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苍树
陆昀初深吸一口气,还没开口说话,就看见黎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自己,他垂眼极轻地笑了笑,像是有些无奈:“小初,你总得让我有点自己的价值吧,有点……”
尊严。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他知道陆昀初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不会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把钱和付出跟价值和尊严挂钩,也知道是自己在这事上太矫情了。
陆昀初一股无名火压不下去,在医院又不好发作,只好冷着脸坐到椅子上不搭理他。
钱交完后还有很多手续没办,黎言准备先回去拿点奶奶的衣服过来。想到陈喜妹说家里还有催债的人在堵门,同样的场景他经历过无数次。
他知道那帮人跟地痞流氓没什么两样,什么破口咒骂动手打人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他不想陆昀初跟他们有什么交集,于是借口让他帮忙提交后面的手续,自己打车回了家。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将揭开小言可怜的童年
第11章 妈妈,在这里
“砰——”
黎言到家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玻璃瓷器破碎的声音,隐约还有男人浑浊不清的对话。那声音像从肥厚的脖颈中带着油腥子挤出来似的,让人直犯恶心。
他推开门,脚下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木沙发上坐了几个男人,身上纹了过肩龙,个个带着大金链子抽着黄鹤楼,屋子都被尼古丁腌入味了。
看见黎言进来,坐在正中间的男人把烟灰弹在脚边,抄起桌上的茶杯就往他身上砸,笑容戏谑:“呦,这穿的有模有样的,家里最有钱的主回来了?那是不是可以把欠我们的钱还了?”
屋子里的东西基本被砸了个遍,黎言避开玻璃杯,任由它在一片狼藉的地上碎个稀巴烂:“冤有头债有主,黎大汀欠你们的钱你们来这里讨?”
“黎大汀就是他妈的缩头乌龟!找不到人啊,只能来他家了。这不是就是他家吗?”为首的男人无辜地摊开手,“家里就他老妈一个人在,没找错啊。”
黎言抿着嘴突然笑了下,冷眼看向他:“他欠了你们多少钱?”
“倒也不多。”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在他跟前晃晃,“不多不少,正好90万。”
黎言挡开他的脏手,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你们看看黎大汀的命值不值90万,随便你们处置。”
“你这意思就是不肯还钱?”男人朝后招了招手,小弟瞬间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作势要动手,“这笔钱我可已经通融大半年了,大家都相互体谅体谅。今天要不到钱,我明儿饭上哪儿吃都不知道!”
黎言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眼底除了无所谓再没出现第二种情绪,推开拦在身前的人自顾自坐回沙发:“我说了,钱不是我欠的,也用不着我还。”他抬眼看着面前逐渐逼近的几人,话锋一转,“他上次也是找你们借的钱吧?”
男人眼里透过一股狠劲儿:“是又怎么样?”
“上次来要债的人好像不是你。”黎言回忆似的笑了笑,“好久没见了,他头上的伤好点没?”
男人闻言脸色一变,听黎言这么一说他就有点印象了。
上次来要债的也是他们的人,钱没要到不说,回去的时候四五个人都是一身伤,最严重的甚至头都被打得鲜血直流。
他们一早就知道黎大汀家只有一个老娘,还以为是遇到什么功夫老太太,问了才知道是被她孙子打的。
男人猛地转头看向黎言,阴恻恻的脸凑上来,指着他的鼻子狠狠说道:“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要么还钱,要么让黎大汀滚出来!”
他说着又朝黎言靠近了点:“对了,老太太没事吧?我们今天可还什么都没干呢?”
半真半假的威胁让黎言瞬间站了起来,眼神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这就对了嘛,你早这么乖我也舍不得凶你。”男人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黎言压低眼尾跟他对视几秒,翻腕看了看表,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门边,在男人的哈哈大笑里慢条斯理地关上了门。
-
医院的长椅上,某个cos大喷菇的陆大少爷气终于消了,跟在医生屁股后面把剩下的手续办完,刚走到楼梯间就撞见过来打水泡面的陈喜妹。
陈喜妹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就只诶了声。
“叫我陆昀初就好。”
陆昀初看着她手上厚厚的茧,端着热气腾腾的开水竟然也不觉得烫。
“言言呢?”
陆昀初从没见谁这么叫过黎言,还反应了会儿才应道:“回去拿衣服了吧。”
水箱的热水刚好没了,陈喜妹便坐在旁边等,疲倦地揉了揉眼睛,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声气:“都是他那个混账爹害了他们……”
陆昀初对黎大汀的印象只有曾经黎言嘴里说的那些,算不上多了解,但能留自己年迈的妈妈在家独自应付债主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家经常被债主找上门吗?”
陈喜妹沉沉点了点头:“数都数不清。”
“刚开始的时候,他爸还会在家拦着,到后面欠的钱越来越多,有次债主放话说再拿不出钱就把他手脚都砍掉,他就再也没敢回来。”
“你们城里人不知道,我们这种村子里的债主嚣张得很,为了要钱什么事干不出来,这两年找上门的债主都是言言赶走的。”
陆昀初回想起那天在楼下见到的黎大汀,憔悴瘦弱,仿佛一个将死之人,皱眉道:“这么多年他就没回来过一次?”
“不知道,我是没见过他。”陈喜妹摇摇头,“反正指望不上他,你是不知道,言言其实还有个弟弟,要不是小时候——”
陆昀初一愣,黎言什么时候还有个弟弟?他从没跟自己说过。
陈喜妹说到这突然话音一顿,似乎才发现自己不该跟陆昀初讲这些,赶忙收住嘴站起身要去接水。
陆昀初虽然好奇但也有自知之明没问下去,走出楼道前找陈喜妹问了黎言家的地址,安排医生给黎奶奶调了个高级病房后才离开医院。
导航显示去黎言家理论上来说不到一个小时,但事实显然不能按理论说的来。
这地址偏的连导航都没辙,陆昀初兜兜转转大半天才找到。手还没碰上把手门就被人从里面撞开,迎面跑出来几个骂骂咧咧的男人,身上挂的有伤有血,含妈量极高地嚷嚷着“给老子等着”。
陆昀初马上就知道他们是谁,跟几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顺便伸了个脚。
为首的男人没注意顿时被绊得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等他暴怒,陆昀初就恶人先告状地骂道:“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男人低呵了声艹,眼下也不能再生事,被旁边的小弟拉了把才叫骂着离开。
陆昀初走进屋,桌子凳子倒了一地,屋里已经被破坏得没了样子。
黎言低着头,靠在厨房灶台上一言不发地洗手。手臂上破了几道血痕,血珠顺着手肘流向水槽。
听到陆昀初进门的声音他才转过头,眼神交汇的瞬间俩人都没说话。
似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样,黎言让他先坐,自己去厕所清理完才拿出仅有的杯子倒了杯水给他:“……你怎么过来了?奶奶能探视了吗?”
“明早。”陆昀初道。
黎言点了点头,拉下袖子起身收拾家里。
“你们这要债的这么威风?还直接上门打人?真不怕报警啊。”
黎言道:“反正干的都是登不上台面的勾当,也不怕这些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陆昀初跟他一起回到这里,坐在这个一塌糊涂的家里,他心里竟然不自觉地有些局促。
陆昀初倒是没分眼神在他身上,只是四处打量着这个家。里面的陈设都是老样式,墙上还贴了好多黎言以前的奖状。
他记得黎言跟他说过,他刚赚钱那几年本来想给家里重新翻盖装修一下,但黎奶奶不肯。
老人家念旧,就想守着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房子过下去。
于是修房的事一搁就搁到现在。
陆昀初跟在自己家似的到处乱转,还在厨房后面发现一道暗门,朝黎言喊了一声:“这是去哪里的?”
“地窖。”黎言抬头见他要进去,连忙跟了过去,声音有些发紧,“好久没人进去过了,里面空气不好……还是别去了。”
陆昀初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新奇玩意儿,甩开他的手,二话没说就往里钻。
黎言双手死死攥紧,身体无意识地有些颤抖,呼吸也跟着越来越快。他仿佛被定在原地似的,始终不愿意踏进这扇门,就像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卧槽!”
陆昀初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黎言脑子猛地清醒,原地深呼吸了几次,还是不放心,闭着眼走了下去。
地窖里乌漆嘛黑,发霉腐烂的味道混成实体,陆昀初打着手电筒找了半天才发现里面压根没有灯。
他弯腰捡起把自己绊倒的罪魁祸首——是张照片。
照片上总共六个人,应该是他们家以前的大合照。正中间的女人穿着碎花裙,长发温婉,怀里还抱着个小男孩。
即便照片已经陈旧模糊,但也不难分辨是个美女。
应该是黎言的妈妈。
怪不得,陆昀初心想,他就说黎大汀那跟炮仗炸了一样的长相怎么能生出黎言这样的孩子,原来好基因在这。
听到身后黎言问的怎么了,陆昀初道:“没事,被绊了一下。”
他把照片递过去,黎言下意识接过来,低头看清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小时候的回忆瞬间翻涌上来刺激他的大脑,他微微弯下腰,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这套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在没有光亮的空间里,陆昀初只看到他一直盯着照片发呆。
他从认识黎言开始听到的就是他妈在他小时候就跟别人跑了,蜿蜒山村漂亮女人,陆昀初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你妈是被拐来这里?”
黎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慢慢放下照片,摇了摇头。
“那就是嫌你爸穷跟有钱人跑了?”
黎言摇头制止道:“小初,别乱说。”
陆昀初实在受不了他这拧拧巴巴的劲,啧了声,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这要说不说的态度到底要干嘛,都什么年代了,你要想把你妈找回来我就打个电话等几天的事。”
他说着就去拿照片要拍下女人的样子,黎言上前拦住他,垂下眼低声道:“找不到了,她已经死了。”
陆昀初满脸惊疑地看向他。
黎言拉着他往后退了两步,影子在墙面上扭曲放大。
他看着眼前落满灰尘霉斑已经看不出原状的地板,十几年前的血腥气仿佛从地砖上蔓延出来,说出口的话让陆昀初顿时后背发凉。
“就在这里。”
第12章 因为他是炽热的光
地窖里唯一的光源只有手机的电筒,脚下的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像是为了印证黎言的话,角落里一道黑影瞬间蹿了过去,陆昀初被吓得毛骨悚然,边往后退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一篇:求助,和老婆结婚三个月了
下一篇:糖渍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