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够 第31章

作者:十三颗豌豆 标签: 直男 年下 直掰弯 HE 近代现代

陈安生摁下关机键,胃里的痛楚在行走的路程里不减反增,乘务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接过水的瞬间,坐在他邻座的女孩子对着窗外的男友挥了挥手,眼眶里泪水涌动。

等车开动了,对方才捂住脸,小声地啜泣起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包纸巾,安静地递给对方,女孩子像是有些意外一个男生出门竟然也会随身带纸,愣了一下才接过去,道了一声谢。

陈安生看出对方的意外。很多人在得知他包里装了那么多精细的日用品时都是这样的反应,等得知他是为了容念才将一切都备好的时候,意外反而消减了一些,就好像他和容念无论亲密到何种程度都是应当,没什么可惊讶的。

他和容念看上去也的确是那样没错,一切越界的事到了他俩这里都显得情有可原了起来。

仿佛只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戳破那层窗户纸,他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做到最后一步,而后依然维持着挚友的身份。

何况容念每次闹着要和他亲吻的时候,看起来总比他更像是处在暗恋之中、想方设法都要进行亲密接触的人。

可是那终究只是看起来。

邻座的女生情绪逐渐平复了,向陈安生作了解释,说自己都和男朋友谈了好几年了,也同居了半年多,这会因为工作调动要和男朋友异地,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才忍不住哭的。

“你呢?”对方解释完之后,主动询问他,“刚才车要开走的时候,你看起来也很伤心。也是要和女朋友异地分居了吗?”

如果是容念在旁边听到这样的问题,肯定会戏瘾大发,挽住他的胳膊,如泣如诉地捏造出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直到女孩子满脸错愕又感动地给他俩送上祝福为止。

陈安生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眼眶滚烫得厉害,以至于他的回答都有些发颤。

“不是。”他说。“就只是......和最好的朋友分开了而已。”

第44章 44.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在同龄人或多或少因为做噩梦而哭着醒来,跑去父母的房间向大人寻求安慰的年纪里,容念几乎从未有过相似的体验。

因为噩梦的滋生需要以现实里恐惧或担忧发生的事件做基础,然而他实在没什么害怕的东西,更没什么需要去忧虑的事项。

顺遂到堪称无聊的人生是不可能会诞生噩梦的,而在遇到陈安生之后,人生变得缤纷且快乐了起来,但仍然没噩梦可做。

毕竟他大多数时候都和陈安生睡在一起,入睡前和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都是陈安生,这种不变更的事以往只会让他感到索然无味,可也许是涉及到陈安生了,无味就转为一种安稳,让他期盼每一个清晨的睁眼。

虽然在上了大学后,和陈安生睡一起的权利就被陈安生本人不留情面地剥夺了,一度令他极不习惯,还失眠了好几个晚上,可是他又不想太过干涉陈安生的决定,太过占据陈安生的私人时间,将后果推至他所想要的反面。

反正,只要多找找借口,多撒撒娇,他就还是可以重新和陈安生睡在一块。

陈安生明明和他待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却仍然抗拒不了他的撒娇,容念既觉得有趣,又觉得很骄傲。

容念知道的,并不是他的撒娇技术有多么高超,很多时候他也没有过分地装出可爱的样子,顶多就是夹一下声线,再眨巴眨巴眼睛而已。

陈安生对此没能生出免疫力,是因为对方太喜欢他了。

容念相当抗拒别人的示好或亲近,因为随便想想都能知道那些人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来接近他,无非就是想要攀他家的高枝,又或者连他这个人都不了解,就只看他一副皮囊就萌生了觊觎的心思。

这种肤浅的、充斥着功利心的“喜欢”,他一点都不稀罕。

可他享受陈安生长久的、从不变更也不变味的喜欢。这样的喜欢像是给他派发了一张通行证,只要拿着这张证件,他想要和陈安生做什么都可以。

即使他非常清楚,寻常的挚友是绝对不会做到那种程度的,他们俩所做的很多事早就超越了世俗意义上的正常挚友应有的界限,但那又如何?

他很喜欢,陈安生也很喜欢,那不就可以了吗?

容念也看得出陈安生偶尔的苦恼和心事重重,也许是因为对方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优等生,却为了他破了许多例,做了太多超乎挚友的事情,也会时不时就反省自己,感到是否“不应当”吧。

可是正因为这样,他更加想要得寸进尺,一步步越过那条线,想要成为陈安生满是“应当”的人生里,独一无二的那个“不应当”。

陈安生每次都苦恼着如何拒绝他、最终又拒绝不了他的样子很可爱。他知道这是陈安生不会给到别人,只会给到他这里的几近无条件的纵容。

所以他想一直和陈安生这样生活下去。不需要像父母那样举办虚无的婚礼也可以,也不用去扯什么结婚证,反正那都是没有约束力的泡沫。

能将他和陈安生系在一起的,不是世俗里的人所执着于的透明枷锁,而只是他和陈安生对彼此不变的依恋与信赖。

起床没看到陈安生,身旁的位置也不复温热,容念有点不高兴,撇了撇嘴,懒洋洋地下床去洗漱。

想着陈安生应该是去超市采购了,又或者很勤快地找了新兼职,还来不及跟他说,就算有点介意,他也还是选择不要急着发脾气,等陈安生回来了再和对方聊聊昨晚发生的事,看陈安生还记得多少。

其实他每一次不高兴,陈安生都会来哄他,所以就算他再怎么任性也都是可以的。

只不过他每次气急攻心,一时语言上没太控制时,就难免会讲一些伤到陈安生的话。

虽然对方的情绪总是很稳定,不至于会因此流眼泪,更不会和他吵起来,反而只是忍下短暂的伤心,冷静地向他解释清楚缘由,然而只要看到陈安生那一瞬间黯淡的神色,他就感觉心头仿佛猛地被谁用尖锐的针刺了一下。

为了让自己的心脏不要被无形的针刺成满是小洞的模样,容念开始有意识地避免向陈安生发脾气,也尽可能在说话之前多想一想,看看这句话是否苛刻得过了头。

陈安生以往寒暑假就算出去打工了,也会事先帮他做好早餐,时间充足的话也会把午饭晚饭做好了,放在冰箱里,贴上便利签,告诉他哪些要微波炉加热,哪些要下锅再煮一遍再来吃,可今早对方大概是由于昨晚的醉酒起得晚了,没有精力给他做饭,容念只能打开冰箱自己觅食。

他记得陈安生做三明治的手法,拿出食材找到面包有样学样地仿制了一下,感觉无论如何就是复刻不出那种味道。

面包明明没有过期,口感却很干硬,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烤制的时间太久了一点。

吃完味同嚼蜡的早餐,大少爷的情绪又降了几个百分点。陈安生始终没有给他发消息过来说自己去了哪里,他虽然可以主动一点问,可是他俩昨晚都亲成那样了,陈安生也没有想着要多和他待一会,这让他莫名有种被始乱终弃的感觉。

在这种感觉消退前,容念决心不要先给出台阶。

就算不会轻易对陈安生发脾气了,可他也还是有自尊心和傲气的。

尽管下定了决心,时间的流逝却也并未因此就增快,相反挂在客厅的时钟仿佛都要和他作对一般,挪动得格外拖沓。

容念伸手把时钟拿下来,换上了新的电池。平常这种琐事都是由陈安生负责,他随手将旧电池往茶几上一搁,还是没忍住发了条消息问林睿娜,“安生今天有去便利店打工吗?”

“嗯?没有呀,我忙到现在了,今天学生好多啊。”

容念又把和田宥珊的对话框找出来,“你知道安生去哪了吗?”

田宥珊连着发了好几个无语的表情包过来,“你问我?昨天不是你把他带回家的吗?”

“对啊,但他在我起床前就出门了。”

“你是什么巨婴吗?几个小时见不到妈妈就要死?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安生也是人,是人就需要独处的时间啊。你这么黏人,小心被安生烦哦。”

“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前女友不会就是因为你太小心眼才甩掉你的吧?”

在田宥珊进行表情包轰炸前,容念熟练地把对方调回了消息免打扰,离开了对话框。

虽然田宥珊讲话总是很难听,但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为了不过分黏人,他久违地从通讯录里找了几个还算靠谱的朋友,把人摇出来喝一杯。到达酒吧以后,容念接连发了几条带定位的朋友圈,这次没有屏蔽陈安生。

因为清楚自己的酒量,容念点的是不含酒精的果汁。朋友们知道他是“安生管严”,也不对此过多评价。

在和陈安生深交以后,容念就陆续和过去的各种狐朋狗友断绝了联系。他向来都知道这些人玩得花,嘴上没个把门,但他压根懒得管。

别人要堕落是别人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只是一旦这些人的言行有瞧不起陈安生,或者有想要将他俩也往那种混乱的圈子里拖拽的意味,他就不会再和他们来往了。

陈安生家境是很普通,可是为人正直可靠,也从不会以自己的家境为卖点博同情,就只是很努力地去做兼职而已。

那些人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成天就知道挥霍啃老,有什么资格嘲笑他家亲爱的?

这样一波波筛选过后,他剩下的朋友就是一些还算良善正常的,也绝不会说陈安生半句不好的人。

当然,有陈安生在的时候,容念也不会想到要把这些人约出来,也就是陈安生忙得脚不沾地了,他才会找这些朋友聊聊天,缓解一下他强烈到过分的、对陈安生的思念。

也顺便把这些人当狗头军师用一下,征询一下他们的想法。

“自从临近毕业,安生就有点想要躲着我的感觉,虽然没有真躲吧,但我就是有那种直觉。你们觉得他为什么会这样?”

容念也并不指望真的可以得到多么有用的回答,只是这些人面面相觑片刻后,通常会半哄骗地安慰他“应该只是太忙了吧,毕竟安生那么喜欢你”,他心里就会舒服一点。

饮料喝够了,他实在坐不住了,也担心陈安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一边打车回他俩合租的房子,一边给竹马拨出电话。

平常只要他打过去,陈安生再忙也会尽快接通,至少先和他报备一句“我在忙,等会忙完打给你”。

可是今天听筒里传出来的却是机械的人工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容念皱着眉摁了几遍电梯按键,一到相应的楼层就冲了出去,打开房门。

房中一片寂静,许多处摆放的东西都变了样,容念来不及细想,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迫使他大步走到陈安生的房间里,打开灯。

床上还是两个枕头,一张被子,各处的物品也摆放得很整齐,一切看起来一如既往,如果不是他拉开衣柜,恐怕就要被骗过了。

陈安生的衣柜里,只剩下几件容念硬要放进去的自己的睡衣,别的衣服全都不见了,放在上方大格子里的行李箱也不翼而飞,整个柜子空空荡荡,如同容念此刻一片空白的大脑。

第45章 45.安生可能会去哪

六岁的容念曾因为家里人不让他去沙池里玩而大发过一次脾气。尽管保镖和佣人都在惶恐又小心翼翼地向他解释,沙池里面很脏,很危险,表层看起来铺的都是沙,底下却可能会有尖细的玻璃碎片,等到脚被扎到时再离开沙池,危险就已经发生了。

小少爷对大家的解释没有兴趣,他只是感觉沙池看上去就很好玩,是他没待过的地方,无论大家如何苦口婆心地相劝,也没能浇灭他的怒火。

六岁的容念选择了最方便快捷的发脾气的方式,那就是举起桌上的陶瓷碗,猛地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散开来,某个佣人由于腿上被划到而惊呼了一声,又很快地捂住嘴,退到更后面一点的地方,忍着疼痛等着小少爷发作完毕。

碗,碟,乃至于不知道是从哪个朝代流传至今,算得上是名贵的花瓶,都被容念逐一摔成了碎片。

祖母的房间有监控,可以看到客厅里所发生的乱象,但却没有派人下来制止,直到容念发脾气发累了,要从客厅离开,老人家才叫佣人把他抱起来,不要让碎片伤到他。

除此之外,容念没有受到别的训斥。

理所当然的,就算他上了学,也认为这样发脾气才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反正无论他把状况弄得有多么糟糕,家里都会帮他善后,大家也都知道他的家境家世,敢怒不敢言,老师更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生守则,权当不知道小少爷在班级里又折腾出了这么多破事来。

只要发脾气就能被包容,有时候还可以达成原本不能实现的愿望,这是容念从周围的环境里领会到的规律。

哪怕是最开始和陈安生一起玩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哪里不对。在他因为游戏玩法不顺心,又一次将某样玩具恶狠狠摔到地上时,陈安生抬起小脸来,很不赞成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摔玩具?”

这种质问对小少爷来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在生气之前,他首先觉得很新奇,“为什么不能摔?”

可能没预料到他会反问,陈安生愣了一下,小脸上浮现出苦恼的神情。

“因为摔了这个玩具,它就坏了,你就不能玩了。”

“坏了就坏了,我可以买新的。”

在普通家庭里成长起来的陈安生从没想过这样的角度,又被噎得苦思冥想了好一会,最后只能说,“我还是觉得,这样不是很好。”

“哪里不好了?”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玩具,你可以把它送人,也可以放回箱子里,可是你摔了它,它就没有价值了。你这样有点浪费玩具。”

小少爷只觉得他的好朋友努力说服他的样子很好玩,而且他也确实没太明白,“浪费是什么意思?”

不好玩的玩具就扔掉,吃不完的饭菜就倒掉,不合身的衣服也扔掉,总而言之,一切不合心意或者不合时宜的东西就这么倾倒掉,这就是容家一贯的处理风格。

因而“浪费”这样的字眼,容念几乎就没听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