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颗豌豆
陈安生思索了好一会,伸出小手,把他牵到一旁的饮水处,踮起脚拧开水龙头,用杯子接住水。
“你看,这个杯子只能接住这么多水。再继续接,水就流出来,都流到地面上,不能喝了。这就是浪费。”
容念的第一反应是“那又怎么样”,浪费就浪费了,那然后呢?
也许看出来他还没有完全被说服,陈安生又很真挚地告诉他,“在一些地方,很多人都喝不到干净的水呢。我们可以喝到,所以我们很幸运。”
“幸运是要珍惜的,不然,幸运就会跑掉。你就会变成不幸的人。”
其实容念还是没太跟上对方的思维,他很想告诉陈安生,我家有喝不完的干净的水,有吃不完的大鱼大肉,很难变成不幸的人。
可是陈安生还在认真地望着他,等着他的反应,他只能收起那点困惑,好像真的听进去了一样回答,“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尽量不浪费的。”
这句话就和他常对祖母说的“我以后不会乱跑的”一样,只是随口的、不走心的敷衍而已。可是陈安生却因为这句话露出灿烂的微笑,“真的吗?那阿念是很乖很乖的小孩了。”
自己也是小孩的陈安生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容念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笑容。
说真的,他并不觉得做乖孩子有什么好处。不管他是听话懂事,还是调皮捣蛋,他所得到的待遇都是一样的,所有人还是得顺着他,按照他的意思来行事,没有人敢多严厉地训斥他,更没有人敢指出他这样那样做是不对的。
既然如此,何必还要循规守矩?
然而在陈安生这里,好像只要他稍微“乖”一点,不乱发脾气,不作出什么浪费的行为,他就能被陈安生真心地喜爱,对方也会因为他的“乖巧”而露出发自内心的、很漂亮的笑容。
为了那样的笑容,他会尽可能地在陈安生面前表现出不那么任性的一面,会努力克制住坏脾气,仿佛他生来就是如此,只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小任性,而不至于到无理取闹、无法无天的地步。
容念关上衣柜门,忍耐住焦躁得想要乱摔东西的冲动,又拨了一次陈安生的电话,得到的还是一样的提示音。
他打开好几个社交软件,急匆匆地发了信息给陈安生,得到的要么是红色感叹号,要么就显示对方的账号已注销,连消息都发送不了。
房间里传来什么人急促的、濒死般的呼吸声。但是房子里没有别人,容念站在原地,意识到那是他自己发出的动静。
是他做了什么让对方想要离开他的事吗,才会让陈安生如此决绝地不告而别,还试图切断和他的所有联系?
回想了一遍,陈安生在和他亲吻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确切的名字,只是对他说“你是我喜欢的人”。
容念原本十成十地笃定,这句话绝不可能是对别人说的,可是如果真的是那样,陈安生就不会跑了。
所以,陈安生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不是他,昨晚只是喝醉了,不小心将他当成了心上人,醒来之后回想起错把他当成心上人亲吻了,既悔恨又愤怒,以至要赶紧收拾行李远离他?
容念拨了田宥珊的电话,对方听出他语气急切,也没多加冷嘲热讽,只是冷静地替他分析,“你想想安生可能会去什么地方?行李箱拿走了,衣服也都带走了,应该不仅仅是去别人家借住几天吧,他是不是直接离开这座城市了?话说,你这么黏他,居然忍得住没在他的手机里装定位软件吗?”
“没有。”因为他压根就没想过,有一天陈安生会主动离开他。
但田宥珊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他久违地联系上家里的管家,让他们帮他找出陈安生的下落。
不同于影视剧里要找一个人立刻就能搜寻到的场景,现实里找起来没那么容易。等待结果出来的过程里,容念不断地在脑海里搜索着他所见过的各路人马,无论如何都很难从这些人之中挑出陈安生会喜欢的货色。
但陈安生本就是一个善于隐藏真实情绪的人,既然对方没想让他知道,他估计也很难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是因为觉得他占有欲太强了,告诉他会连累到自己心仪的人,还是对方早就打算在毕业之后与他断掉来往,自然也没有告知他的必要?
又或者说,他在陈安生心里并没有占据那么重要的位置,陈安生不认为这样隐私的事必须要和他说?
脑海里纷乱繁杂,什么糟糕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可是与此同时,脑海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对他说,不可能的,你对陈安生来说就是很重要。
他不会无缘无故地隐瞒你、抛弃你的。
虽然更想要相信这道声音,见不到陈安生的焦灼又在不断升腾,容念连饭都不想吃,头晕目眩地躺在沙发上闭上眼。
要是他这么折腾下去,得了胃病,或者生了别的病,陈安生会着急地回来看他吗?毕竟陈安生一度比谁都要更在乎他的健康,但凡他有点小磕小碰都紧张得不行,偶尔他生病了,对方也会请假在家陪护他。
容念不知不觉就在翻腾的烦躁里进入了梦乡,尽管他并不能腾出足够多的清醒来意识到这是梦。梦境里他再次见到了陈安生,可是对方的背上不再背着那个为他装备了许多东西的包,看见他的时候,对方脸上也没有什么欣喜模样,只有十足陌生的平静和淡漠。
他伸手想要抓住对方,把事情都摊开说清楚,结果陈安生毫不留情地拍开了他的手,牵住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孩子。
“容念,我现在过得很好。应该说,没有你,我过得比以前要好多了。如你所见,我已经有对象了,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亲爱的......亲爱的!”
容念猛地坐起来,不开灯的客厅一片昏暗,唯有对面的阳台投来一点微弱的隐亮。
再也不像先前那样,倘若他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陈安生就会过来为他披上薄被。由于对方不舍得吵醒他,通常使得他悠悠醒转的是令人胃口大开的饭菜香气。
亮起的手机屏幕在沉闷的昏暗里划破一道小口,管家尽责尽责发来详细的消息向他汇报,他们找到了陈安生所在的那座城市,也顺水摸鱼查到对方新入住的小区地址、新入职的公司。
附上的视频大概是托了什么私家侦探在远处偷拍的,人的样貌显得尤为模糊,但容念仍能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毫无预兆地离开了他的陈安生。
他握紧手机,手指因为滚烫的温度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过了片刻,容念才反应过来,手机没有很热,是他的手太凉了而已。
第46章 46.应该是我眼花了
一下高铁,陈安生就去附近的营业厅注销了手机卡。注销前他和父母说了一声,没有说出他换号码的真正原因,就只说是大学毕业了,想要有全新的开始,因而把住址和联系方式都更换了。
这个说辞漏洞百出,他不认为母亲不能察觉到。对方没有进一步追问,只是叮嘱他去了新城市要注意身体,人生地不熟的,凡事要多加小心。
对陈安生来说,适应一个全新的环境并没有太过艰难。很多东西都是相似或共通的,在上一座城市里他是怎么生存的,来到新城市也是一样。
他对租房也没有太多的要求,能住,环境不至于太糟糕,附近通勤也方便就可以了。
一谈好房租,陈安生就拎着行李箱入住了。保洁事先搞过卫生,他只用简单地消毒一下就好。
通讯录里就寥寥地躺着几个人,陈安生给父母发去了报备的消息,登录招聘软件逐一回复在高铁上就对他抛出橄榄枝的几家公司。
他想要尽可能地让自己忙碌起来,没有闲暇的时间去想容念。
想再多也没有用,他醉酒后对容念表白的事实摆在那里,不会因为他纷杂的思绪就改变。
容念在毕业舞会上为他定制的那套正装,被他穿去几家公司里最有名气的一家进行面试。即使初试就是人数众多的群面,陈安生也没有任何紧张或焦虑的情绪。
从小到大,他面对的人数众多的场合何止是一两个,只要他尽力展现出自己的优势就可以了,至于他人如何评判他,由不得他操控,所以紧张也毫无用处。
出色的简历加上几轮面试时从容不迫的表现,让陈安生迅速又顺利地获得了这份对别人来说难度颇高的工作机会。面试官对他相当满意,希望他第二天就可以来办理入职。
他和面试官确定了他办理入职的时间,去超市里采购当天做晚餐要用到的食材,以及第二天办公会用上的物品。
没有人缠着他要试吃这个试吃那个,也没有人黏着他拿起货柜上的东西进行十万个为什么的提问,采购花费的时间比往常都要少上许多。
做饭的时候也是如此,他不用分出心思去回答谁的问题,更不用将食材摆放成足够精致好看的样子,就只是简单地把食物切碎处理后煮熟了就吃了,耗费的精力与平时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便利而感到轻松。
这房子隔音不算差,但也没有太好,偶尔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剁肉声,母亲斥责孩子不好好写作业的声音,又或者是独居的大叔开着超大音量外放短视频的声音,还有不知道为何听着有些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陈安生对噪音并不敏感,只要身体足够劳累,就算是雷雨天也不会轻易惊醒。
可是明明他这几天从找房租房再到求职入职都做了很多事,已经相当疲惫了,闭眼却也无法进入梦乡。
越是让自己不要去想容念相关的事,容念的形象就越发在他脑海中活跃。
以容家的人脉和手段,要找到他岂止是容易,可到现在容念都没找过来,足以证明对方的态度。
容念不打算找他。也未必想再见到他。
他并非不能理解。一个对同性恋本来就充满厌恶的人,忽然被同样身为男性的竹马告白了、亲吻了,可想而知容念会有多嫌恶。
就算对方哪天真的机缘巧合再碰到他,头一句应该就是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又或者直接表示对他的鄙夷,对他长久以来的虚伪的轻蔑。
既然如此,不再碰面也很好。
入职第一天就进行了一整天的培训,陈安生全程认真听讲,时不时低头做笔记。旁边的女同事没有带笔,正打算到处问一圈,陈安生就将一支圆珠笔递到她面前。
“谢谢。”女同事压低声音,“你怎么还随身带两支笔啊,随时给忘带笔的人提供吗?”
陈安生顿了顿,他这几日已经在刻意地更改掉一些习惯,比如超市里购买食材的时候只买一人份的,煮完菜不用摆盘,背包里不再装着过分多的、为另一个人而准备的日用品,但要不是女同事开口,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来到会议室之前,他还是习惯性地带了两支笔。
先前和容念在一块,大少爷是从不乐意自己带纸笔的,笔都是陈安生来帮他带,没纸了就直接从他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就地取材。
虽然容念压根也不可能好好听课记笔记,多半是在纸上乱涂乱画就对了。
陈安生对女同事笑了笑,没多解释,继续听讲师的培训。
他这一笑,好几个女同事顿时就脸红了,转头和旁边的人一起窃窃私语起来,还被台上的讲师警告地瞥了几眼。
陈安生的样貌身材远超公司里男同事的平均值,性格又温和,很好说话,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去问对方都能得到耐心的解答,短短半天下来,就成为了最受欢迎的新员工。
入职很久的几个男员工看着眼热,摸出根烟来邀请他一起去外面抽,顺便探讨一下受女生欢迎的秘诀,被陈安生礼貌地婉拒了。
他拿着要复印的文件走向打印机,被他拒绝的男员工们大抵觉得很没面子,以他能够听到的音量不干不净地阴阳了几句。
“长得帅一点,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看他那个没礼貌的样子,在女生面前都是装的吧。”
“这种小白脸,谁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反正我看着不觉得他是有什么实力的样子。”
“啧,小心点,别被他傍的富婆听到了,到时找人来弄你们。”
“怎么就确定是富婆了,说不好会是——”
“诶,差不多可以了,一会真把人家惹生气了。”
“不至于吧,只是开玩笑而已啊。”
陈安生听得很真切,他确认了复印的文件没有问题后,又翻过面来,将另一面也复印好。
没得到他的任何反应,男员工们大感无趣,骂骂咧咧地去走廊上吸烟摸鱼了。女员工很为他不平,“那几个傻缺,自己长得丑又没工作能力就算了,在这里说你的坏话,算什么本事?”
“没事的。”陈安生整理好文件,摁下订书机。“就当没听到吧,不用管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他完全可以想象出容念要是在这里,会如何大发雷霆,将这几个人骂得无地自容的样子。
他确实不在意外人的议论和目光,任凭那些人讲得再怎么难听,都不会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不过容念的维护还是会让他感到心底一片柔软。
大少爷自己分明也是个无所谓别人怎么说怎么看的人,可只要一听到别人说他的坏话,就会生气得仿佛那些人在说自己一般,要么直接站出来反击那些人,要么将人拖进黑名单里,再也不多说一句话。
不过,搞不好他那个注销掉的手机号也在容念的黑名单之中了,只是他注销了,因而无法确认。
意识到自己又在满脑子想着容念了,陈安生连忙回过神,把注意力转回到屏幕上,认真确认起文件来。
临近下班,那几个男员工又晃悠了过来,手上转着车钥匙,问陈安生一会要怎么回家。
车钥匙是比较贵的车的牌子,容念的朋友之中有人开过。陈安生收回视线,“不用送了,我坐地铁回去。谢谢你们的好意。”
几个人原意是打听他的车是什么牌子的,从而衡量并评判一番他的家境和身价,被他一句“不用送了”噎得半死,再听他说坐地铁回去,可算又来了劲,“你不打算买车吗?天天坐地铁,很挤吧。”
“还好。”陈安生在电脑桌面上建立了几个文件夹,将今天的工作资料都分类拖动进去,又把手头打印和复印的文档都整理好,收进书写板夹之中。
男员工们还在等他被激怒后的回怼,见陈安生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恼羞成怒地敲了敲工位的隔板,“诶,诶,忙什么呢,跟你说话呢。”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每个人在公司里都要佩戴工牌,工牌上就写着姓名、部位以及职位。男员工们本就没打算好好戴着工牌,都是捏在手里晃悠,听陈安生这么问,很是莫名其妙,一面将工牌亮出来,一面不耐烦地反问他,“问这干嘛?”
陈安生将几人的工牌都看了一遍,和他不是一个部门的,但职级是一样的,属于同事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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