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颗豌豆
容念的口吻很轻松,和平常没什么区别,陈安生却能感觉到,他的恋人说的不是赌气话,不是玩笑话,而是真心话。
他收起手机,没再坚持要买东西,只跟在容念身后,走进了巨大的院子里。
要进屋之前,容念向他伸出手,陈安生迟疑了半秒,仍是伸手与恋人交握。
房子很大,到处都有佣人和保镖,然而一个两个都不苟言笑的,让人感觉氛围很压抑。
容念的父母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陈安生正准备朝两人鞠躬,容念就拦住了他,转头看向两人,“这就是我的男朋友,还有以后要结婚的对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陈安生要是敢这样没大没小地和父母讲话,等待他的势必是一顿严厉的训斥,然而容念的父母看着完全没生气,容念的母亲甚至温婉地笑了笑,“你是叫安生,对吗?”
“是……”
“该调查的你们私下也调查得差不多了吧,有必要多此一举再问一遍吗?”
“阿念……”
“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午饭吧。”容念的父亲站起身,“准备的都是你们爱吃的菜。”
陈安生洗了手,在容念旁边的座位坐下,扶梯上传来一阵利落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和高个的短发女孩对上了视线。
说真的,要不是容念就坐在他身旁,他可能都要以为恋人会瞬移,一瞬间就挪到了楼梯上。
但仔细一看,对方的长相和容念还是有区别的,只不过精致的五官和不耐烦的神色完全和容念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今天中午有事,在外面吃。”
容念父亲应了一声,“外面太阳大,你撑个伞,别晒着了。”
对方十足嘲讽地冷嗤了一声,“当我是容念吗?他这辈子都只有三岁,但是我已经成年了,爸爸。”
被点名的容念就跟没听到似的,悠哉悠哉地挑出鱼刺,将鱼肉放到陈安生的碗里。
“亲爱的,这个鱼很好吃的,你多吃一点哦。”
虽然不是没有在电视剧里看过豪门勾心斗角的桥段,但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家庭氛围,陈安生还是不由得为恋人感到了难过。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对话起来却比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要更客套和冷漠。容念都这么久没和父母见过面了,对方的父母也没打算关心地询问一下孩子的近况。
虽然,容念看起来也不会为此伤心就是了。
吃完饭,容念的母亲对陈安生招了招手,陈安生看了一眼容念,对方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跟过去。
陈安生跟着容念的母亲上了楼,进了房间,对方从化妆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手镯,放到他的掌心。
“本来以为容念会喜欢女孩子,就把尺寸做得小了一点。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收下吧,就算戴不上,存起来也好。”
陈安生看得出这手镯十足金贵,价值说不定抵得上他好几年的工资,正想委婉一点回绝掉,容念的母亲又开口道,“你就收下吧,容念那孩子总是不要我给他的东西,搞得我很伤心呢。”
对方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陈安生只能道了谢,将手镯连同盒子一起收好,想着等回去了再转赠给容念。
“他都好久不愿意回这里了,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呀。”
没有出现想象中被为难的场景,陈安生逐渐放松下来,礼貌道,“阿念这次愿意回来,应当就是很在乎你们的。”
容念的母亲笑了一笑,美丽的脸庞上流露了一点忧愁神色,很快又转为寻常。
陈安生拿着镯子下了楼,容念正在百无聊赖地揪着盆栽的叶子,人工屏蔽了父亲的说教,见他下来了,马上走过来黏住他,“亲爱的,我们回去吧。”
容念的父亲看了陈安生一眼,又对容念说,“你现在还年轻,做的选择都不成熟,以后迟早会后悔。到时等后悔了再回来求我,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有什么后悔的?”容念牵住陈安生的手,“我这辈子就喜欢安生了,我就要和他在一起,那总比结了婚之后各玩各的要好多了吧?”
容念的父亲将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终究是没有发作,摆了摆手,让佣人赶紧送客。
陈安生被恋人牵着出来了,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你爸那边……”
“别管他,老不死的就爱说些废话。”容念嘟嘟囔囔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说什么同性恋就不准继承家业,真当谁稀罕似的,我又不是容以郡。刚好她看我不爽很久了,这下正好,全都给她了,让她去经营个够吧。”
陈安生一下子就明白了谁是容以郡,以及容念回这一趟家的目的。
比起带陈安生见父母,得到父母的许可和认同,容念更多是要让自己的父亲知道,不管对方同意与否,这同性恋他都当定了,至于父亲那些庞大的、极具诱惑力的商业帝国,他丝毫不感兴趣,不如干脆让他富有野心又有商业头脑的妹妹去继承吧。
陈安生从没听容念提过自己还有一个妹妹,不过要猜出事实并不难,他料想容念也是在很后面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忽然就成为了某个人的哥哥,毕竟这个孩子不是容念父母的结晶,而是容念的父亲在外和情人共同孕育出来的。
他伸出手,揉了揉容念的头发。
如同以前一样,在所有人羡慕容念家世出众的时候,他只觉得容念很可怜。
回到家,陈安生将容念母亲送他的镯子拿出来,想要转交给容念,结果容念只是说,“亲爱的就留着吧,那本来就是容家打算给儿媳妇的东西。”
“……”陈安生并不纠结于儿媳妇这个称呼,他是觉得镯子太贵重了,不好就此贸然收下。
“就当是嫁妆好啦。”容念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笑嘻嘻道,“亲爱的娶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哦。”
“阿念。”陈安生捧住恋人的脸,温声道,“你要是不开心,不用强撑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容家,不喜欢你父母,也不太喜欢突然多出来的妹妹。你可以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不用忍着,不用假装没有不高兴。”
容念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蔫地倒进他怀里,嘤嘤嘤了好一会,这才眨巴着大眼睛问,“亲爱的,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今晚可以多做几次吗?”
第68章 68.我爱你
容念和陈安生双双在过年前凭本事升了职位,在和同事们一起吃完庆功宴后,陈安生收到了母亲的消息,说元旦很快到了,要是到时公司有假期的话,他可以带上容念回去吃顿饭。
自从真正开过荤后,大少爷就学精了,虽然很多事情他并不是不愿意,也可以直接答应陈安生,但是要是他表露出犹豫的样子,就有很大几率可以多吃上一顿肉。
毫不例外,容念又再次以多做几次为条件,答应了和陈安生一起回陈家吃顿饭。
陈安生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容念也许会逐渐对做这种事没那么感兴趣,然而事实恰好相反,容念不仅完全没有流失兴趣,还越发得寸进尺地开发了许多新地点、新姿势,甚至振振有词地表示,是他帮陈安生提高了身体的柔韧性——很多姿势一开始尝试可能会比较高难度,但是俗话说得好,熟能生巧,多用几次就可以了。
身为最了解容念的人,陈安生何尝不知道大少爷是在诡辩,可他又确实喜欢和容念如此亲密地交融相依,自然是无条件纵着对方逐一去落实那些新鲜的玩法。
反正每次做完后,容念都会负责清理干净,不管是陈安生的身体,还是被弄得一塌糊涂的床单或地面,这种时候倒是很有几分成熟可靠的样子了,和几分钟前饿虎扑食的模样判若两人。
有时候陈安生实在是太累,容念也不会非要纠缠着折腾他,就只是和他一块躺在床上,隔一会就亲他一下,仿佛当成了什么小游戏似的,乐此不疲。
亲够了,容念就将灯关上,把他搂进怀里,两人抵足而眠,一个夜晚就这么平静地度过。
翻了下日历,没几天就要到元旦了,陈安生总算不纵容了一回,警告容念不许在太过显眼的地方留下痕迹。
就算他父母早就知晓了他的取向,实际看到印记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并不想这样去刺激年岁已高的父母。
容念说话算话,连着几晚就只集中于那些不显眼的部位,一会埋在陈安生胸前陶醉地流连忘返,一会又将脸埋进那两瓣软肉之中,不再往他的脖颈或锁骨上留印,免得衣服遮不住。
两个人提了一大堆水果和食品回去,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陈安生去厨房里帮备菜的母亲打下手,最大的难题就让容念这个天才来独自攻克。
桌上放着一幅刚劲有力的毛笔字,容念歪着头欣赏了片刻,对面无表情的老丈人笑了笑,恭维得很真挚,“您这毛笔字写得真好啊,都可以拿到外面去卖了。”
陈安生的父亲看了他一眼,翻过一页报纸,“那就是从外面买回来的,可贵了。”
“……”
一条路不通就尝试新的道路,容念又从对方手中拿着的报纸着手,“您每天都这样看新闻,岂不是对天下发生的大事小事都了如指掌?”
对方透过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瞟了他一眼,“看了就忘了,就是打发时间而已。”
“……”
虽然场面有点尴尬,但大少爷的词典里向来没有放弃二字,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突破口,抖开了折叠起来的纸质象棋盘,“好久没下象棋了,叔叔您象棋下得怎么样?我在学校里和别人下过,还一次都没输过呢,不知道输棋会是什么滋味?”
话固然是说得太狂了一点,但是激将法对着固执的人永远是最管用的,等陈安生端了第一盘菜出来,就看到父亲正对着棋盘冥思苦想,而容念还抽空对他抛了个媚眼,示意他不用担心外面的情况。
陈安生忍不住笑了笑,又回到厨房里继续和母亲一起烹饪。
母亲上了年纪,老花比之前要严重了,陈安生事先询问了母亲的远近视度数,给对方配了一副渐进片带回来,母亲嘴上说着他又花钱,戴上后却很高兴,一直和他说看得太清晰了,做事都方便不少。
得知他和容念都升职了,母亲执意要多做两个菜,就当是替他俩庆贺的。
陈安生帮母亲切菜切肉倒调味料,两个人很快就把一桌子菜做了出来,结果陈安生的父亲还在盯着象棋不肯起身,容念就保证吃完饭后还会继续陪对方下的,好说歹说才将老丈人劝回到饭桌旁。
但陈安生和母亲都能看出来,对方其实也没有那么痴迷于象棋,而只是想到上回不小心给陈安生造成的伤就很尴尬,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孩子。
要不是容念不断讲话活跃气氛,一顿饭恐怕就得在漫长的沉默里终结。
碗筷是容念和陈安生父亲一起收拾的,陈家没有安装洗碗机,得人工手洗。
哗哗的水声里,陈安生的父亲开了几次口,又问不出来,还是容念主动和老丈人报备,“安生之前身上那个烫伤不严重,很快就好了,他身体好,每天都锻炼的,现在吃得饱睡得好,工作表现也很好,领导号召全公司都要向他看齐呢。”
明知道身旁就站着拱了自家白菜的罪魁祸首,陈安生的父亲也不可能对着言笑晏晏的容念说什么难听话,只简短地应了一声,表明自己知道了。
洗完碗出去,电视上放着八点档,正是孩子与父母吵架的情节,父母高高扬起手就要给孩子一巴掌,在巴掌落到孩子脸上前,父亲拿起遥控调了台,换成了正儿八经的新闻播报。
“多听点新闻,少看那些没营养的。”
容念又陪着老丈人下了一下午的棋,陈安生母子俩就坐在沙发上闲聊,注意到自己的丈夫每次一听到儿子的近况就拿着棋子竖起耳朵听,心思都不在棋盘上了,陈安生的母亲故意提高了音量,方便对方听得足够清楚。
接下来还是要上班的,也不好把两人留得太晚,在夕阳下山之前,陈安生的母亲就把两人送到了门口,拿了好些零食给他们。
“这些我们牙口不好,也吃不了的,你们年轻人拿去公司吃,也可以分点给大家。”
“好,谢谢妈。”
父亲还在低头研究方才的棋局,陈安生正犹豫着要不要和对方打声招呼说要走了,父亲就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对陈安生道,“下次回来别买那么多东西,吃又吃不完的,放在那就过期了,多浪费啊。”
“好。”
“也别买太贵的,什么价位吃起来不一样啊,你赚钱很容易吗?自己留着多买点好吃的吧。”
陈安生顺从道,“好。”
“行了,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开车开慢点。”父亲终于舍得从棋盘旁站起身,慢吞吞地走进卧室里,“我也要睡一下了,这几天总是犯困……”
在卧室门合上前,陈安生清晰地听见了父亲那声几乎要淹没在窗外大马路上传来的噪音之中的“对不起”。
他和母亲相视一笑,鼻尖泛起一阵酸意。容念走过来揽住他,笑容甜蜜地对丈母娘说,“妈,那我们就先走了,以后有空还回来看你们。”
容念和他十指紧扣地下了楼,回到车里,仗着车窗都贴了防窥膜,街道上也没什么人经过,陈安生主动地侧过身来,亲了容念一口。
大少爷心花怒放地回吻了好几下,“亲爱的,你今天这么主动啊?”
“……嗯。”陈安生顺势帮恋人系好安全带,红着耳根给对方画了张香喷喷的饼,“今天回去要怎么做,都随你。”
虽然平时他也没怎么反抗过就是了。
要是没有容念,他自己一个人回来,未必能够和父亲说上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各类辩论赛和演讲里,他可以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地讲很久,可是一旦对上父亲的视线,很多话就会噎在喉咙里,开不了口。
母亲固然希望他和父亲修复关系,却也说不出太多漂亮话,除了轮流给双方使眼色,就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他和父亲都需要一级能下到地面的台阶,而向来不爱与人打交道的容念为了他,主动成为了那级台阶。
有句话说没有人会离开了谁就会活不下去,也许确实如此,就算他和容念没有在一起,他也不至于会寻短见。和父亲在尴尬里蹉跎几年,总有一天也会打破沉默开口。
但毫无疑问的是,因为有了容念,因为和容念成为了互相信任、互相依赖的恋人,很多事都变得更好了,他也因此而变得更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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