道他又怎么了,当即关上手机,耐心解释道:“赵敛最近喜欢上一个小明星,想砸钱捧人,但是你也知道,赵家从来没有涉猎过娱乐这一行业,所以想让我给他找找门路。”
卫瑾川觉得这个说辞漏洞太大:“沈家不是也在娱乐圈涉猎不深吗吗,他怎么来找你?”
“我有个前任是他们圈子里的。”沈约说,“我以前给他砸过钱,赵敛来找我取经。”
卫瑾川的手指插进沈约湿软的发丝里,冰冰凉凉的,混着吹风机吹来的暖气,很舒服。
他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哂笑道:“你倒是经验丰富。”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沈约最会哄人,卫瑾川话出口的第一个字就知道还顺着还是逆着毛哄,他莞尔道,“瑾川,你是知道的,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
卫瑾川不知道,他太久没有感受过沈约的,早就当对方已经变心了,而现在之所以还待在自己身边,也只不过是因为控制不住身体而已。
卫瑾川心脏发出麻木的多痛,他扯了扯唇角,几次试图张嘴,最终没说出话。
“对了,”沈约想起什么,“后天我要去出差,你一个人在家里待几天,不要多想,嗯?”
卫瑾川机械地给他吹着头发,面无表情:“你不带我去吗?”
“带你去干什么?”沈约的声音听不出是真这么想的还是只是为了搪塞,“琳达跟我去就好了,这个项目之前一直是她跟着,她不在,我也不放心。”
但就算她也去,带上自己一个也只不过是多了一张机票而已。
这句话卫瑾川没说,沈约的头发已经半干,他关闭了吹风机,瞬时间所有杂音都消失听不见,世界变得清晰起来,连沈约的呼吸声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那我请假,”他说,似乎也没有要询问沈约意见的意思,“反正公司有我没我都一个样,我请个假,自己跟你们的行程,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沈约皱眉:“你把工作当什么了?你把盛华当什么了?卫瑾川,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吗?”
果然。卫瑾川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平时什么重要的项目都不让他跟,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把他甩开,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好在这次他本来也不是真的非跟不可,之所以这么问,不过是想探探沈约的态度而已,现在探出来了,自然也就不必坚持。
他说:“那你多带两件衣服,最近又降温了,你别总穿这么少……算了,明天我给你收拾行李。”
沈约笑意吟吟:“还是你最贴心。”
……贴心吗?
卫瑾川目光幽沉,他盯着沈约、麻木地听对方嘴里轻飘飘出来的那句中听的话,哪怕知道对方只是在哄他,但不得不说这招有效,在他明知这只是沈约手段的情况下,他仍然感到很受用。
只是……还是会有点不甘心。
卫瑾川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再次打开吹风机,他一只手摩挲着沈约半湿细软的头发,听着被他开到最大声的风声嗡鸣,重新将沈约的呼吸声盖了过去。
他把嘈杂的吹风机举到沈约左边,嘴也凑到沈约左耳,他低眼看这张让他又爱又恨的侧脸,仗着沈约听不见,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已久、却早就有了答案的问题:
“沈约……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吹完头发,两人在床上简单亲热过后就准备睡觉。
海城自从入秋以后就开始了间接性降温,昨天还是个穿短袖嫌热的艳阳天,今天就又降到了十几度,沈约天生体寒畏冷,躺在被子里手脚也总是冰冷的,就算把全身缩成一团也不能缓解。
好在还是早秋,他的症状并没有那么严重,卫瑾川拿自己的手和脚给沈约当热水袋,他睡不着,在黑暗里睁了眼,不知怎么突然就发起了感慨:“要过年了。”
沈约也睡不着,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这才十一月份,卫瑾川过的哪门子年?
卫瑾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根据沈约的呼吸声判断对方也没睡着,问:“火年你有什么打算吗?想去哪里玩?还是就待在海城不出去?”
虽然睡不着,这样的黑暗却很容易给人一种倦怠的感觉,沈约眼睛闭着,懒得张口。
卫瑾川就从旁边推了他一下:“你睡着了吗?”
他推的力气不大,但沈约向来浅眠,他心道就卫瑾川这个推法,他就算真睡着了也要被推醒,这人怎么好意思问的?
但他总算是勉为其难回答了:“估计没有时间,我从来不在过年的时候做安排,很容易白浪费精力。”
而后话音一转:“怎么,你有安排?”
卫瑾川本来是想趁过年的时候跟沈约见见家长,但听后者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再加上过年确实会很忙,他们都不是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想想去哪儿放烟花的小孩子了,尤其他今年刚毕业,他爸妈一直想让他去自己家的公司,恐怕一被逮回去就要见一大群高管。
“没有,”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等换个时机再跟沈约说,毕竟就算他现在计划得好好的,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也不过是白欢喜而已。
毕竟感情这种事,总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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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改了好久啊(好吧其实是偷懒去了,高强度改文真的受不住!)
第56章
隔两天,沈约到某个山城出差,敲定了新公司成立的最后一步。
琳达以他的名义去了江城,几乎同一时间,他这边聚会结束带着一身酒气刚到酒店休息,后一秒琳达的电话打了进来:“老大,江城这边也办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看?”
“我就不过去了,”刚结束一轮,沈约浑身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泡在浴缸里,舒服地闭目养神,“找个靠谱的人盯着,那边不用太费心力,亏损盈利都不重要,能过就行。”
琳达说了一声“好嘞”:“对了,江城分公司的事我跟卫瑾川提了,但是他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反应。”
——这是沈约的要求,以不经意的口吻抬一抬这家分公司的存在感,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总归沈约是老板,她照做就是了。
沈约“嗯”了一声:“这个不管,他知道了就行。”
分公司的事告一段落,沈约本来打算好好休息几天,正好他出差这段时间卫瑾川一直打电话催他进度,两人将近一个星期不见,他得好好补偿一下。
还有一个原因,不管卫瑾川这个人怎么样,沈约确实喜欢他那张脸,一想到越见越少,他心里还有点舍不得。
他订了回海城的票,下了飞机后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给卫瑾川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先接到了赵敛的电话。
“喂,约儿,你还在外地吗?什么时候回来?这会儿有空吗?”
赵敛的声音跟平时不尽相同,在海城年轻这一辈中,如果说沈约是个大纨绔,那赵敛绝对在小纨绔里排得上号,而他现在颓靡沮丧,声音听上去十分疲惫,像是好久没休息过,如果再仔细一点,甚至带了点醉态。
从小长这么大,沈约为数不多几次看到他这么丧的时候全是赵敛被他姐收拾了,而现在他的情况似乎还要更严重一点。
沈约半开玩笑道:“怎么,又干什么坏事被你姐抓包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赵敛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竟然控制不住地大声哭了起来。他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隔着鼻音浓重的哭腔,沈约听不清他的内容,只是偶尔听到一两声自己的名字。
沈约心里一紧,知道赵敛这回是真摊上事了,再也不开玩笑,连忙问了地址。
赵敛哭哭啼啼的说不清楚,沈约干着急地等在原地,好一会儿电话挂断,那头才发了个地址过来。
沈约连忙让司机调转车头。
赵敛在的是城西最大的一家KTV包厢,里面零零散散摆了好多空的酒瓶,沈约一开门就看到了他,平常总没个正形的男人喝得歪东倒西,浑身酒气地瘫在沙发上,面色一片酡红。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自己一个人喝酒也不把灯开上,五颜六色的彩灯不断变换着颜色跟位置,房间里音响震天,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清。
沈约皱着眉把主灯打开,又皱眉把声音关了,顿觉清静不少。
他走到赵敛身边,还没动作,就先感受到一股冲天的酒气。
沈约平常也喝点酒,但都是小酌,赵敛跟他一样,每次出来玩的时候只是为了那个气氛,像现在这样醉成这个样子,这还真是头一回。
沈约屏住呼吸晃了他两下:“赵敛?能听到我说话吗……怎么喝这么多酒?”
他说着伸手探了探赵敛额头,却突然听见厕所里传来一阵水声,沈约应声望去,刚好看到厕所大门打开,周语堂站在台阶之上,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