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刺入耳 第40章

作者:福福儿 标签: 近代现代

那应该是恨吧。

往后又是很长时间的空白,这个本子本来是阮叔叔买给他记录快乐和成长,可如今书写上去的全部是他的痛苦与迷茫。

甚至有时候连痛苦他都不愿在这本子上留下痕迹,全部积压在心里。

2017年12月20日。

今天偷偷跟着车去了那里,这些年一次也没去看过他们。

汉霖哥不允许我跟过去,这次是偷偷的。

可我进不去没办法只能爬上对面的山朝里面看看,也不知道阮叔叔和孔阿姨在哪儿……我有点想他们。

这是阮与书在日记里第三次提及到思念他们,而中间隔了整整八年。

这八年也许阮与书在每次难过失望后都有想他们,却又不敢任思念泛滥因为没有人能安慰他。

2018年11月3日。

老师说让我参加校体队,以后能按体育特长生参加高考被我拒绝了。

小墨的腿本就有伤,再让他看见我每天长跑训练他会难受的。

2019年5月31日。

有一天会不会被汉霖哥打死?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抽烂,碎布也烂在了伤口里。

十一年前的今天,我也死了就好了。

毕竟死者为大,也许他们还会偶然想起我……

阮汉霖看到这些文字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那天他又是为了什么打了他?

也许根本没有原因……

那天就是一个禁忌。

阮与书好似一根野草生长着,经历着风吹雨打。

最后“阮汉霖”三个字就宛如一场秋雨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与生机,迎来的只有冷若冰霜……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也在一点点长大。

同时明白令他痛苦的事实,他是不被爱的。

阮汉霖抬起手揉揉酸胀的太阳穴,又将目光锁定房间内寥寥无几的摆设。

矮柜应该是存放吃食的地方,缓缓拉开锈住的柜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袋子个头很小的土豆。

再往旁边看还有一把米和一袋子盐,还有小半瓶的酱油。

如果他没有突然病倒,会不会就靠着这些东西熬过这个漫长又寒冷的冬天。

阮与书十二年前刚搬到这间仓库时阮汉霖也放心不下,也曾在窗外偷看他的情况。

漆黑的夜晚他在床上缩做一团,即使这样他依旧总是做出那些让自己气愤的事情,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他伤害阮与墨。

偏偏他总是触及他的底线,慢慢的阮汉霖失去耐心,觉得他就是冥顽不灵的刺头。

现在看来年幼的他只是不会表达情感,他用自己笨拙又无措的方式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同时也祈求他们能给出回应,只是每次都失望而归。

2019年12月31日。

今天给自己买了一个鸡腿。很香。

他们都很开心。

我躲在屋子里没敢出去,他们见到我会很扫兴。

看到他们开心我也开心。

2020年6月19日。

小墨肚子疼去了医院我得去看看他,小家伙肯定在医院被憋坏了。

如果我和汉霖哥说我不舒服,他会不会也带我去看医生呢?

算了!忍忍吧!

可肚子真的好疼好冷啊!

他怎么就不多看我一眼!

2020年6月20日。

蛋糕很甜。汉霖哥一定是没看清我才从我身边开过去的。

一定是。

这篇日记的日期显示不过是半年前,那次阮与墨吃坏东西进医院阮与书拿着小蛋糕去看他,还被他将蛋糕摔在了地上。

回去的路上透过车窗看到阮与书独行在瓢泼大雨中,也因为在医院乱喂阮与墨东西的事儿直接无视了他。

现在想想小崽子那时候身体就应该不舒服了,他又该有多无助。

2020年7月9日。

好像做了一场美梦。

梦里的汉霖哥那么温柔,只是我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对着他撒娇的小孩子。

我在他心里应该是个小偷可我真的没办法,李想要一万块我以为偷偷拿出去会在大哥发现之前还上。

如果他告诉小墨实情,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我不敢告诉他。

算了。

耳朵好像听不见了,头也好疼我喘不过气。

早上还一直流鼻血,我可能要死了……

我有点怕好希望汉霖哥可以再抱抱我,可是他只是怕我的哭喊声吵到小墨。

一定是我太吵太惹人烦可我真的好害怕。

大哥说我过完年就要把我赶出去,可我好像活不到那天了。

希望在死之前能把钱还清,做人做得毫无尊严总得当个无债的鬼。

这是阮汉霖从头翻看以来最长的一篇日记,这应该是小崽子因为偷钱而被赶出来的第二天。

他依稀记得那天早上大家还都没起床,他就听见阮与书在下面砸门。

当时只觉得他故意做出这种令人生厌的事儿,完全忽略他不停流下来的鼻血。

第57章 可爱生物

阮汉霖懊悔之余,注意到出现频率过高的名字“李想”。

他总感觉特别熟悉。

当时去派出所接阮与书时,抱头蹲在墙边等待认领的人群中有这个名字,生日会现场阮与书似乎也提到这个名字。

从零零散散的文字中看得出,那一万块钱也是被“李想”勒索。

难道阮与书有什么把柄攥在他手里?

阮汉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鞭打阮与书的全过程,尽量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上帝视角下“施暴者”痛苦地皱眉,终于捕捉到那句没说完的话。

看来是李想拿小墨的事情威胁他,不出意外应该是当初去派出所时被他有心记下,才顺藤摸瓜找出阮与书的软肋。

阮汉霖手背青筋暴起捏得本子咔咔作响,冷静下来仔细分析,那场闹剧就不可能是阮与书故意污蔑小墨,肯定有李想在其中掺和。

不算完美精密的圈套却套住他们,阮汉霖此刻不仅是被算计后的愤怒,更多则是不分青红皂白冤枉阮与书后的自责和痛心。

如今头等大事是养好阮与书和阮与墨的身体,至于李想……当然也不会让他好过。

2020年9月30日。

早知道他在看就再跑得快一点,可是这破身体怎么都跑不快。

今天吐血了,吐完血感觉舒服不少。

把那双鞋卖了,给小墨买乐高,真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卖这么贵,不过只要小墨开心就好。

原来第二名的奖品是鞋,阮汉霖望向床上已经沾染灰尘的精美礼盒与破败仓库格格不入,他心里的憋闷溢于言表。

阮与书的鞋早就刷洗得发黄,即使已经是寒冬腊月,他还穿着搭眼就是地摊货的单薄帆布鞋。

哪怕是参加比赛那天,他都没有一双像样的跑鞋。

2020年11月20日。

今天好像是20号。

我实在是不记得睡了多少天了。

小墨又被我害得进了医院,他一定恨死我了。腿好疼好像断了,我好累我

这一天日记依旧没有写完,纸上徒留斑驳血渍。

阮与书对于自己伤势描述少之又少,可那个“疼”字好像刻进阮汉霖的骨血中。

2020年12月30日。

向张姨借了100块也不知道能不能还上,那种止疼药已经没有卖了,其他的太贵我也买不起。

这些天有点儿怕黑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不知道汉霖哥和小墨什么时候回来好想他们。好想再和他们一起看场烟花真的好想。

至此是阮与书的最后一篇日记,阮汉霖再翻翻里面夹着的都是名片和手写电话小纸条,基本是各个餐饮店的老板和负责人。

阮与书每天起早贪黑地打工却连买一双棉鞋和止疼药的钱都没有,文字表达不足以描述出他处境艰难的万分之一。

阮汉霖才翻看一会儿日记手指就被冻得酥麻,他却独自熬过十二个寒冬酷暑。

“汉霖?汉霖?”

“啊?张姨有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