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病症标本 第64章

作者:加霜 标签: 强强 虐文 相爱相杀 系统 美强惨 救赎 近代现代

如今糟心事都赶一块了,他没道理再给陆瞬添堵,照顾好自己,不给别人添麻烦,是贺秋停对自己最基本的要求。

贺秋停说完后沉吟片刻,对陆瞬道: “医院那边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有关中星能源的并购,包括把它从陆氏财团剥离出去的这件事,如果你有计划和想法,告诉我。”

贺秋停或多或少是了解陆瞬的。

陆昭因为并购失败进了医院,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商业死局,但是以陆瞬的个性,是一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倘若是陆瞬能代替陆昭接手中星能源,并完成德国的并购,拥有的将不只是一个能源公司,而是一把足以撬动整个陆氏财团的杠杆。

贺秋停手握千亿能源项目,是中星天选的救星,如果他们能够强强联手,便具备将陆自海踢出局的筹码。

“陆瞬,你尽管大胆去布局。”

“我会帮你。”

电话挂断后,贺秋停的声音在陆瞬的脑海里回荡了许久,漾起一圈圈温柔舒缓的涟漪,让他糟糕透顶的心情得到了片刻的安抚。

走廊的光线微暗,光亮的地板反射着模糊的灯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压抑的消毒水味。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原本的死寂,走到陆瞬身前停下来。

头顶传来一道女声。

“陆昭他…怎么样了?”

陆瞬恍惚着看向地面,知道来的人是谁,低声回应道: “刚做完开颅手术。”

“开颅…谁…陆昭吗?”声音里带着分明的哭腔。

陆瞬讶异地抬了抬眉,看向面前的女人。

程艺,珠宝世家的独女千金,和陆昭是商业联姻走到一起。外界传闻他们夫妻俩感情淡漠,各有各自的社交圈和情人,各玩各的,互不干涉,陆瞬也一直这么以为。

但此时此刻的程艺,穿着一身高级定制的套装,却显得万分狼狈。明明是精致贵气的妆容,但能清楚看见眼线已经被泪水晕花了,眼眶通红一片。

那双平日里见了陆家人总是冷漠疏离,参杂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此时盈满了泪水,强忍着没在陆瞬面前涌出来。

陆瞬跟着愣住了。

他没见过程艺如此失态,更不敢相信她会为了陆昭流眼泪。

“…他情况怎么样?”程艺忍着泪问,“我现在…能去看他一眼吗?”

陆瞬摇头,“情况很不好,脑水肿,医生说很可能撑不过今晚。”

程艺的身子猛地踉跄了一下,陆瞬眼疾手快地起身扶了她一把,将她按到旁边的椅子上。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程艺捂着脸哭出了声,“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前天还在跟他吵架,我还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陆瞬沉默地坐在她身边,忽然意识到,陆昭的这段婚姻里,也许并不是只有冰冷的利益关系。

程艺哭了许久,又缓了许久,才止住哽咽。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陆瞬,目光里竟有几分怨气,一字一顿说道:“陆瞬,你,还有你父亲,你们没有一个人对得起他。”

陆瞬蹙眉,语气冷了下来,“你想表达什么?”

“你因为那个贺秋停,和你哥撕破脸甚至还扬言要断绝关系,你就不觉得他也会难过吗?”

陆瞬愣了一下,没想到陆昭会对程艺提及贺秋停的事,如果陆昭不在重症监护室,他高低是要发火的,但如今只能把火压下去。

他抿起嘴唇,沉默着没作声。

“陆昭这个人就是傻,外冷内热,什么事情都默默地做,什么都做了,到头来却讨不到半点好,落得一身脏。”

“你抵押个人资产,还上高杠杆去给云际护盘,差点就触发监管红线,惹上大麻烦。我知道你有能力解决,但是你哥还是会担心你。”

程艺说: “他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和私产,在你身后又加了一层安全保护,为你分担了风险,才只是走个过场那么简单。”

陆瞬整个人一僵,转过头来看向程艺。

程艺深吸一口气,“你以为你和贺秋停的感情藏的足够隐秘了?以为你在业内有一定名望就没人敢越过你搞小动作了?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哥,你们俩的那点事早就挂在热搜,人尽皆知了。”

“你说什么…”陆瞬眸光颤了颤。

“你大半夜开车去贺秋停家,下车掏钥匙,开门,进门,都被人清清楚楚拍下来了。”

“你哥知道之后,托关系把所有的照片和底片都高价买回来,但是还是被你爸知道了,为了不让你爸去曝光你们两个的恋情,他用公司财务漏洞威胁了爸。”

这件事,让陆昭触碰到了陆自海的底线,也是他们关系恶化的导火索。

程艺的眼泪落下来,“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第一次跟我说那么多…”

“他说…”

“我这条路,我的人生,都是家里定的,没得选。但陆瞬不一样,他有我这个哥哥,如果他真的铁了心的要选贺秋停,选了他才能幸福,那我就护着他这点儿任性,别让他像我一样。”

陆瞬呆呆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是被一道惊雷直劈天灵盖,从头到脚都是冰冷麻木的。

陆昭阻止他,或许从来都不是因为厌恶同性恋,而是清楚选择这样一条路未来会吃很多苦,怕他受伤,也怕他后悔。但是当陆昭发现这一切阻止都是徒劳的时候,他选择在暗处默默地替陆瞬遮挡住风雨。

陆瞬蓦然发觉,他错过了很多,也误解了很多。

而现在,陆昭躺在里面,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他竟连一句谢谢,又或者是道歉,都无法亲口说给他听。

陆瞬感到自己的呼吸被死死地扼住。

也就是这时,一名医生走过来,将陆昭刚出的报告单递到他手里。

陆瞬下意识地低了低头,目光茫然地扫过一页页的报告和数据,最终停留在血型一栏。

他的视线凝固了,盯着那简单的两个字母,陷入了更大的沉思。

周围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消毒水的气味,头顶残忍的白炽灯光,都在一瞬之间凝固。

陆瞬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将过去所有被忽略的、不和逻辑的碎片疯狂地拼接到一起。

为什么患有心脏病的母亲,将病症遗传给了哥哥陆昭,而自己却健康得不得了。

为什么能力卓越、被外界一致视为绝对继承人的哥哥,在财团内部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得到核心权力。

为什么陆自海不愿放权给陆昭,却一次次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陆瞬。

“要是你肯收起你那些不着调的心思,老老实实回来接手家业,哪还轮得到你哥!”

陆瞬终于明白。

原来陆昭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被利用,被防备,甚至可以被随时牺牲的…

棋子。

第55章 凝血障碍3

陆瞬骤变的脸色引起了程艺的注意,她微微侧过头,目光顺着陆瞬视线的方向落下,精准地锁定了血型那一栏填写的字母。

AB。

空气静得出奇,许久后,程艺的红唇缓缓勾出一道冷然的弧度。

一时间,她好像什么都懂了。

“AB,呵,难怪。”

陆昭明明是A型血,如今换了一家医院,就测出了AB?

陆瞬这才回过神,握着报告单的手指蜷了蜷,下意识地想要掩盖某些不堪设想的事实,他低了低头,“可能、可能是医院搞错了吧…”

他话还没说完,程艺已经劈手一把将那叠报告夺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狠,怒意显而易见,“陆瞬,还要遮掩什么呢,你心里也有猜测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笑意浮在濡湿的眸底,透出一股彻骨的悲怆和讥讽,说道: “难怪陆昭每次体检、生病,都必须安排在陆氏旗下的私人医院。他和我说这是你们家的规矩,是陆自海授意的,说是在自家地盘看病更放心。”

程艺抬起眼,精明锐利的眼睛笔直地望向陆瞬,“现在看来,不是陆家的医院更好更保险,而是陆自海在处心积虑地掩盖陆昭不是他亲生儿子的事实,对吗?”

陆瞬的脸色难看的要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地凸起,指节攥得咯吱作响。

陆自海是O型血,陈伶是A型血,他们两个生出的孩子只能是A型或者O型,不可能出现AB这样的血型。

陆自海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陆瞬接通后,喉结压抑地来回滚动,一张脸阴沉迟迟挤不出一个字来。

“喂,你在德国了吗?”

陆自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一如既往的,带这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感,“我也是刚听说,说你哥进医院了,怎么回事?让他接电话。”

“他现在,接不了电话。”陆瞬压着怒气,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从齿缝里碾出来,冷声道: “脑出血,开了颅,下了病危,可能撑不过今晚。”

话音落下,电话那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良久过后,陆自海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来,语调里仍然听不出半分悔意,反而参杂进一丝面对棘手问题的不耐,“啊?怎么搞的?有这么严重?”

“你知道你临时撤资,会把我哥逼到怎样的境地么?”陆瞬问。

“你懂什么,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是市场环境变了…”

陆自海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推诿和圆滑,将商场上的那一套用到了自己家人身上,陆瞬只觉得悲哀,听着他在电话那边心平气和地解释,“中星并购这事,是董事会出现了分歧…”

“董事会?”陆瞬打断他,嗤笑一声,“董事会不也都是你的人?你还跟我装什么呢陆自海?收起你那一套。”

陆瞬连名带姓叫他,恐怕还是第一次。

电话那边骤然一静,很显然,陆自海也被这直呼其名的质问打的措手不及。

陆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楼道间,压抑已久的怒意轰然决堤, “我哥的并购违约,面临天价赔偿金,不仅个人信用破产,中星能源的股价也跟着崩盘!现在你满意了?就因为他不是你亲生的,你就这么见不得他好?”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陆瞬的脑海里曾无数次地闪现过反抗的念头,但无一不在陆自海的威压之下哑火。

在陆家,不管是陆昭还是他,都对陆自海绝对服从,从不敢有半分违逆。

然而此时此刻,那些积压蛰伏的情绪终于冲破了那道枷锁,彻底爆发出来。

陆瞬的质问声隔着楼道的铁门,依旧清晰可闻,“哪怕他叫了你这么多年爸,哪怕他兢兢业业为你赚了这么多年的钱!哪怕中星能源是我哥一手盘活的企业!你还是要用这种手段把他按死?就因为他想拥有一点儿自己的东西?陆自海,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陆瞬!!!”

陆自海震怒,咆哮声在听筒里炸开,难以置信地吼道: “我是你老子!你是不是疯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老子…”陆瞬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那你给我听清楚了,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了。”

“一边压榨我哥的价值,一边死盯着他,准备随时搞死他,有你这样的老子,我只觉得耻辱。”

“哈…哈哈…”陆自海怒极反笑。

“我对陆昭还不够仁慈吗!?这么多年,这么好的日子,我哪点亏待他了!”陆自海也发了狂,声音都几近破音,“我看在陈伶的份上,我认这个儿子,我教他,我给他吃好的,用好的,我让他一出生就是人上人!还不够吗!?是他自己太贪得无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