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rey
房间又只剩邱和舒一人了。
从匡珣离开京城到现在,邱和舒收到许多他留给他的东西,有信有小玩意有饰品。可无论是信,还是别的什么,邱和舒都是收到后就收起来了,并没有认真看。
看到兰芝手中又拿着信,邱和舒脑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如此,他不想看信。但这封信不同于往常的信,不是匡珣提前写好的那种,而是从北边寄过来的。
邱和舒犹豫了,信封都被他捏变形了。
邱和舒沉思良久,到底是撕了信封,开始看信了。
和匡珣在外的名声不同,内里匡珣并不是纨绔子弟,他不仅功夫强,字也写得极好,只是信的内容不那么正经严肃。
信开篇便是卿卿吾爱,这四个字让邱和舒眼皮猛跳了一下,然后才接着往下看。匡珣并没有和邱和舒说这一路行军的事,反倒是说了不少“琐碎”事。
比如某日天气很热:“……今日太阳很大,傍晚我们停下扎营时,大家头发都湿透了,又没有沐浴的地方,最后只能去贺礼洗澡。
但是洗完澡出来,我正好赶上太阳落上,当时半边天都红了,河面也变得红彤彤的,特别好看。
要是你在就好了,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这样的场景。”
比如某天吃到一个美味的野果:“……路过林子时,我们遇到了一棵没见过的树,上面结了很多红色的小果,副将说这种果子可以吃,他还摘了不少给大家尝。
副将说的没错,果子的确能吃,又酸又甜的,比城北那家铺子做的果子要好吃,等我凯旋回京,若是路上还能遇到这种果子,我摘些回来给你尝。”
看匡珣的描述,他应该离京城很远了,邱和舒没忍住说了句笨:“这么远带回来都坏了。”
话一出口,邱和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这让邱和舒表情一凝,耳朵也隐隐发热。
邱和舒没再说话,继续往下看,只是后面的内容和前面差不多,但匡珣还是让邱和舒意外了,因为他还提到了诸夏:“…诸夏这两天心情不太好,连我都不太搭理,我想它应该是想扁舟了。”
邱和舒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能无奈摇头,略过这段话继续往下看了。
邱和舒很快就看到了末尾,末尾字不多,邱和舒却看了很久,而等他挪开视线收起信时,耳朵上的红意已经蔓延到脸上:“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你:和舒,我好想你。”
邱和舒将信折了起来,塞到了妆匣下,那里还压着上次的信没看,邱和舒感觉这信像一团火,正灼烧着他的眼。
邱和舒别开头,用状匣死死压住,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才再收回视线。
邱和舒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后,脸上的热意都没有下降。
邱和舒握住茶杯,屈指轻点杯壁,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兰芝。”不知过了多久,邱和舒忽然提声喊人。
兰芝本就候在门外,听到邱和舒喊人,便立马推门进来。只见邱和舒手握茶杯坐着,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差别,但脸却微微泛红,像搽了胭脂。
兰芝没敢多看,稍稍瞥了眼就收回了视线:“少爷。”
邱和舒嗯了一声,轻轻点了点杯壁,假装随意道:“匡珣留了多少东西在你那?”
兰芝没想到邱和舒会问这个,不过她回答得很认真:“匡公子留了一沓信和上百件物件,他让我时不时的少爷一些,这样少爷就能一直记得他了。”
邱和舒不知道匡珣是怎么想的,才能做出这种事来,可他从没被这样对待过,此时匡珣突然弄了这么一出,邱和舒心麻麻的。
但邱和舒还记得他为什么要叫兰芝进来,便没让自己沉溺情绪太久,很快就脱离情绪,语气平静道:“不管匡珣跟你说了什么,这些东西你都不要送了。”
有了邱和舒这话,兰芝再没有送过东西给他,至于匡珣寄来的那封信,也被死死压在妆匣下,邱和舒没有回信。
日子又变宁静了,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这天邱和舒却收到了一张奇怪的字条,送字条的人没说他是谁,只说:“我家少爷在老地方等您。”
邱和舒一头雾水,看来人走了,才再打开字条,然后发现送字条人口中的少爷竟然是梁子安。
邱和舒跟梁子安接触不多,之前甚至都没见过几次面,若不是因为匡珣,邱和舒大概不会这么早跟梁子安接触。
梁子安做什么找他?匡珣已经不在京城了,邱和舒自认他跟梁子安没有见面的必要,就算真要见面,那也得是出事要计谋了,要不然他俩压根无须见面。
邱和舒心中疑惑,下午仍悄悄出府,到老地方和梁子安碰面了。
梁子安到的早,邱和舒赶到时,他已经泡上茶了。
“来啦。”梁子安起身迎接,让邱和舒坐在他对面:“坐吧,随意一点。”
对于梁子安,在通过匡珣和他见面前,邱和舒对他的了解都来自梁信。和外界传闻的梁子安不受宠不受重视不同,梁信提起梁子安是有夸赞的,说他为人踏实不急功近利:“若是他有个背景强大的母家,未必比梁存桦他们差。”
梁信不常提起梁子安,不过每次提起梁子安都会带几句夸赞,邱和舒在旁边听了那么久,虽说不得了解梁子安,却不至于毫无了解。
梁子安跟梁信说的差不多,相较于梁存桦二人,他确实好相与一些,看起来也没那么渴望那个位置。
邱和舒坐下,没喝梁子安给他倒的茶,而是直直地看着他:“七皇子找我何事?”
邱和舒没有拐弯抹角,话问得很直接,梁子安笑容不变,先喝了口茶,才再开口道:“阿珣给我写了信。”
邱和舒嗯了一声:“所以七皇子是来找我商量的?”
梁子安笑了笑,模棱两可道:“是也不是。”
第50章 邱和舒x匡珣
邱和舒没有深问:“这样啊。”
梁子安没料到会这样,意外地挑挑眉:“不再问问?”
虽然现在名义上他跟梁子安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邱和舒却不认为他和梁子安熟到了可以随意交换信件,商讨未来对策的地步,如此说来,邱和舒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邱和舒又不傻,他才不会提及匡珣。
“不问。”邱和舒摇头拒绝,没有如梁子安意往下问,甚至岔开了话题:“时辰不早了,七皇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不必同我绕弯子。”
梁子安笑了起来:“还是阿珣了解你。”
熟悉的名字让邱和舒心下一惊,面上却毫无变化,仍挂着熟悉且客气的笑,似乎完全没有被梁子安说的话给惊讶到。
“阿珣写了两封信给我,其中一封说了沿路看到的社会百态,并指出其中优劣和给出解决意见。”邱和舒的沉默没有打击到梁子安的热情,他顿了顿,就又自顾自地往下说了:“这封信的末尾,阿珣说了些私人的事。”
话至此时,邱和舒已经猜到了梁子安口中的私事是什么了,只是邱和舒不仅没开口,还悠闲地喝着茶,仿佛梁子安说的事毫不重要。
邱和舒的冷静超出梁子安的预料,饶是梁子安早就猜到了邱和舒反应不会很大,但现在看到邱和舒的反应,梁子安还是有些意外。不过梁子安已经做好了准备,邱和舒的冷淡并没有让他畏缩。
“边疆近几个月并不太平,战争一触即发,阿珣到了那边就要上阵杀敌,争取立功,这样才能得到封赏,要不然纵使他是陛下亲封的将军,也没有实权。”
梁子安口中的敌军是游牧民族建立起来的政权,游牧民族善骑射,和大梁对峙了几十年,这些年双方有胜有败,谁也没有打服谁。
“早年鲜厥实力不比大梁,十几年前伽罗渊成为新任可汗,他励精图治,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多年下来鲜厥实力大涨,大梁在和他们的战事中并不占优势。”
“是啊,阿珣想要立功并不简单,”梁子安叹气道:“何况上面还有匡成戬,阿珣初来乍到,行事怕没那么容易。”
邱和舒懂梁子安的意思:“那这就是他要担心的事了,如果匡珣连这都解决不了,他也没必要过去了。”
梁子安一愣,盯着邱和舒看了半响,见他不似在说笑,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阿珣果然没骗我,你是真的很有趣。”
提到匡珣,邱和舒话就变少了,他又沉默不说话了。
梁子安没有在意,笑了笑说:“虽然和舒你可能不会想听这些,但既然阿珣拜托了我,我自然要帮他。”
“阿珣说你看了他写的信会生气,还会不要他的东西,所以他让我帮忙转交信。”梁子安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笑着递给邱和舒:“收下吧?”
那天那样说完后,兰芝没有再帮匡珣送东西给他,邱和舒得了一段时间清闲,他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又哪里想到匡珣除了找兰芝,还找上了梁子安。
梁子安没收回手,邱和舒低下头,静静地看他递过来的信。或许是要梁子安转交,这次匡珣“本分”许多,没有再写那些奇怪的称呼。
邱和舒沉默许久,在梁子安以为要失败时,他终于伸手接了信。
“还好收了。”梁子安露出一个放松的笑。
邱和舒也笑,但笑的特别客气:“七皇子要回信吗?”
“嗯?”梁子安略有不解:“怎么了?”
“如果要回信,那麻烦七皇子帮我捎几句话。”
这超出了预期,梁子安已经想象到了匡珣收到信的样子:“什么话?”
“下次别再这样了,挺麻烦的。”邱和舒手指用力,信封瞬间变皱。
还等着邱和舒说些贴心话的梁子安,在听完邱和舒说的话后,难得露出茫然的表情,他没想到邱和舒要捎的话是这些,这若让匡珣看到了,匡珣不得伤心死?
“没别的事的话,那我就先离开了。”邱和舒起身告别,看梁子安没有反应,邱和舒没有干站着,行了个礼便转身走了。
梁子安看到邱和舒走远,从惊讶中回神,还想替匡珣争取一番,只是梁子安还没开口,前边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邱和舒却突然停了下来。
梁子安也停了下来,疑惑地喊了声和舒:“怎么了?”
“麻烦七皇子再帮我加一句。”邱和舒没有回答梁子安的疑问,反而补充说。
梁子安应好:“加什么?”
“‘下次不要弄这么复杂了,想写信就写给我,我会回信的。’”
回到小院后,邱和舒找出之前没看的信,将信摆在桌上,暂时没有拆信。
除了上次那封信,邱和舒没再看过匡珣写过的别的信,他手落在从小院拿回来的信,犹豫要不要拿起来看:这是邱和舒收到的第一封信,于情于理这封信都比较特别,邱和舒有点想看,但又觉得不看比较好。
邱和舒沉思良久,还是收回来手,没有拿这封信,改拿不久前梁子安给他的信。
虽然这次匡珣没有写奇怪的亲启,可等邱和舒拆开信,看到信的内容,才知道匡珣根本没变,他还是之前的那样,信写得十分跳脱。
“...上次写的信,夫人应该已经收到了吧?让我想想你的反应,我猜你一定会生气,怪我胡乱写亲启,怪我不认真写信,当然了,你还会气我喊你夫人。
可是离京到近,路边的树叶从黄到掉干净,北境下起了大雪,我和你隔了两个季节,和舒你还不让我喊你一句夫人吗?何况你本来就是我夫人。
让子安帮我代转交信,实在是无奈之举,除了他,我想象不到还有谁能帮我。但就算找了他,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收信,也就是说我写下这些话,其实心里根本没把我你能看到。不过就算你看不到也没关心,写信能减轻我对你的思念,免得一闲下来就会想你。”
北境和我想得很不一样,这里不像京城,更不像江南,没有那么繁荣,山也光秃秃的,看起来让人觉得压抑,而且真的太冷了,穿多厚也没用。
但这边的雪特别好看,如果有机会,我想带你过来看雪。”
匡珣后面还写了很多,邱和舒慢慢看过去,越看越觉得他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酸酸胀胀的。邱和舒很难形容出这种感受,只知道有点难受,偏偏他又很痴迷。
信不算长,邱和舒很快就看完了。
邱和舒没再拆别的信,而是铺开信纸,拿起毛笔开始写信。
这几日京城天气好,常常是大晴天,伴随着阵阵微风,今天也不例外。院内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邱和舒信写到末尾,抬头往窗边看去,只见光秃秃的树枝上,两只不知名的小鸟正相互依偎。
邱和舒忽然就笑了,然后低头添了一句话:北境天寒,注意保暖,望平安。
“兰芝。”邱和舒装好信,提高声音喊道。
兰芝候在门口,听到邱和舒喊她,立马推门走了进来:“少爷。”
邱和舒把信递给兰芝,让她等会将信送去驿站:“挑最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