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情两讫 第50章

作者:夏大雨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你受伤了……”徐行死命压着哽咽。

“没事,现在不管这个,”他抬起眼帘瞄向两米之外的背包,“待会儿,我找机会去拿背包,你跑,我会把包扔给你,然后拖住它,你要快,要稳,别怕,知道吗……”

“闻淙——”

“跑到安全距离之后,用喷雾喷过来,那个最大有效射程将近十米。”

“那你怎么办……”

“没事,防熊喷雾死不了人,但熊会要了人的命……”

棕熊已经分辨不清鼻子嘴里的血是自己的还是闻淙的,它疲惫地喘息着,周旋片刻,还是不肯放弃,又开始上前撕扯闻淙的腿,闻淙咬着牙,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石头,“……徐行你记着……如果我挡不住它,你首先要确保的是你自己……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安全……答应我……”

“闻淙——”

徐行抓着他的衣服,他此刻快要疯了,他疯一样想抱紧这个人,他心里要痛死了,浑身每一处,都痛到发疯。

“……我不爱你,听见了吗?”闻淙压制着他,防止他乱动,“……我自始至终,都是在骗你的……包括想挽回,想纠缠,都只是因为不甘心,你知道我这个人偏执……报复心强……”

熊咬住他的脚踝撕扯甩动,闻淙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拼命等一个时机,“……如果我活不了,你就拼命跑……一定别回头,傻子……一定别让我这条命,浪费掉……”

血流得太多了,这么下去,闻淙即使不被这头老掉牙的棕熊啃死,也会失血休克,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年轻人。对方还是太年轻,举着树枝的手一直在哆嗦,但此刻他们仍然瞬间懂了闻淙的意思,立马拍手更大声地吼叫,捡起石块砸向棕熊,熊呜吼着回头,闻淙猛地撑起身,将徐行拎起来奋力往前一推,“跑!”他肩膀支撑不住跌到地上,回身狠狠一脚踹在熊脸上,熊痛嚎一声,闻淙猛爬两步,抓过背包甩了出去。

熊再次扑上来,闻淙已经躲无可躲,他抬起几乎废掉的胳膊抵住那张近到脸前的血盆大嘴,一股腥臭的热气随着咆哮着直扑到脸上,徐行踉跄着奔出一段距离,扑倒在地上,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拔开喷雾罐的插销,对着熊的方向猛按了下去。

可惜有风,加上距离超出了有效射程,雾气散掉了大半,熊嗅到了少量刺激气味,仰头咆哮,徐行爬起来就要上前继续喷,闻淙大叫:“别过来!扔!”

徐行立即把喷雾罐扔到他近前的地上,闻淙一把抓住,对着熊脸狠狠按了下去。

棕熊痛苦地嚎叫一声,转身逃走,闻淙扔掉罐子,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

他浑身都是伤,防熊喷雾剧烈的刺激性能让人瞬间生不如死,徐行扑过去抱他,闻淙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喉咙咳到近乎痉挛,只拼命推开徐行,挣扎着往外爬,不让身上残留的气味沾染到他。

两个年轻人立即冲上来,一个抓起背包拔开里面的喷雾罐,对着逃到不远处又停下的熊进行防范,另一个过来帮着徐行拉起闻淙,用力往河边拖。

徐行抱着闻淙的头,用河水拼命一遍一遍给他冲洗着。

闻淙半边肩膀已经完全动不了了,血肉模糊,左小腿皮肉撕裂外翻,伤势触目惊心,徐行整个人已经崩溃,他坐在水里,满脸是泪,抖着手抱着闻淙,一遍一遍搓他的脸。

闻淙眼睛依然睁不开,他并未觉得安全,胡乱地去抓徐行的手,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声音。

“……你……走!”他说。

第87章 不是感情牌……

闻淙买的酒精纱布全都用在了自己身上,徐行把能撕的衣服都撕了,撕不动的就整个缠上去,进行压迫止血。

闻淙眼睛看不见,嘶哑着一遍一遍叫他:“徐行……”

徐行攥着他的手,肩膀不敢碰,只能把他半个身子抱在怀里。他说不出话来,既安慰不出“没事儿,没事儿……”也问不出“你疼不疼闻淙……”他只能抱着,连用力都不敢,都不知所措,整个人抖得像深秋里一片干枯的叶子。

公园巡护和救援人员以最快速度赶到了现场,其实是真的很快,当地应对这种野兽袭人等突发状况的组织机构很有经验,启动迅速,只是身在意外之中的人会感觉这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医疗救护人员训练有素,立即为闻淙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将人抬上山地救援车,直奔山下的医院,而相继抵达的野生动物管理机构人员,则在持枪巡山员的配合下,去追踪伤人的棕熊,进行后续的评估处理。

徐行父母赶到医院时闻淙已经进了急救室,他浑身多处开放性伤口,大量失血,情况紧急。

陈阳看到急诊室外浑身是血的徐行时几乎魂飞天外,扑过来抱着他边哭边看,徐行说:“这都是闻淙的血,我没受伤……妈……”他失魂落魄,像难以置信,对自己一遍一遍强调着:“……你信吗?我一点伤都没有……我浑身上下竟然,一点伤都没有……”

而差点就被撕碎了的闻淙,正躺在急救室里……

徐行一想到那个人,那个场景,眼泪就再一次汹涌而出,像断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他喃喃地说:“……他一直说他爱我……可我就是不信……我非要等到他用这种生死攸关来证明……妈……我怎么能这样……我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他明明已经一退再退,他对我早就没有底线了,他早就……把我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重……”

这场手术下来花费惊人,预计是个天文数字,但好在闻淙以前工作原因经常出国,有购买国际旅行医疗保险的习惯,所以事后个人承担的比例应该可控,但在理赔程序启动之前,所有需要个人垫付的部分,陈阳夫妇二话没说全权负责了,在他们内心,眼下除了感激再没有别的,相比一个在那种情形下保护了徐行毫发无损的人,钱和恩怨还能算得了什么呢,如果没有闻淙,如果这些伤都受在徐行身上,陈阳和徐铭达完全想都不敢想。

手术分开几天进行,整体还算顺利,虽然在这几天时间里,闻淙除了肩骨手术之外,浑身多处的开放性撕裂伤经历了连续、多次的深度清创,在ICU严密监测,直到顺利度过了凶险的抗感染观察期,才最终进行了伤口闭合。

入院第七天,闻淙转入了普通病房,徐行从手术室门口到ICU门口,来来回回寸步不离地守了那么多天,终于能踏实地握住闻淙的手了。

徐铭达夫妇为保妥当,雇佣了一名专业护工对闻淙进行全程照料。徐行坐在一边,轻声问闻淙还疼不疼,饿不饿,想不想喝水。

闻淙觉得无比安心,他每次昏昏沉沉醒来,睁眼一看见眼前的人,嘴角就会不由自主地弯起。

“徐行……”

“嗯?我在呢闻淙,你感觉怎么样?”

“你没事,真好……”

徐行眼眶红了。

“……值吗?”他低声问:“我原本,都不想要你了……”

闻淙依然温柔地笑着:“只要我还活着,就说明你没事,值,如果我死了……你大概,一辈子都会忘不了我了,那也值了……”

闻淙上半身裸露着,肩膀上打着固定,徐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只心里万分难受,低着头,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搓着。

“……我知道眼下不是该说这个话的时候,但是,当我在ICU第一次清醒过来,我就已经等不及想问,徐行……”闻淙看着他。

徐行抬起眼,眼圈通红地看着他,心里忽然意识到闻淙想问什么。

闻淙轻声说:“你可以原谅我吗……经过这一次……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也许经历过生死的考验,才能更凸显有些东西有多弥足珍贵吧,这辈子最在乎什么,在那一刻,一切都会变得无比清晰……

徐行没说话。

“对不起……”闻淙说:“我不是在打感情牌来让你为难,我只是经过了这一次,好像更明白了自己有多爱你,我不能失去你,徐行,如果你还是做不到接受我……那我还可以等,等我好了,还会继续追你……”

“……不是说从没爱过我吗?”徐行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是说挽回只是因为不甘心?”

闻淙笑起来,他一笑就牵扯伤口,很疼,所以笑得很轻:“那可是一头棕熊……我当时,真的不认为我还能活下来……”

“你不怕死吗?”

“怕,但是比起你也有会死的危险,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徐行……”

徐行抬起头,对上那双执着又深情的眼睛。

“我发现即便在那种时刻,也没有什么能阻止我爱你。”

徐图电话打过来时,听着徐行情绪挺稳定的,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怎么样了?”他问。

徐行说:“恢复挺好的,没有感染,情况很稳定,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帮你们安排医院回来养伤,费用的事你不用管。”

“再过一段儿看看,等医生同意开证明,确认可以乘机就可以。”

“徐行,”徐图过了好一会儿,问他:“你还好吗?”

徐行靠在医院的走廊窗口前,低头笑了一下,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还凑合吧,”他喘了口气,“就是后怕,这些日子以来我都不敢回想,哥,那些情景……我一点儿都不敢想……”

“哥明白,”徐图在那头点了根烟,低声说:“要不是哥出不去,我第一时间就买机票过去陪你了,你没事是我最大的庆幸,是天大的庆幸,行儿,你好好的,别再让哥担惊受怕了。”

“嗯,”徐行吸了吸鼻子,说:“我准备跟他和好了,哥,我要跟他在一起。”

“可以,只要你开心,哥什么都答应。”

“等回头手续都办好了我再通知你,我会尽快带他回去。”

“好。”

徐图心里其实多多少少是有点怪他爸妈的,虽然他知道这不应该。他心里憋着一股子情绪,自己带在身边那么多年都好好的弟弟,一出去就经历这种事,果然他当初不放心他爸妈把徐行带走是对的。

麻鹰知道他在想什么,说:“这话自己想想就行了,千万别在叔叔阿姨面前露出来,一点情绪都不要露,知道吗?”

徐图眼皮都不想看他,不吭声。

麻鹰说:“这是意外,不是某个人造成的,你知道叔叔阿姨心里的愧疚难受不比你少,这种时候任何苛责埋怨对他们都是一种残忍,你爸妈不是不爱行儿,你心里都知道阿图,所以别说出什么伤他们心的话,你知道他们没法反驳。”

徐图垂眸不说话。

麻鹰拿起茶壶给他倒茶:“你如今还能有一声爸妈叫着,多好,我想叫一声妈都没人听见了。闻淙那头等回来你该怎么办怎么办,咱们以后绝不亏待他就是了,但你在这事上对叔叔阿姨的态度,很重要,明白吗?”

徐图过了半晌,叹了口气,说:“知道了。”

闻淙一个月后出院,计划休整几天之后与徐行一起回国,陈镇按徐图吩咐亲自飞过来接人。

因为提前与航空公司沟通过,一路上有机组照顾,行程还算顺利,辗转落地X城之后,这边徐图安排的接机人员直接将人送去了提前定好的私人医院。

徐图打了书面申请报告,得到批准,去医院见了两人一面。

他事先已经了解过闻淙的伤情,但在医生为闻淙进行经过长途飞行后的一系列全面检查时,他亲眼看到那些伤,内心还是惊颤不已。

他转身出了病房,去吸烟室点了根烟,徐行察觉他情绪不对,跟了过来。

“哥,你还好吗?”

徐图夹烟的手有点抖,他沉默许久,抬手搭在徐行后脖子上,捏了捏:“哥自私……行儿,哥不敢想那些伤要是受在你身上,我得疼成什么样儿……”

徐行神色也黯了一下,接着笑了笑,说:“没事儿,我以后,会用他想要的一切来弥补他,只要我这儿有的,我愿意付出的不会比他少。”

徐图点了点头,半晌,把烟捻了捻,说:“将心比心吧,他对你好,你也对他好,我也放心,他要是还敢做什么伤你心的事儿,这笔恩情在我这可抵不了多少。”

“他不会的,”徐行笑起来:“这次,我信他了,哥,你或许不明白,当眼看着一个人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那种感觉……我曾经那么喜欢过他,也彻骨地恨过他,但从今以后,我只想好好爱他了。”

“他这辈子只想要我,我也一样,哪怕最恨他的时候,我也没想过再爱别人了,所以其实,我很感激还有回头的机会,哥,我很幸运,我得珍惜。”

徐图眯起眼睛,半晌,点了点头:“我懂,我明白。”

第88章 不让你输

闻淙在医院住了几天,很想回家。

医院条件设施一流,但总归不太方便,陈镇给雇了护工,只是闻淙不太习惯身边总有陌生人守着,他只想跟徐行待在一起。

闻淙想跟徐行回那个有开放型厨房,餐桌上有食物香气,和暖色调灯光的家,那个他第一次被徐行带回去的地方。

他很想找回过去那些甜蜜的点滴,在那个家里,有徐行爱过他的全部痕迹,即使后来那些记忆里掺杂了太多痛苦和伤害,但闻淙就是偏执地想回到那儿,像让时间倒流一样,重新开始,重新认真地,毫无保留地,好好爱徐行一次。

“徐行……”他扶着床边的桌子慢慢站起来,徐行一回头,忙丢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扶他:“要什么?叫我一声不就行了,我替你拿。”

“我想……抱抱你。”

徐行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闻淙慢慢张开手,徐行看着那个怀抱好一会儿,最后沉默着、顺从地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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